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远客临门

    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远客临门(第1/2页)
    清晨，江海市起了薄雾。
    凌峰照例起得很早。他的伤已经好了九成，右臂虽还有些使不上全力的凝滞，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天不亮就去海边或北莽山苦修，而是穿了身宽松的练功服，在明月山庄后院里不紧不慢地打了两趟拳。
    拳势不快，甚至有些慢，却每一式都走得意韵绵长。晨雾从他身边轻轻流过，带起些微的湿意。他像一棵在雾里缓缓醒来的老树，把根重新扎进这片寻常的土地里。
    “你的拳，慢下来了。”皇甫若澜不知何时来到廊下，披着一件薄衫，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凌峰收拳，朝她笑了笑：“以前求快，求狠，求一击必杀。现在倒觉得，慢也有慢的力道。老大哥当年说，拳练到后来，不是练给别人看的，是练给自己听的。我现在好像才懂一点。”
    皇甫若澜走过来，把水递给他：“那你就慢慢练。伤还没全好，别急着上强度。”
    “知道。”凌峰接过水饮了一口，又看她一眼，“怎么不多睡会儿？昨晚你睡得不沉。”
    “换了个地方，有些不习惯。”皇甫若澜轻描淡写。事实上，她半夜醒来好几次，总下意识去探凌峰的呼吸。那些年在生死场上养出的警觉，终究不是一朝一夕能放下的。
    “慢慢就习惯了。”凌峰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你想睡到几时就到几时。”
    皇甫若澜“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么站着，看晨雾一点点散开，天光一寸寸亮起来。
    这日中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了明月山庄门外。
    摩黛丝提。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散，脸上本就白皙的皮肤因长途飞行而透出几分倦色。可那双眼仍旧亮得惊人，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海。身后还立着两个黑色皮箱，显然是刚下飞机便直奔这里。
    最先看见她的是柳如烟。
    柳如烟正从花房那边过来，手里还攥着两枝新剪的月季。一抬头，便看见了门外的金发美人。
    “你是……”柳如烟愣了愣，随即想起凌峰曾提过的人，试探着问，“摩黛丝提小姐？”
    摩黛丝提看向柳如烟，微微点头，用略带异国口音的华国语道：“你好。我来找凌峰。他说过，江海市也是我的家。”
    柳如烟怔了一瞬，随即笑开：“快请进。凌峰在屋里。你还没吃午饭吧？正好，今天家里做了很多菜。”
    她上前，很自然地帮摩黛丝提接过一个箱子。摩黛丝提没有拒绝，只低低道了声谢。
    凌峰正在客厅里与秦明月商量金帝集团年终分红的事。听到门口的动静，一抬头，便看见柳如烟领着摩黛丝提走了进来。
    “摩黛丝提？”凌峰站起身，眼中满是意外。
    “我来了。”摩黛丝提站在玄关处，风衣上还沾着外面的薄雾。她看着凌峰，又看看坐在他身旁的秦明月，最后看向从后院走过来的皇甫若澜与白发丽人，唇角轻轻扬了扬，“怎么，不欢迎？”
    “哪能呢。”凌峰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箱子，又上下看了看她，“你一个人来的？纽约那边的事都放下了？”
    “我推了三个月的行程。”摩黛丝提道，“洛克菲勒家的事，没有我三个月不会倒。但你的婚礼，我错过了。这次，我不想再错过别的。”
    凌峰心头一软。婚礼那日，摩黛丝提本已动身，却在转机时因家族急务耽搁。她为此给他打过电话，当时只说了句“对不起”。凌峰没怪她，只让她先处理正事。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没吃饭吧？”秦明月从凌峰身后走上前，朝摩黛丝提笑了笑，“我是秦明月。你先坐。我去让厨房加几个菜。如烟，你给摩黛丝提泡杯热茶，她刚下飞机，肯定累了。”
    “好。”柳如烟应了一声，轻快地去了。
    摩黛丝提被秦明月的自然与周到弄得微微一怔。她原以为，自己这个“后来者”多少会受些冷落。可眼前这屋子里的女人们，看她的目光既无敌意，也无虚伪的热络，反倒像在接待一位远归的家人。
    “你就是摩黛丝提？”皇甫若澜走到她面前，微微一笑，“常听凌峰提起你。他说你在纽约帮过他的忙，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我也常听他提起你。”摩黛丝提看着皇甫若澜，眼神认真，“你是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人。”
    皇甫若澜笑了笑，没接这话，只道：“先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服。你这一路，怕是一刻都没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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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黛丝提点头，由柳如烟带着去了一楼客房。
    凌峰站在客厅里，看着几个女人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摩黛丝提的起居，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切有些过分美好了。他当年在黑暗世界拼杀时，可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会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发什么呆？”皇甫若澜走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你这张嘴，一会儿可要好好说。别让摩黛丝提觉得不自在。”
    “我知道。”凌峰道。
    “她大老远跑来，不是听你说‘知道’的。”皇甫若澜低声道，“你欠她的，自己还。”
    凌峰摸摸鼻子，没敢吭声。
    午饭很快备好。一大家子围坐一桌，白发丽人特意把摩黛丝提的位置安排在凌峰身边。摩黛丝提有些拘谨，可秦明月和柳如烟都是极会照顾人的性子，一个给她盛汤，一个替她夹菜，又问她坐哪班飞机、累不累。三言两语间，气氛便暖了。
    “你试试这个，是我们江海市的特产，清蒸鲈鱼。”秦明月把一块雪白的鱼肉夹到摩黛丝提碗里。
    “谢谢。”摩黛丝提尝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好吃。”
    “那多吃点。”柳如烟笑嘻嘻道，“晚上我们再去老宅吃萧叔做的红烧肉，更好吃。”
    摩黛丝提看向凌峰，目光带着询问。凌峰便道：“就是我家。我父亲那儿。今晚带你去。正好让灵儿也见见你。”
    “灵儿是谁？”摩黛丝提问。
    “我妹妹。”凌峰道，“亲妹妹。一天到晚叽叽喳喳，跟你肯定投缘。”
    摩黛丝提“嗯”了一声，低着头吃饭，嘴角却轻轻翘了起来。
    饭后，几个女人去后院说话。凌峰本想跟过去，却被秦明月一个眼神留在了屋里。
    “你让她们自己说。”秦明月低声道，“我们女人之间，有我们的话。”
    凌峰会意，便去了趟萧家武馆。吴翔、李漠他们正在带新收的弟子练基本功。凌峰在一旁看了会儿，又下场指点了几人。他出手不重，却每一处都点在关键。几个年轻弟子被他一调教，顿时觉得拳路通畅了许多。
    “凌大哥，你以后要是不忙，常来武馆看看。”吴翔道，“师父说，你的拳意已经入了化境，随便点拨我们几句，都够我们练上一年。”
    “我会常来。”凌峰道，“以后武馆的事，我也该多上点心。”
    傍晚，凌峰带着摩黛丝提回了萧家老宅。
    凌灵儿早就听说了有个金发碧眼的“嫂嫂”要来，一放学就搬着小板凳等在门口。待看见摩黛丝提从车上下来，她也不认生，跑过去仰着脸道：“你就是摩黛丝提姐姐吗？你的头发好漂亮，像金子一样。”
    “谢谢。你一定是灵儿了。”摩黛丝提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从纽约带来的巧克力，送给你。”
    “谢谢姐姐！”萧灵儿眼睛一下子亮了。
    凌万军站在堂前，朝摩黛丝提点了点头：“来了就好。进屋吃饭。”
    这一夜，摩黛丝提在萧家老宅里，真正有了一种“家”的感觉。她坐在凌峰身边，听萧万军说凌峰小时候的糗事，听秦明月讲武馆的新鲜事，偶尔被萧灵儿逗得笑出声来。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好像从没有像今晚这样，被这么多温暖的人包围过。
    回到明月山庄时，夜已深。
    摩黛丝提洗过澡，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她在凌峰的书房里找到他。凌峰正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
    “我今晚，住哪里？”摩黛丝提问。
    凌峰回过头，看着她。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她半湿的金发上。
    “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他道。
    “我想住你房间。”摩黛丝提说。
    凌峰笑了一下，走上前，将她轻轻揽住：“那就住我房间。明天，我带你在江海市走走。先把这个家认全了。”
    “好。”摩黛丝提靠在他怀里，轻轻闭上眼睛。
    窗外，江海市的夜色温柔而绵长。屋里的人，也正慢慢沉入这片久违的安宁之中。
    只是，这样平静的日子，到底能持续多久？
    凌峰不知道。
    他只知道，无论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他都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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