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王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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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市的夜彻底铺开，像一匹缀满碎钻的深蓝绸缎。海风从远处来，穿过高架桥和梧桐街，把整个城市的灯火都吹得轻轻晃动。凌锋骑着怪兽，后座上载着皇甫若澜。她两条手臂环在他腰间，白色裙摆被风掀起一点，又落下去，像夜色里一只时起时伏的蝶。秦明月开着那辆玛莎拉蒂跟在后面，柳如烟坐在副驾，正偏头看窗外夜景。
    王朝酒吧门前极热闹。几拨年轻男女进进出出，蓝紫霓虹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凌锋把车停在路边，摘了头盔，又极自然地伸手给皇甫若澜，扶她下车。秦明月和柳如烟也停好车走过来。三个女人只往门口那么一站，四周便静了静。那些原本高声说笑的男男女女，都有意无意地望过来。她们也不理会，只跟在凌锋身后往里走。
    酒吧里灯光幽暗，音乐震耳。凌锋一眼便看见了穆恩他们那一桌。几个魔王兄弟坐在最靠里的卡座，桌上摆了一堆酒瓶。他们没怎么喝，倒像在说笑，石头正跟小武比划着什么，动作夸张。凌锋走过去，穆恩先站起来：“来了！罗刹，嫂子，这边坐。”
    “老萧，你今天不接电话，可把几位嫂子急得够呛。该罚。”小武起哄。凌锋笑着坐下：“罚可以。但酒不能喝。以茶代酒。”他说着，真让服务生拿了壶热茶来。几个女人坐在里侧，皇甫若澜挨着凌锋，秦明月和柳如烟坐在她旁边。
    “这儿环境倒不错。”柳如烟四下看了看，“就是音乐太响，说话费劲。”
    “所以才叫酒吧。不响不热闹。”凌锋说。他目光从舞池方向扫过去，没发现什么扎眼的人。可他还是习惯性地把周边几个出口、卡座、吧台位置都记在了心里。这些年在黑暗世界养成的习惯，哪怕在江海最寻常的夜里，他也不会改。
    “你今晚真的一滴不喝？”穆恩递了杯啤酒过来。
    “不喝。”凌锋说，“我出门前答应了人。再说，今晚这酒，你们喝比我喝合适。”
    穆恩一听就明白了。他也没再劝，只和石头、熊子几个碰了碰杯。凌锋端着茶，和他们慢慢聊。皇甫若澜和秦明月、柳如烟也在一边小声说话，偶尔被雷怒那大嗓门逗得直笑。
    舞池里换了一支更快的曲子。一群年轻人涌进去，扭作一团。凌锋没动。他这伤还没好透，骨头缝里还留着皇甫家七杀阵的余味。他并不急着下场。可架不住小武和石头一左一右地撺掇，硬要拉他去舞池转转。凌锋摆手：“你们去玩。我在这儿看着。”小武也不勉强，和石头、熊子几个扎进舞池。
    皇甫若澜看了凌锋一眼，低声道：“你不去，我可去了。这舞曲不错。”她站起来，把手伸给秦明月和柳如烟。柳如烟笑着应了，秦明月犹豫一下，也被拉了起来。三个女人一进舞池，周围那些人便更兴奋了，可又下意识地给她们让出地方。秦明月跳舞极好看，身段被灯光勾得极软；柳如烟更是放得开，像条游进深水的鱼；皇甫若澜则清冷许多，动作不大，却极有韵味，像月光在风里轻轻晃。
    凌锋坐在卡座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像一场梦。前几日他还在皇甫家门前的血泊里，此刻却坐在江海的酒吧，看自己的女人在舞池里笑。这样好的梦，从前他连想都不敢想。他端起茶，刚要喝，眼角忽然往门口方向一扫。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进来了。
    那人穿着件灰色短夹克，低着头，像在找位子，又像在找人。他走得不快，从吧台绕到侧廊，最后在最靠近消防通道的一张散台坐下。凌锋眯了眯眼。不是这人有什么古怪，而是他进门的节奏不对。寻常人来酒吧，要么直奔朋友，要么先看舞池，要么找服务生。这人不同。他进来第一眼，看的是凌锋这个方向。
    就这一眼，凌锋心里便有数了。
    他放下茶杯，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给穆恩发了条信息：“门口进来一个灰夹克，鸭舌帽，坐消防通道旁。你带小刀绕后。别惊动。”
    穆恩那边没回，可凌锋看见他已经在舞池边缘停下，朝小刀使了个眼色。两个魔王兄弟像两条滑入暗处的鱼，悄没声息地朝后门绕去。凌锋又看向舞池里的三个女人。她们正跳得高兴，没察觉异样。凌锋便起身，走到吧台旁，要了杯冰水，背靠着吧台，目光若有若无地往那灰夹克身上落。
    那灰夹克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低头点了支烟，抽了几口，像在等什么。没多久，他忽然起身，朝后门走。凌锋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没追。他仍靠着吧台，慢慢喝水。因为他知道，后门那边，穆恩和小刀已经替他堵住了。
    果然，不过半分钟，穆恩从侧门探出半个身子，朝凌锋这边做了个手势。凌锋放下水杯，快步过去。侧门外是一条窄巷，灰夹克被小刀按在墙边，一只手别在背后，另一只手还夹着那半截烟。凌锋走过去，就着巷子里昏暗的路灯光，看了那人一眼。
    “谁让你来的？”凌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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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挣扎了一下，被小刀一使劲，肩膀便发出一声脆响。他疼得脸都白了，却还咬着牙：“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我就是来喝酒的。”
    “喝酒？”凌锋从他夹克内袋里摸出一个极薄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条没发出去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凌锋把手机屏幕在他眼前一晃：“你这杯酒，还没点吧？跟我进去点？”
    那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穆恩一脚踢在他腿弯，他整个人便跪在巷子里。凌锋蹲下来，把手机递还给他：“打出去。就说你要找的人，进来了。”
    “我……”那人还想硬撑。凌锋没耐心，右拳轻轻抵在他喉咙上。那只手还缠着纱布，却已稳得吓人。那人喉咙一紧，连呼吸都滞住。凌锋低声道：“你只有一次机会。徐傲天让你来盯谁？想做什么？说。”
    “我……我不认识徐傲天。是一个叫赵华的人让我来的。他说今晚王朝酒吧，有个从京城来的人要见你。让我先探路。”那人终于松口，声音发抖。
    凌锋目光一寒。赵华。徐傲天身边那条忠犬。看来京城来的人，已经进了江海。今晚是来给他递话的，还是来要命的？凌锋站起身，对穆恩道：“带回去。别在街上。问清楚，来的人是谁，现在在哪。”
    穆恩点头。他一把拎起灰夹克，像拎只鸡，往巷子另一头停着的一辆面包车走。小刀在后头跟着。凌锋没去。他转身回酒吧。舞池里，皇甫若澜已经停下来，正朝这边张望。凌锋朝她笑了笑，又指了指自己刚回吧台拿的水，做了个“没事”的手势。皇甫若澜仍不放心，还是从舞池里出来了。
    “怎么了？”她走到凌锋身边，压低声音。
    “今晚这酒吧里，有徐傲天的人。”凌锋说。他声音极轻，被音乐一盖，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别让明月和如烟知道。你们先回去。我让石头送你们。我一会儿去乔庄。”
    皇甫若澜皱眉：“我不走。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
    “若澜，我不是去跟他们硬碰。我先让老穆把人问清楚。今晚我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你带明月和如烟先回山庄，把门锁好。我处理完就回去。”凌锋说。他看出皇甫若澜仍犹豫，便伸手极轻地握了握她的手，“信我。我会好好的。”
    皇甫若澜与他对视几秒，终是点了点头：“好。但你若出了这酒吧，不管去哪儿，都要让我知道。不要关机。不要让我们再像今天这样找不到你。”
    “不会。”凌锋说。
    皇甫若澜便去舞池叫了秦明月和柳如烟。凌锋又给石头打了个手势，让他送三个女人回去。秦明月和柳如烟起初不解，待看到凌锋和皇甫若澜脸色不对，也没多问，只拿了包便走。凌锋把她们送上车。石头开车，玛莎拉蒂先一步驶入夜色。凌锋站在酒吧门口，目送那两盏尾灯远去，才转身，朝那辆停在后巷的面包车走去。
    夜风大了些，吹得他衣角猎猎。他走到车边，拉开侧门。穆恩和小刀已经问出些东西。凌锋坐进去，听穆恩道：“来的是京城徐家的一个老供奉，姓魏，叫魏无咎。今晚刚到，住在滨江路一家叫‘望海楼’的私人会所。这灰夹克是赵华临时雇的地面眼线，只负责看你在不在王朝酒吧。”
    “魏无咎……”凌锋念了一遍。这名字他听过。徐家养的武道供奉之一，成名极早，一手通背拳极阴狠。多年前曾在华北武林搅起过不小风波。凌锋眯起眼，道：“人在望海楼。好。那我今晚就去望海楼会会他。”
    “老凌，就我们几个去？”穆恩问。
    “去。但不能全进去。我伤了，不能跟他们拼拳。我们只做一件事——把望海楼围了，让魏无咎自己出来见我。”凌锋说，“他若出来，说明徐傲天不是想现在杀我，是想谈。他若不出来，或者想反杀，那就让望海楼今晚换个主人。”
    穆恩和小刀对视一眼，都点头。熊子、小武也从酒吧里出来，上了车。面包车没入江海深夜的车流。凌锋坐在后座，给皇甫若澜发了条信息：“去滨江路见个人。你先睡。我很快回。”
    皇甫若澜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凌锋把手机收起来。他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灯火，眼里的光越来越冷。徐傲天，终于动了。而他，也正好用这只刚能握刀的手，去称一称这位徐家老供奉的斤两。
    江海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点咸腥。像海，又像血。凌锋把右拳慢慢握紧。纱布下，指节仍隐隐作痛。可这痛，今夜倒让他格外清醒。
    “魏无咎。”他低声说，“你最好别先动手。”
    面包车拐进滨江路。前方，望海楼的灯牌已经能看见，黄澄澄的，浮在夜色里，像一只半闭的眼。而这场南北之间的局，也从这一夜，从这栋楼前，正式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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