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高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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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武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回忆往昔：“我问你‘去疾兄，你说，这天下打完仗之后，能歇几年？’”
    冯去疾不动了，那是很久前的事了，他和蒙武站在渭水边，看着河水往东流。
    蒙武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他当时没多想，随口说了一句“总得歇个几年吧”。
    冯去疾收回思绪，似乎有些遗憾：“……你这个老家伙，居然真没死。”
    “你这个老家伙都活的好好的，我怎么能死。”
    蒙武笑骂了一句。
    冯去疾没有再追问，似乎在慢慢消化刚刚的事情，想着想着脸上慢慢浮现出吃惊和愤怒。
    “所以你刚刚说的是真的？陛下驾崩了？两个奸贼准备行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你确定？”
    他抬起头，盯着蒙毅的表情，似乎想要看出什么不对劲。
    “确认。”蒙毅面色如常，“我父亲带来的消息，绝对准确。”
    “所以赵高李斯两个奸贼真的谋反了，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似乎确定了消息真伪，冯去疾显得有些愤怒，连说了几句。
    好一会儿才平静一点，但脸上还有着残存的怒气，看向蒙毅二人。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稳住咸阳。”蒙毅说，“外面的事有人料理，咸阳不能乱，我父带了一些兵，需要换防宫门和城门，还有李斯儿子李由，看住他。”
    冯去疾没有犹豫，点了一下头。
    “行，我会安排。”
    得到冯去疾的准确答复后，蒙武又和他叙旧了一会，便带着蒙毅告退了。
    然而在走出中堂大门之前，蒙武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冯去疾一眼。
    此时的冯去疾，似乎还在因逆贼谋反而愤怒，甚至连额角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等蒙武和蒙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正堂又安静下来。
    冯去疾站在原地，慢慢恢复了平静，脸上那些被激出来的怒火和震惊
    如同潮水退去般消失得干干净净，不复之前愤怒的样子。
    他眼眸低垂，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慌乱。
    他缓缓抬手招来下人，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深沉与冰冷：
    “派人去通知内史腾，请他来府中商议要事，再派人去蓝田大营……持老夫的手令，严密监视三川郡。
    绝不能让李由收到外界半点消息，还有通知章邯与劫儿，和他们说……”
    “唯。”
    下人凛然领命，躬身退去。
    冯去疾缓缓走到窗前，负手看着外面黑云压城、山雨欲来的夜色，低声叹了口气。
    “风雨欲来啊……”
    ……
    离开丞相府后，风中带上了几分关中夏夜的凉意。
    “父亲，冯去疾方才的愤怒，恐怕几分是真，几分是演。”
    蒙毅靠近蒙武，压低声音提醒道。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能坐稳右相的位置，要是不会演戏，还轮得到他压李斯一头?”
    蒙武冷笑了一声，神色漠然，也没有了刚刚老朋友叙旧的神色。
    “他演不演不重要，只要他不确定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就得老老实实把咸阳稳住。”
    马蹄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蒙武抬头看了一眼咸阳城西北角的方向，那一区皆是宗室大族的深宅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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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差最后一个了。”蒙武眯了眯眼睛，“公子婴。”
    自相府出来时，蒙武与蒙毅并未急于动作，而是潜伏在城中，直等到夜幕彻底低垂，方才趁着夜色动身。
    高泉宫深处咸阳宫内，若无陛下特许，寻常人等根本无法靠近。
    蒙毅先是靠着陛下特许自由出入宫的特权，带着蒙武进了咸阳宫，穿过层层宫殿，便来到了高泉宫。
    高泉宫门前，守卫的玄甲卫士长戟一横，刃尖在月光下泛着寒芒：“站住！何人擅闯高泉宫？”
    蒙毅面色沉静，没有半点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枚雕琢精绝的黑玉令牌，在卫士眼前一晃。
    持此牌者，诸宫皆可去得，这正是始皇帝赐予他这位御前心腹的特权，但他基本没用过，每次都是让人禀报，但这次他要用了。
    卫士长瞳孔一缩，当即收回长戟，单膝跪地：“小人未能远迎上卿，请上卿恕罪！”
    “免礼，吾有要事需见公子，尔等守好宫门。”
    蒙毅按着佩剑大步跨入宫门，在他身后，一身黑甲卫士装束、用面胄遮住了大半张脸的蒙武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主殿内，烛火摇曳。
    年仅十五六岁的公子婴正跪坐在几案前。
    他还年轻，眉目间还带着少年人的清秀，但眉眼已经长开了，隐隐能看出几分秦人将门之后的轮廓。
    此时，他正借着烛光翻看一本兵书。
    “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陡然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子婴眉头一挑，手中正翻看的竹简瞬间合拢，右手顺势按向了案几下方隐蔽处的短剑。
    他长身而起，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先王的威严：“何人擅闯？”
    “公子，是蒙毅。”
    蒙毅率先跨过门槛，疾步走入殿内，对着子婴躬身一拜。
    子婴看清来人，按在短剑上的手收了回来，微微松了口气：“原来是蒙上卿，深夜至此，可是有事?”
    蒙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身将殿门死死关上，随后看向身后跟进来的“守卫”。
    那守卫缓缓摘下了头上的面胄，露出一张布满风霜、威严无比的国字脸。
    子婴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知这是何人他年纪尚轻，蒙武活着的时候未见过蒙武。
    蒙毅上前一步，神色极其郑重地介绍道：“公子，这位是家父，蒙武。”
    “蒙武老将军？！”
    子婴猛地一惊，不可置信地退后了半步，蒙武将军早已过世，怎会在此。
    “去疾公那边我已经解释过了，而对公子，毅不敢有瞒。”
    蒙毅深吸一口气，开始对子婴解释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当他说出“家父并非这个世界的蒙武，而是来自另一个时空”时，子婴的呼吸陡然一滞。
    饶是子婴心思敏捷、心智远超同龄人，在听到“另一个时空”这种玄妙之事时，整个人也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那张清秀的脸庞上写满了惊骇。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股震撼中回过神来，蒙毅接下来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脏。
    “在这个时空的沙丘……陛下已经驾崩了，赵高与李斯秘不发丧，勾结矫诏，欲赐死长公子扶苏与大将军蒙恬，扶持胡亥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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