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危险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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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报来自六十军军部，内容是兵团下达的撤退部署：
    第180师附炮兵第2师两个连，以一个步兵团北移汉江以北构筑阻击阵地，师主力置北汉江以南掩护兵团主力北移及伤员转移，师作战地域为新延江、芝岩里、白积山、上海峰以南地区，并注意和右邻第六十三军的联系。
    郑师长把电报看了两遍，拿起铅笔在地图上标了标。
    540团先过江，到北岸鸡冠山占领阵地，构筑工事，作为师的第二线。538团和539团继续守住南岸，掩护兵团主力和伤员北撤。等任务完成，全师再交替掩护渡过北汉江向北转移。
    “命令540团连夜渡江，天亮前必须在鸡冠山展开。“郑师长的声音还算平稳，“538团和539团继续坚守现有阵地。另外，派人跟右邻六十三军联系一下，确认他们的位置。“
    参谋长出去传达了。
    郑师长一个人坐在防炮洞里，借着马灯的光又看了一遍电报。
    最后那句让他有些不安：并注意和右邻第六十三军的联系。这句话看着像例行交代，但专门写进电报里，说明上面也在担心侧翼。六十三军这两天的动向他不清楚，双方通信联络断断续续，有时候一整天收不到一封回电。
    他叫来通信股长，让他再给六十三军发一封电报，问问确切位置。
    这封电报没有收到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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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三十日，凌晨一点。北汉江南岸，六十三军临时指挥部。
    傅军长站在江岸上，为自己早早撤退的决策感到庆幸。
    早在二十七号，他凭着军人的直觉，敏锐的觉察到，一整天的战况都不对劲。
    从上午开始，各师前沿同时遭到猛烈反扑。好几个高地反复争夺了五六次，打得极为激烈。友邻六十四军在金谷里和磨石隅里也被第二十四师和土耳其旅死死顶住，双方相持不下。
    傅军长站在地图前，越看越觉得不对。
    对面今天怎么忽然这么硬气？前两天还是且战且退的架势，今天突然每个阵地都咬死了不松口，像换了一支部队。
    肯定有所依仗。
    他马上联想到一种可能：对面该不会也来了个虚实结合，在西线倾全力猛顶，好让东线腾出手来大举反击？倘若如此，一旦有人从侧后迂回过来，背水而战的六十三军就是腹背受敌，处境极其危险。
    正想着，189师紧急报告：敌人已从该师东侧包围上来了。同时正面对508.7高地的争夺也骤然加剧。
    “怎么可能这么快？“傅军长脸色沉下来，“叫他们抓个俘虏问问，不要这种没头没脑的报告！“
    当晚，189师审讯俘虏后得知，从东侧包上来的是第七师。韩军第二师已在六十三军以西占领了磨石隅里，准备渡江东进。另一路韩军第六师正分头向北攻击。
    傅军长知道自己的判断得到了证实。
    打还是撤？
    打，不能打。对面一旦从后面兜上来，六十三军就陷入南北夹击，有全军覆灭的危险。何况就算死扛在这里，也保护不了三兵团的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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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兵团没有明确指示。
    傅军长在指挥部里来回踱了几步。他从当兵起就在枪林弹雨里滚，打过的恶仗不计其数，什么凶险场面没见过。但此刻他面对的不是枪口，而是一个比枪口更难对付的东西：没有命令自行撤退意味着什么。轻的是处分，重的是军法从事。可他更清楚另一件事：战场上的机会稍纵即逝，等兵团命令来了再动，很可能什么都来不及了。几万人的命，就攥在他这一个决心上头。
    他抬起头来，声音不大，字字清楚。
    “撤。命令各师留一个团掩护，主力北撤。将来志司要追究责任，我来负责。“
    旁边的龙政委心说你怎么能把我落下，当即接了一句：“军党委共同负责。立即向志司发报，报告敌情和我们的决定。“
    这个决定后来救了六十三军。傅军长是整个战役中对敌军攻防转换速度体会最早也是最深的指挥员。
    几乎在六十三军开始后撤的同时，韩军第二师就从磨石隅里向外水入里急进，企图渡过北汉江夹击。188师从清平川汉江桥上北撤时，望远镜里甚至能看到韩军工兵在对岸架设浮桥。
    两边都在跟时间抢命。如果对面抢先过了江，再突破六十四军阵地，沿北汉江西岸直扑清平川，那188师的退路就被截断了。整个六十三军的命运，取决于谁的脚步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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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二天，掩护任务落在563团身上。
    马团长带着全团在阵地上干了一整夜。交通壕挖了又加深，射击掩体修了又加固，反坦克手雷分发到每个班，连预备队的炊事员都领了手榴弹。马兆民一个掩体一个掩体地检查，看到哪处胸墙不够厚实就骂两句，看到哪个射孔方向不对就亲手纠正。他知道天一亮就是硬仗，也知道自己这个团就是插在阵地上的最后一根钉子，拔掉了，师主力全暴露在对面枪口底下。
    天还没亮透，远处就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马兆民举起望远镜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对面来的不是普通步兵。坦克打头，步兵跟进，炮火覆盖，一上来就是整建制的猛攻。仅2营一个排的阵地前，就涌来三十八辆坦克和一个营的步兵。铁甲洪流碾过开阔地，履带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个山坡。战士们花了一整夜修的工事，不到半个小时被轰平了。弹片和碎石横飞，壕沟里的战士耳朵嗡嗡响，很多人鼻孔和耳道往外淌血，那是被震的。
    打了一个多小时，2营营长佘小水就扛不住了。他抓起电话，声音带着哭腔。
    “不行了团长，伤亡太大了，我们顶不住了！“
    马团长握着话筒，心里翻了好几个跟头。他跟佘小水搭了好几年，这人打仗有股二百五的劲儿，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连他都叫起来了，前沿惨烈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那种眼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去自己还活着的感觉，没经历过的人想象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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