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抛弃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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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二师残部缩在公路两侧的高地上，不敢出来。五个团的进攻部队隐蔽在周围的山林中，也无力继续进攻。双方就这样对峙着，谁也奈何不了谁，等待下一个夜晚的到来。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24号公路灰白色的路面上。路面上散落着弹壳、碎布条、水壶和钢盔，还有几顶被踩扁的军帽。几辆卡车歪在路边，轮胎被打穿了，车厢里还冒着细细的青烟。
    方天朔在洪川收到了前线的战报。他把电报看了两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然后叠好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副团长在旁边等着他说话。方天朔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
    “告诉一营，守住现有阵地，没有命令不许后撤。“
    他转过身去，望着东边那片连绵的山脊，心里翻来覆去就是一个念头：围住了，但没吃掉。这一口咬下去，牙齿也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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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二十九日，中午十二点。24号公路，第二师临时指挥部。
    拉夫纳盯着手里的电报看了很久。
    电报是水原发来的，措辞简短而明确：立即放弃全部重型装备，沿公路向南突围，与后方部队会合。
    他把电报折好塞进衣袋里，在地图前站了将近一分钟。帐篷外面远处的山坡上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那是对方的狙击手在骚扰外围阵地。参谋们围在桌子旁边，没有人说话，都在等他开口。
    拉夫纳转过身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传令下去，全师准备撤退。“
    准备工作迅速展开。
    第一件事是毁掉带不走的东西。炮兵接到命令之后开始最后一轮齐射，十几门榴弹炮同时开火，把所有剩余炮弹全部倾泻到公路两侧的山林中去。炮声连成一片，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打得周围的山头上尘土飞扬，树木被炸得东倒西歪。炮弹打光之后，炮手们用手榴弹塞进炮膛引爆，把火炮逐门炸毁。坦克兵拆掉了瞄准镜和无线电设备，用手雷扔进了坦克座舱内。整条公路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到处是砸坏装备的声音。有个老兵蹲在一辆谢尔曼坦克旁边，把手掌贴在装甲板上摸了一下，像是跟一匹老马告别，然后站起来往炮膛里塞了一颗手榴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件事是安排掩护。9团抽出一个营留在北面断后，占据公路两侧的几个小高地，继续保持射击，做出防御态势。营长接到命令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敬了个礼就转身走了。他的任务是坚守到主力撤出至少五公里之后才能脱离接触。这是整支部队里最后走的人。
    第三件事，拉夫纳通过无线电呼叫了空中支援。回复很快，不到二十分钟，第一批轰炸机就出现在南面的天空中。
    中午一点刚过，主力开始向南撤退。
    士兵们扔掉了所有多余的东西，只带步枪和随身的弹药，沿着公路快步行军。伤员由同伴搀扶着走，重伤员被抬在担架上。有个士兵走着走着停下来弯腰呕吐，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架着他继续往前走。没有人回头看。身后的公路上，卡车、装甲车、弹药拖车散落在路面两侧，有的还在冒烟，有的翻倒在路基下面。这支部队把自己的骨架丢在了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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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面的山口是最危险的一段路。
    志愿军两个营卡在谷口两侧的高地上，机枪交叉封锁着这段不到一公里的通道。先头部队刚走到谷口就被打了回来，公路上丢下了十几个人。
    但空中优势在这个时刻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四架轰炸机轮番俯冲，对两侧高地进行猛烈轰炸。凝固汽油弹把西侧的一个阵地烧成了一片火海，机枪哑了。紧接着第二波飞机赶到，用火箭弹和航炮扫射东侧阵地，打得碎石横飞。两个营的兵力本来就不多，火力跟天上的飞机没法比，被炸得只能缩在掩体后面死死趴着，连头都抬不起来。
    趁着这个间隙，拉夫纳的主力冲了过去。先是工兵排在前面用爆破筒清除路面上的几个简易障碍物，然后步兵跟上，弯着腰沿公路两侧快速通过。两侧高地上的掩体里偶尔还有零星射击打过来，但已经不成规模了。
    队伍冲过谷口之后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纵队，沿着公路向南急行。有人在跑，有人在走，有人一瘸一拐地被同伴架着往前赶。天上的飞机在两侧盘旋护航，不时对路边的山林进行扫射，压制一切可能的威胁。整个撤退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到下午三点左右，约四千人通过了封锁线，与南面赶来接应的部队汇合。接应部队在路边排开了几辆卡车，车厢里堆着水桶和成箱的野战口粮。撤下来的士兵走过去就抓起水壶往嘴里灌，有人喝得太急呛了一口，蹲在路边咳嗽半天才缓过来。
    等飞机飞远了，公路两侧的志愿军部队立刻组织了追击。但对方跑得快，又有空中掩护，追击部队展不开，被飞机压着无法沿公路全速追赶，只能沿山脊线小路跟进。最后追上的只有三百多人，大多是掉队的伤员和走散的零星人员，有些人身上连武器都扔了，两手空空坐在路边，看见追上来的士兵也不跑了，举起手来就算投降。
    追击部队的一个连长站在公路上，看着南边渐渐散去的扬尘，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旁边的指导员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清点俘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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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二十九日，下午四点。空寺洞，志愿军司令部。
    作战室里摊满了地图和电报。首长站在地图前，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看了很长时间。邓副司令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不时抬起头来看一眼首长的表情。几个参谋站在角落里，谁也不敢出声。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不知道是要下雨还是远处山林里的烟雾飘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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