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攻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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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夫纳站在帐篷门口，朝西北方向的山脊看了一眼。那边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黑暗里面藏着的东西，比看得见的更危险。
    命令传达下去不到半个小时，枪声就响了。
    先是公路西侧的山坡上传来密集的步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紧接着东侧的山谷里也响起了冲锋号。然后是北面，然后是南面。四面八方，几乎同时，枪炮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十五军的五个团动手了。
    进攻的节奏安排得很紧凑，各方向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响，让守军来不及判断主攻方向。
    从北部方向，两个团沿着山脊线向公路推进，目标是切断美二师北面的退路，同时压缩其防御纵深。从南面，一个团穿过山谷直插公路南侧，拿下几个制高点之后就地转入防御，堵住了南面的突围方向。从东北城山里方向，132团一改白天的被动防御，主动发起正面进攻，把9团的火力牢牢吸引在这个方向上。从西面，101团一营跑了一个下午，翻了三道山梁，赶在天黑前到达了洪川以东的山地。营长带着先头连先行出发，占领了公路南段两侧的几个小高地，架好机枪，封锁住了公路。后续两个连随后跟进，对美二师的后方形成了一道不厚但足够麻烦的封锁线。
    拉夫纳的部队拼命抵抗。坦克的车灯打开了，配合照明弹把公路两侧的山坡照得雪亮，机枪和坦克炮朝一切能看到的目标疯狂射击。炮兵不等观测就按预设诸元往山林里打，炮弹像下雨一样落在进攻部队的头顶上。公路中央的坦克排成一列，炮管左右旋转，往两侧的山坡上倾泻弹药，打得碎石飞溅，树干拦腰折断。
    但进攻的部队更加凶悍。冒着弹雨往上冲，占了一个阵地被打下来，退到山脚下重新组织，再冲。一个晚上反复争夺的高地不下七八个，有的阵地换手三四次，棱线上铺了一层弹壳，混着泥土和血迹。每次冲锋前都能听到短促的哨子声，然后是一片喊杀声从黑暗中涌上来，照明弹的白光照在冲锋的人群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最惨烈的一场发生在公路西侧一个无名高地上。十五军一个连在凌晨两点冲上去，跟守军打了将近四十分钟的近战。双方在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上互扔手榴弹，阵地上的树全被炸断了，碎木屑和泥土混在一起糊了战士们一身。有个战士手榴弹用完了，捡起地上的石头往对面砸，被一颗流弹击中了肩膀，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最后这个连以伤亡过半的代价夺下了阵地，连长清点人数，全连能站着的还剩三十七人。
    到凌晨四点，战斗进入了最混乱的阶段。双方阵线犬牙交错，分不清前后左右，有些阵地上甚至同时存在双方的士兵，各自依托不同的掩体互相射击。照明弹一枚接一枚升空，把山坡照得忽明忽暗，人影在光线中晃来晃去。好几次出现了己方阵地之间互相开火的情况，直到有人喊出口令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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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路上的坦克也遭到了近距离攻击。从东面穿插过来的志愿军一个排摸到了公路边上，用集束手榴弹炸瘫了一辆美军坦克的履带，车组成员从顶部舱盖跳出来，被旁边的机枪手掩护着跑进了路边的弹坑里。后面的坦克赶紧把炮口转过来，一连打了好几发，才把这个排压制回去。
    拉夫纳在指挥所里一夜没合眼。电话铃声几乎没有断过，每一个电话带来的都是坏消息：西北方向的阵地丢了，东面的一个连被切成了两段，南面发现了新的进攻部队。他不停地看地图、下命令，嗓子喊哑了，脸上全是烟灰和汗水。参谋端来一壶咖啡，他灌了两口，烫得咧了一下嘴。参谋劝他往后撤一些，他骂了一句，说自己打仗从来不后退。
    天蒙蒙亮的时候，枪声渐渐稀疏了。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光，树梢上挂着淡淡的晨雾，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焦木的气味。
    拉夫纳让参谋统计情况，结果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一夜之间，防御圈被压缩到了公路两侧不到三公里的纵深。北面的退路被彻底切断，东面和南面也被堵住了，只有西面一条山谷还勉强能通行，但对方的火力已经覆盖了谷口。全师能战斗的人员不到五千，弹药消耗了将近一半，医疗站里挤满了伤员，军医连纱布都快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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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攻方的日子也不好过。五个团加上101团一营，一夜激战下来，伤亡同样不小。弹药基数本来就不充裕，打了一整夜之后，好几个连的步枪子弹已经不足半个基数，手榴弹基本用光了。战士们从头一天下午开始就没吃过正经饭，干粮袋里只剩下一把炒面渣子，掺着冷水勉强咽下去充饥。
    天亮之后，空中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第一批飞机出现在东边的天际线上，低空掠过公路两侧的山林，对暴露在外的部队投下了炸弹和凝固汽油弹。一处山坡上的树林被凝固汽油弹点着了，火焰窜起十几米高，浓烟遮住了半边天。隐蔽在树林里的一个排被迫转移阵地，在转移过程中又被第二架飞机发现，一串机枪子弹扫过来，打倒了好几个人。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飞机陆续赶到，在空中盘旋，随时对地面目标进行打击。
    五个团打了一整夜，战士们又累又饿，弹药也快见底了。白天暴露在空中打击之下，继续进攻无异于送死。各团纷纷下令部队就地隐蔽，钻进山林和岩石缝隙中，利用树木和伪装网躲避空中侦察。有的战士钻进弹坑里，拉了几根树枝盖在身上，一动不动地趴着，背上的军装被露水打湿了也不敢动，等飞机飞远了才敢翻个身喘口气。
    公路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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