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大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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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二十六日，傍晚七点。大水洞。
    第十五军在大水洞扭住了美军第二师第38团。
    说起来，这仗跟秦军长的牙有点关系。
    战役第一阶段结束之后，十五军在芝浦里一带休整了几天。秦军长的牙床突然发了炎，左边半张脸肿得老高，看上去像腮帮子里揣了个馒头。军医把能用的消炎药全上了，青霉素打了好几针，警卫员又到处找土办法，盐水漱口、花椒水含着、姜片敷着，什么招都使了，全没用。秦军长疼得整夜合不上眼，白天开作战会议的时候，话说多了就龇牙咧嘴，参谋们看着都替他难受，又不敢劝他少说两句。眼瞅着第二阶段就要打响了，军长这个样子，把大伙急得团团转。
    可也怪了。二十五日黄昏，进攻命令一下来，仗一打响，牙就不疼了，脸也消了肿。好像那颗牙知道主人这会儿顾不上它了，识趣地安生了下来。
    十五军这次打的是侧翼方向。主攻在东线，第九兵团的三个军沿着县里那条公路往南劈，像一把尖刀插进纵深。十五军在西面配合，任务是扭住当面的敌步兵第二师，不让它抽兵去堵第九兵团的突破口。虽说是侧翼配合，但秦军长这个人打仗从来不含糊，不管是主攻还是助攻，到他手里一律当主攻准备。
    崔师长的第45师冲在最前面。黄昏时分，第134团和配属的第135团第三营趁着天色昏暗发起攻击，目标是沙五郎峙。这是对面敌军防线上的一个突出部，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十五军正面，不拔掉它，后面的部队就展不开。守军是敌步兵第二师第二营的两个连，工事修得很坚固，正面还布了雷。134团没有正面硬顶，团长把一个营从侧翼摸上去，另外两个营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侧翼那个营从一条没有布雷的山沟里爬上去，冲进阵地的时候守军还在对着正面射击。四十五师打了个干脆利落，毙伤敌两百余名，俘虏十名，整个拿下山头前后不到两个小时。消息传到军部的时候，秦军长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吩咐了一句：“告诉崔师长，不要停，继续往前压。“
    与此同时，张师长的第29师和向师长的第44师也全力向正面推进，相继占领了双德洞、古约洞和三年洞。三个师齐头并进，像三把刀子同时往敌人的防线上捅。44师冲得最猛。向师长把前卫团往前一放就不管了，只说了一句话：不要等两翼，不要回头看，给我一口气插到大水洞去。130团领了这道命令，甩开两翼友邻，脑袋扎进敌军纵深，率先插向大水洞地区。
    130团东团长，个头不高，寡言少语，不是那种打仗前慷慨激昂做动员的指挥员。战前开会别人说一百句他说十句，多的废话一个字没有。但打过仗的都知道这个人有股子沉劲，越是危急的时候越稳当，脸上的表情从来不变，手里的电话从来不抖。别人打急眼了拍桌子骂人，他嘴角动一下，说的还是那三个字：继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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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侦察排摸到大水洞附近的时候，天快亮了。几个侦察兵趴在路边的排水沟里，借着最后一点月光往村子方向看了一阵，然后猫着腰跑回来报告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消息：大水洞村里面全是敌人。帐篷一排接一排，搭得整整齐齐，卡车停了好几十辆，公路上清清楚楚印着坦克的履带印子。村口架着两挺重机枪，哨兵站在沙袋工事后面。规模不小，至少是一个团部带两个营。
    这不是韩军，这是美军第二师的正规部队。第38团，老牌团，从太平洋打过来的，火力配置和战术素养比韩军高出不止一个档次。跟十二军在自隐里碰上的那个23团一样，都是对面的主力。
    东团长听完报告，沉默了几秒钟。他趴在弹坑边上举着望远镜往前看了很久，看了村子的四周地形，看了进村的几条路，看了敌军哨兵换岗的间隔。然后把望远镜放下来，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那就打。“
    他把部队展开，三个营分路向大水洞压过去。
    然后炮弹就来了。
    敌38团的配属炮兵是第38野炮营，十八门105毫米榴弹炮。这十八门炮在一个昼夜之内打出了一万两千发炮弹。这是个什么概念？平均每门炮一天射击将近七百发，炮管子都快打红了，几乎就没有停过。后来连对面自己人的国会都坐不住了，专门调查这帮炮兵，质问他们这种毫无节制的射击到底是什么意思，纳税人的钱不是钱了？
    空军也跟着上来了。天一亮就有飞机在头顶上转圈，好的时候两三个编队在空中盘旋，多的时候五六个编队轮番过来，只要看见地面上有东西在动就俯冲下来，炸弹、凝固汽油弹、机枪扫射一通招呼。平均每天出动将近一千架次，每个师级战斗单位的上空经常都有两三个战斗轰炸机编队飞来飞去。
    地上的炮弹加天上的炸弹，从天亮炸到天黑，从天黑又炸到天亮，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整片阵地被反复犁了无数遍，泥土翻了一层又一层，战壕刚挖好就被炸塌，填上土重新挖，再被炸塌，再挖。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焦糊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喘不上气。树被炸断了，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折成两截。石头被炸碎了，碎石和弹片满地都是，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山坡上的草皮全烧光了，只剩下焦黑的泥土，远远看过去像是被火烧过的荒原。
    对这种铺天盖地的“火海战术“，志愿军确实还没有太灵的应对办法。你不可能在一万两千发炮弹和几百架次飞机的轰炸下保持进攻队形不散。
    130团在这片火海里硬往前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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