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救火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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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二十六日，凌晨一点。水原。第八集团军司令部。
    李奇微是半个小时前从东京坐飞机赶回来的。
    他的飞机在水原机场降落的时候，跑道两侧的灯光在雨雾中模糊成了两条昏黄的线。机场上停着十几架战斗机和运输机，地勤人员在雨中跑来跑去，几辆弹药车正在往一排F-51的机翼下装挂航弹。空气中混杂着航空燃油和雨水的气味。李奇微下了飞机，一辆吉普车已经等在舷梯旁边，直接把他送到了司令部。他一路上没有说话，脸色铁青，坐在吉普车后座上，盯着前方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刮出的两道弧线。
    他本来不应该在东京。这场仗，他交给范弗利特指挥了。作为远东司令和联合国军总司令，他的岗位在东京，在远东司令部的作战室里，看着地图上的箭头和数字做战略层面的判断。前线的仗，该由第八集团军司令范弗利特去打。这是职责分工，也是指挥体系的规矩。他李奇微就算坐立不安，也应该在东京等消息，让前线指挥官放手去干。
    但是今天晚上，他在东京坐不住了。
    几个小时前，当敌军大规模进攻的消息从前线传来的时候，他和作战室里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一次，他们判断错了。
    他们原来以为敌军的主攻方向在西线。所有的准备、所有的部署、所有的预案，都是围绕西线制定的。东线的韩军部队只是负责守住侧翼，没有人认为敌军会把主力砸在那个方向上。
    然后敌军就把主力砸在了那个方向上。
    李奇微走进司令部作战室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十几个参谋军官在地图前走来走去，有人拿着红蓝两色铅笔不停地在地图上标注新的箭头和圈圈，有人捏着电话听筒压低声音急促地说着什么。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打字机哒哒地响个不停，偶尔有人把一张打印好的电报纸从打字机上撕下来，快步送到地图前面。墙上的大幅作战地图上，东线方向密密麻麻地标满了红色箭头，蓝色的防线被切割成了好几段，有的地方干脆就断了，只剩下一个个孤零零的蓝色圆圈。
    范弗利特迎上来，脸色很难看。他嘴唇紧抿，眼圈发黑，军装上衣的纽扣扣错了一个，显然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合眼了。他手里攥着一份刚收到的战报，纸都被捏皱了。
    “情况怎么样？“李奇微没有寒暄。
    “不好。“范弗利特的声音有些沙哑，“东线全面动摇。“
    李奇微走到地图前面，扫了一眼。然后转向参谋长：“汇报。从最紧要的地方开始。“
    参谋长本来准备从西线开始，按照惯例由西向东依次汇报。被这么一打断，他调整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从东线开始说。
    “第一，昭阳江以南，麟蹄、县里一线。韩军第三军团已经全面崩溃。“他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敌军至少三个军同时发起进攻，突破了第三军团的整条防线。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敌军的主攻矛头指向县里，至少有两个师从那个方向打穿了防线，正在向纵深高速推进。第三军团各师建制混乱，通信中断，大部分部队正在无序后撤。我们判断，韩军第三师和第九师有可能被合围在撤退途中。第七师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被迫放弃了阵地，正在往南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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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奇微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一秒。那些红色箭头像一把把尖刀，从昭阳江北面直直插入韩军防线的纵深，蓝色的防线几乎被撕成了碎片。有些箭头的前端已经标到了防线后方二三十公里的位置，那意味着敌军的穿插部队已经插到了韩军的后方。
    “第二，“参谋长的指挥棒移到了地图上稍偏西的位置，“加里山地区。美二师的侧翼出现了严重缺口。“
    这一句让李奇微的表情微微变了变。韩军崩溃是坏消息，但韩军崩溃对他来说不算意外。美军主力部队被威胁，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敌军从加里山方向的缺口涌入，我们估计有两到三万人。美二师有被侧翼包围的风险。范弗利特将军之前已经命令韩军第五师紧急北上，赶往寒溪里一带，掩护美二师的侧翼。“
    “美二师对面是敌军什么部队？“李奇微问。
    参谋长翻了一下手里的情报摘要：“根据最新的情报判断，是敌军第三兵团的十五军、十二军和六十军。十五军和十二军正面攻击、穿插迂回美二师的阵地，六十军对陆战一师实施牵制进攻，把陆战一师钉住了，没法东移增援。“
    李奇微沉默了几秒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也就是说，敌人这次把第九兵团全部砸在了东线的韩军身上，用第三兵团钉住我们在中线的主力部队，不让我们增援？“
    参谋长点了点头：“是的，将军。“
    “好一手声东击西。“李奇微的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恼怒，“我们之前所有的判断都反了。以为他们主攻西线，实际上西线是佯攻。以为东线的韩军能守住，结果韩军第一个崩了。我们的情报部门在干什么？战俘审讯，航空侦察，通信侦听，全都没有发现敌人的真实意图？“
    没有人接这句话。参谋长低着头翻手里的文件，范弗利特盯着地图上的某个点，一动不动。
    他走到地图前面，盯着那些红色箭头看了半分钟。作战室里没有人说话。打字机的声音在安静的间隙里显得格外突兀。窗外，雨越下越大了，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一阵阵急促的沙沙声。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李奇微转过身来，语速很快，“驻扎在京安里的美三师立刻东移，去填补韩军第三军团崩溃之后留下的战役缺口。告诉美三师师长，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四十八小时之内赶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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