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整顿

    第四十章整顿(第1/2页)
    刘旭端坐千户官厅主位，指尖轻叩桌面，面前摊开的军户黄册与兵丁花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刺目异常。账面上清晰记载，王千户所下辖各处屯堡额定卫所兵共计一千二百五十八人，可方才亲卫逐一核对清点，再结合堡内守军实际列队情况，这看似饱满的数字背后，究竟藏着多少水分，恐怕只有孙承禄等一干旧僚心中有数。
    孙承禄、吴良栋、周彪等人垂首立在厅下，大气不敢出。自刘旭下令整顿卫生、清查账簿以来，不过两日功夫，整个王千户所已然风气大变。军户们在军士监督下清理街巷垃圾、疏通堵塞沟渠，人畜粪便统一集中掩埋，原本腐臭刺鼻的堡内空气，渐渐清爽了几分。
    那些被清扫收集的尿碱也尽数送往工坊，由专人熬制硝石，为火器火药制备原料，既洁净了营堡，又充实了军备，一众官吏军卒打心底里对这位年轻千户多了几分信服。
    可此刻，面对兵员虚耗的陈年旧账，众人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生怕刘旭揪着吃空饷、占役、私吞粮草的旧账不放。
    刘旭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冷冽：“账面上一千二百五十八名兵丁，本千户今日明说，堡内守军列队，连半数都不足。各处屯堡更是可想而知，这便是你们守了多年的王千户所？”
    孙承禄额头渗出冷汗，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息怒，军户逃亡者众，老弱病残占了不少，属下等人……治理无方。”
    “治理无方？”
    刘旭冷笑一声：“是无心治理，还是刻意纵容，你们心中清楚。不必多言，即刻备马，随本千户巡视各处屯堡。”
    一声令下，众人不敢耽搁，当即簇拥着刘旭出了千户官厅，一队精锐亲兵护佑左右，沿着堡内修整一新的道路疾驰而出，直奔周边屯堡而去。
    一行人最先抵达孙官屯百户所，百户张弘毅早已接到消息，领着麾下寥寥数十名士卒恭立在屯口，士卒们衣甲破旧、身形羸弱，老弱占了大半，与刘旭麾下精锐形成鲜明对比。张弘毅面色惨白，躬身行礼时双手都在发抖。他此前曾与刘旭争抢军户，如今刘旭执掌王千户所，成了他的顶头上司，心中惊惧可想而知。
    刘旭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屯内破败的营房、荒芜的田地，又清点了在册兵丁与实际人数，脸色愈发阴沉。在册百余人的百户所，实际到岗不足四十，且多是老弱不堪战阵者，军户逃亡十之三四，田地被侵占荒废，景象触目惊心。
    “张弘毅！”刘旭厉声喝道。
    张弘毅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属……属下在！”
    “你身为百户，辖下士卒缺额严重，军户逃亡不治，田地荒芜不管，可知罪？”
    张弘毅连连叩首：“属下知罪，求大人给属下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刘旭冷哼一声，并未立刻治罪，而是沉声道：“此处便作为整顿试点，从即刻起，三日内裁撤所有老弱病残，只留青壮士卒；清查被侵占军田，平均分给军户耕种；选拔身强体健的青壮补充兵员，严格按照河东堡《操典》训练。本千户给你一月期限，一月之后，若不能补全兵员缺额，训练出合格士卒，军法处置，绝不轻饶！”
    说完，刘旭留下一队河东堡精兵作为教官，驻扎在孙官屯百户所，负责整顿事宜。
    张弘毅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属下遵命！定不负大人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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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孙官屯，众人又赶往陆官屯百户所。百户王平的境遇与张弘毅如出一辙，同样因此前争抢军户心怀畏惧，麾下士卒缺额、军户逃亡、田地荒废的情况分毫不差。刘旭当众训斥王平，同样将陆官屯设为整顿试点，下达了与孙官屯相同的命令，一月为期，违者严惩。
    两处百户所的糟糕景象，让刘旭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随后，他率众接连巡视王千户所下辖其余各处屯堡，所到之处，情况与孙官屯、陆官屯别无二致。兵员缺额比比皆是，老弱充数已成常态，军田被官吏豪强侵占，军户生活困苦，逃亡不断，整个卫所的防务如同虚设，毫无战力可言。
    刘旭一路巡视，脸色始终阴沉如水，随行的孙承禄等人噤若寒蝉，不敢有半句辩解。
    待巡视完所有屯堡，一行人返回王千户所城时，已经是两天之后。刘旭未作片刻歇息，直接传令召集全所所有官吏、军将、百户、屯总，齐聚千户官厅议事。
    厅内灯火通明，烛火摇曳，映得众人面色惶惶。刘旭端坐主位，周身散发的威压让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这两日巡视各处屯堡，所见所闻，本千户失望至极。”
    刘旭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兵员虚耗、老弱充数、军田被占、军纪废弛，这般模样，若鞑靼来袭，如何护得住百姓？”
    厅下无人敢应声，唯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刘旭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宣布全所整顿政令：“从今日起，王千户所全面进入整顿状态，所有命令，限期一月完成，违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众人齐齐躬身：“谨遵大人号令！”
    “第一，兵员整顿。”刘旭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坚定，“全所上下，各处屯堡、守军营地，三日内彻底清查兵员，裁撤所有老弱病残、不堪战阵者，只留十六至四十岁青壮，务必补全额定缺额。缺额部分，从军户或流民中选拔身强体健、忠勇可靠者补充，不得再以老弱充数。”
    “第二，军田清退。”刘旭语气转厉，“限一月之内，所有官吏军将，尽数退还侵占的军田、屯地。清查出来的田地，统一分配给无地、少地的军户耕种，不得再有侵占、私吞之事，一经发现，革职查办，从严治罪！”
    “第三，家丁整编。”刘旭继续下令，“所内各级官吏私养家丁者，一律裁撤，将所有青壮家丁集中送往千户所城，统一整编入伍，纳入正规军籍，按照河东堡操典统一训练，不得再私藏家丁、占役避训！”
    三条政令落下，厅下众人面色各异。孙承禄等人心中叫苦，周彪原本心中还有几分桀骜，此刻也彻底俯首帖耳，镇抚吴良栋更是连连点头，全程不敢有丝毫懈怠。
    刘旭看着众人俯首听命的模样，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本千户掌印王千户所，只为整顿军务、操练精兵。尔等若是各司其职，尽心办事，遵从号令，完成整顿任务，日后军功赏赐，绝不会少；若是依旧敷衍懈怠、徇私枉法、违抗政令，休怪本千户不念旧情，军法无情！”
    “属下等遵命！绝不敢违抗大人号令！”
    刘旭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道：“即刻下去执行政令，三日之内，将兵员清查、军田清退的初步名册上报，不得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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