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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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平旅团长安藤英介的求援电报，一天之内连发了三封。
    第一封发到三明，第二封发到福州，第三封发到华南方面军司令部。
    三封电报的措辞一封比一封急，最后一封已经近乎哀求：“光泽、浦城两日之内接连失守，顾沉舟两路大军共约九万人正沿闽江南下，目标直指南平。职部兵力单薄，恐难支撑。恳请火速增援。”
    永安，三明日军第1师团司令部。
    作战室里灯火长明，墙上巨大的东南地图上，闽北的两个红色标记刺眼无比。
    一名通讯参谋攥着电报，快步冲到岩崎义雄面前，额头全是冷汗。
    “师团长！南平安藤旅团加急电！光泽、浦城全部失守！顾沉舟麾下李国胜第3军、何书光第4军，两路大军杀入闽北，目标直指南平！”
    岩崎义雄猛地抬头，手指重重按在南平的位置，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岩崎义雄把三封电报在桌面上排成一排，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岩崎义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像一块晒干了的老树皮。
    岩崎义雄这段时间所有心思，全都钉在南边龙岩一线。
    二十万粤军余汉谋部死死缠在闽南，他原本认定，顾沉舟打完浙北冈部兵团之后，必然会集中主力强攻沪上。
    沪上有十万日军重兵、有舰队、有要塞，换谁都会先打那里。
    可顾沉舟偏偏没打沪上。
    九万大军掉头南下，从浙南和赣东两个方向同时突入闽北，两路并进，目标非常明确，直冲南平而来。
    “八嘎。”岩崎把电报拍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闽北的地形图在他眼前摊开，光泽、浦城已经被红笔圈掉了，两支蓝色箭头正沿着闽江和南浦溪同时向南推进，箭头最终交汇的地方，写着“南平”两个字。
    参谋长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师团长，顾沉舟合计九万大军入闽，两路分进，打算在南平会师。一旦南平失守，闽北和闽西的日军就会被切成两段，我们在闽西主力的退路直接被切断。”
    岩崎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南平往南划，划过三明、永安，又往东划到福州。
    那条线像一根绳子，越收越紧。
    他清楚，自己手里主力全在龙岩、三明一线，被余汉谋的二十万粤军死死黏住。
    抽兵北上增援南平，余汉谋立刻会全线压上，龙岩、漳州就没了，整个闽南沦陷。
    不抽兵，南平守不住，闽北崩了，闽西的退路也被切断。
    “发报给安藤英介。”岩崎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命令他死守水吉、建瓯第二道防线，依托山地节节阻击，尽量拖延时间。告诉他，援军正在想办法。”
    参谋长记下，又问了一句：“师团长，要不要从三明抽一部分预备队北上？”
    岩崎摇了摇头：“余汉谋二十万人在南边盯着，我们一动，他就动。南平可以拖，龙岩不能丢。”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急电福州的冢田浩二，要求他从福州抽调部队西进支援南平。告诉他，闽北一旦崩溃，福州也保不住。”
    福州，第2师团司令部。
    冢田浩二正站在闽江口海防地图前，听海军军官汇报海上补给航线。
    通讯官拿着电报匆匆进门。
    “师团长，永安岩崎师团长求援电报！闽北光泽、浦城失守，请求我部抽调兵力西进，增援南平！”
    冢田浩二拿起电报扫了几眼，脸色当即一沉，眉头拧起，语气有些不耐烦，他第一反应是把电报往桌上一扔，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岩崎被吓破胆了。”他对参谋长说，“顾沉舟的兵翻山越岭进入闽北，补给线拉得那么长，山地作战又不是他们的强项。安藤旅团依托山地工事，至少能坚守一两个月。岩崎就是太谨慎，一有风吹草动就喊救命。”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提醒：“师团长，顾沉舟在浙北全歼了冈部兵团，战斗力确实不能小看。光泽和浦城两天之内接连失守，安藤旅团的压力……”
    冢田抬手打断了他：“冈部是冈部，我是我。我在福州有港口、有海军支援、有海上补给线。顾沉舟的兵再能打，他能从闽北的山沟里打到福州来？他的补给线能撑多久？我要是把福州的兵力抽走，闽江口海岸防空虚，万一华夏军队从海上或者攻破莆田奇袭福州，谁来负责？”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福州城的灰色屋顶和远处闽江口的白亮亮的水面。
    冢田望着那片水面，心里盘算着：海上补给线是他的命根子，福州的兵一个都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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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闽北是山地，丢了就丢了，只要福州还在手里，闽江口还通着，日军在闽区就还有立足之地。
    岩崎要援兵？
    给他一个大队意思意思就行了。
    “回电岩崎。”冢田转过身来，“沿海防务不能动，从福州抽一个步兵大队，配属伪军，即日西进支援南平。告诉他，内陆山地作战，应由闽西部队自行抵挡，福州兵力必须确保闽江口安全。”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低头记下。
    永安司令部，岩崎义雄看完冢田浩二的回电，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上，怒火直冲头顶。他气得把茶缸摔在地上。
    “一个大队？他手里两个联队，只给我一个大队？”岩崎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我这边被余汉谋二十万人压着，他那边守着港口吹海风，连一个联队都不肯拿出来！”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亲自拟了一封措辞严厉的电报：“冢田师团长，南平一旦失守，顾沉舟大军南下直扑三明，闽区日军陆上联系将被彻底切断。届时福州孤立，海上补给线也无法独存。唇亡齿寒，望阁下三思。”
    冢田的回电同样强硬：“岩崎师团长，福州防务关系闽江口安全，关系海上补给线命脉，不能为内陆山地战轻易抽调兵力。闽西、闽北防务应由贵部统一负责，福州不能越俎代庖。”
    两封电报你来我往，措辞越来越硬，谁也不肯让步。
    岩崎骂冢田保存实力、不顾大局；冢田骂岩崎夸大敌情、怯战畏敌。
    两人分别向华南方面军司令部发去急电，各自陈述困难，请求上级增派援军。
    没过多久，华南方面军的回电抵达，只有一句话：“方面军无多余兵力增援闽区。两师团应就地协同，自行抵挡。”
    岩崎义雄读完电文，面如死灰，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用手掌压平，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心里清楚，方面军已经放弃了闽区。
    五万日军，岩崎义雄被夹在顾沉舟九万精锐和余汉谋二十万粤军之间，南边顶不住，北边守不住，中间还在互相推诿。
    许久，睁开眼，对参谋长说了一句：“从三明守备部队抽调一个大队，缓慢向北机动。不要大张旗鼓，不要让余汉谋发现。”
    他做好了两手准备。
    如果南平能守住，就把这个大队撤回。
    如果南平失守，就收缩兵力退守三明永安，依托山地固守闽西，避免全军被分割歼灭。
    福州那边，冢田浩二虽然嘴上轻视，但心里也开始不安了。
    他下令加强福州城防、闽江口海防，加派侦察飞机，持续侦查顾沉舟两路部队的动向。他
    还暗中下令，一旦闽北全线崩溃，保留从海路撤退的预案。
    虽然嘴硬，脚下已经在准备后路了。
    南平，安藤英介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死沉。
    安藤英介拿着两份电报，一份来自永安岩崎，一份来自福州冢田。
    看完之后，一股绝望感涌上心头。
    向岩崎求援，大规模援军遥遥无期；向冢田求援，仅仅只等来一个步兵大队。
    一个大队，一千来人，塞进闽北的山沟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手里剩下的兵力，拢共不到两千人，要守住水吉和建瓯两个点，还要沿着闽江布防，捉襟见肘。
    他站在地图前面，看着闽江从北往南流，穿过水吉、建瓯，一直流到南平。
    那两条蓝色箭头正在河面上缓缓往南移动，像两条蛇，慢慢朝他游过来。
    他把手里的铅笔放下，对参谋长说了一句：“收拢残部，在水吉和建瓯之间的山地构筑阻击阵地。能拖一天是一天。”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部队，就是挡住顾沉舟大军的第一道屏障。
    挡得住最好，挡不住，整个闽区日军就会被南北夹击，死无葬身之地。
    远在浙北余杭，顾沉舟收到了方志行汇总的情报：闽区两个日军师团长意见分裂，岩崎义雄要求增援南平，冢田浩二只肯派一个大队，两人在电报里互相推诿、互相指责。华南方面军已经明确回复，没有多余兵力增援闽区。
    顾沉舟把情报摘要看完，放在桌上，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显然对鬼子目前的困局了然于心之后，对接下来的战事很是看好，顾沉舟对身边的方志行说了一句：“告诉李国胜和何书光，加速南下。闽区日军指挥已经割裂，两个师团长各保各的，谁也不管谁。这是我们快速会师南平的最好时机。”
    顾沉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把这个情报告诉余汉谋。让他知道，南边的粤军牵制得越狠，北边的仗就越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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