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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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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4章急令(第1/2页)
    四月二十二日。
    傍晚。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官道上远远出现了一队人马。
    张绣正窝在大帐里啃干饼,听到外面的动静,掀帘子一看——
    两头老牛慢吞吞地拖着一架板车,板车上蒙着油布,鼓鼓囊囊的。
    后面跟着二十多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工兵,挑着担子,扛着木架子和铁锤之类的家伙。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又瘦又黑,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左脚好像有点跛。
    “张将军!”年轻人老远就咧着嘴笑,“炮来了!”
    张绣把干饼往怀里一塞,三步并两步走过去。
    “你谁?”
    “工兵营的,小人叫陈四。”年轻人行了个礼,“奉军师令,给将军送炮来的。”
    张绣没理他,直接走到板车跟前,伸手掀开油布。
    两门炮。
    青铜铸的。
    炮管子比他大腿粗些,大概四尺来长,乌沉沉地架在木质炮车上。
    张绣伸手摸了一下炮管。
    “嚯——”
    烫的。被太阳晒了一天,铜管子滚烫。
    “就这?”
    张绣绕着炮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说实话,这玩意儿比他想象的小。
    他以为大炮至少得跟一间房那么大,结果就这么个铜疙瘩。
    陈四倒是不怯场,凑过来拍了拍炮管。
    “将军别小看它,射程三百步。三尺厚的夯土墙,一炮一个大窟窿,跟纸糊的一样。”
    “石墙呢?”张绣问。
    “石墙也扛不住。”陈四比划了一下,“顶多多轰两炮。”
    张绣“哼”了一声,半信半疑。
    “行。”
    他抬头看了一眼山上的寨墙。暮色中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墙头晃动。
    “明天一早。”
    张绣的声音沉下来。
    “给老子轰。”
    ——
    四月二十三日。
    清晨。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陈四就带着工兵把两门炮架好了。
    位置选在山脚平地上,距离山寨大约两百五十步。
    角度经过反复调整,炮口对准了寨墙最厚的那段正面。
    张绣的三千步卒在炮位两侧列阵,盾牌手在前,长枪兵在后,手雷兵居中。
    五百骑兵压在最后面,堵住退路。
    张绣站在炮位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虎头金枪靠在肩上。
    “装弹。”陈四的声音干脆利落。
    两个工兵抬着一颗拳头大的实心铁弹,塞进炮管。
    另一个工兵用长杆把火药包捅实。
    陈四蹲在炮尾,眯着眼睛瞄了一会儿,微微调整了一下炮口的角度。
    “点火!”
    引线嘶嘶燃烧。
    张绣下意识捂了一下耳朵。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里炸开。
    一团白烟从炮口喷涌而出。
    铁弹呼啸着飞出去——
    “砰!”
    打偏了。
    铁弹砸在寨墙左侧的山壁上,碎石四溅,崩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张绣的脸抽了一下。
    山上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探出头来张望。
    “什么声音?”
    “打雷了?”
    “不对——是地龙翻身!快跑啊!”
    “跑什么跑!没翻!站好了!”淳于琼的声音压住了慌乱。
    张绣扭头看着陈四。
    陈四的脸有点红,手忙脚乱地调整炮口角度。
    “偏了偏了——往右一点——再高半寸——”
    “少废话。”张绣冷冷道,“再打不准,小心老子抽你。”
    陈四额头冒汗,咬着牙重新瞄准。
    “装弹!”
    第二颗铁弹塞进去。
    “点火!”
    “轰——!”
    这次张绣没捂耳朵。
    他死死盯着寨墙。
    “轰隆!”
    正中寨门。
    木质寨门连同两侧一丈多宽的寨墙整段垮塌。
    石块、碎木、灰尘腾空而起,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寨墙上狠狠凿了一拳。
    山上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天哪——!”
    “墙塌了!墙塌了!”
    张绣的眼睛亮了。
    他不说话了。
    之前所有的怀疑、不耐烦、半信半疑,在这一炮之后,全都没了。
    “再来。”他说。
    陈四已经恢复了镇定,手脚麻利地装填第三发。
    “点火!”
    “轰——!”
    第三颗铁弹从寨墙的缺口直飞而入。
    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然后是惨叫。
    很多人的惨叫。
    张绣站在炮位旁边,抬头望着山上那面千疮百孔的寨墙。
    烟尘还没散尽。
    寨墙后面传来嘈杂的呼喊声、哭叫声、刀剑碰撞的声音。
    然后——
    “冲!”
    淳于琼的声音从烟尘中穿透出来。
    嘶哑的。绝望的。但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往下冲!不能等死!以其被轰死在山上,不如冲下去拼命!”
    张绣的瞳孔微微一缩。
    寨墙的缺口处,人影密密麻麻地涌了出来。
    四千多人。
    不。
    已经不到四千了。
    三炮下去,死伤了不少。
    但剩下的人,全都疯了。
    他们从缺口涌出来,沿着那条窄道往山下冲。
    有人举着刀,有人抱着盾,有人什么都没拿,就两条腿往下跑。
    人挤人。脚踩脚。有人被挤出窄道,惨叫着滚落山坡。有人被后面的人踩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但更多的人在往下冲。
    像洪水一样。
    张绣深吸一口气。
    右手握住金枪,枪尖朝前。
    “手雷准备——!”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阵地。
    前排盾牌手蹲下身,把大盾斜插在地上,形成一道半人高的铁墙。后排的长枪兵将枪杆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去,枪尖如林。
    中间的投掷兵从腰间摘下手雷,套上投石索,做好点火投掷准备。
    张绣盯着窄道上黑压压涌下来的人群。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越来越近。
    他已经能看清最前面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了。
    不是愤怒。
    是绝望。
    是“反正也是个死”的绝望。
    七十步。
    六十步。
    五十步。
    “丢——!”
    几十颗手雷同时飞出阵线。
    在山上扔不上去的玩意儿,在平地上可就不一样了。
    手雷落在窄道上,落在人群中间。
    然后——
    “轰轰轰轰——!”
    连串的爆炸在窄道上炸开。
    火光。烟尘。碎石。碎铁。还有更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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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窄道只有两丈宽。
    几十颗手雷砸进这么窄的一条通道里,效果是毁灭性的。
    跟下冰雹一样。
    铁片横飞,碎石乱溅。冲在最前面的那批人瞬间被吞没在爆炸的烟尘中。
    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但后面的人还在往下涌。
    不是他们想涌。
    是停不下来。
    后面推前面,前面的人想退也退不了。
    窄道上挤满了人,根本无处可退。
    “第二轮——!”
    又是几十颗手雷飞了出去。
    又是一连串的爆炸。
    烟尘把整条窄道吞没了。
    张绣站在阵前,目光穿过烟尘,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浑身浴血。
    左臂软耷耷地吊在身侧——被手雷的碎片炸伤了。
    但右手还握着一把环首刀。
    他从烟尘中冲了出来。
    淳于琼。
    满脸是血,眼睛通红,像一头受了伤的野猪。
    “老子跟你拼了——!”
    他嘶吼着,举刀直扑张绣的方阵。
    张绣往前迈了一步。
    虎头金枪抬起。
    淳于琼劈头一刀砍来。
    快。狠。带着不要命的劲儿。
    但——快不过枪。
    张绣的金枪轻轻一抖。
    枪花一绽。
    “叮——”
    一声脆响。
    淳于琼手里的环首刀脱手飞出。
    他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的功夫。
    张绣的枪尖已经到了。
    一枪。
    刺入腹部。
    枪尖从后背透出。
    淳于琼低头看着穿过自己身体的枪杆。
    金色的枪杆上沾满了血。
    他的膝盖慢慢弯曲。
    跪了下去。
    抬起头,看着张绣。
    “你们……这是什么妖法……”
    他说的不是枪。
    是大炮。
    是手雷。
    是这些他从来没见过、从来没听说过、完全超出他认知的东西。
    张绣看着他。
    沉默了一息。
    “不是妖法。”
    张绣拔枪。
    枪尖从淳于琼的身体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血雾。
    “是大势。”
    淳于琼的身体往前倒。
    嘴里溢出血沫。
    他最后说出了几个字。
    很轻。
    “回……回不去了……”
    然后脸朝下栽进了泥土里。
    不动了。
    窄道上。
    手雷停了。
    烟尘还没散尽。
    呛人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在山谷里弥漫。
    “不打了——!”
    一个声音从烟尘后面传来。
    “不打了!投降!投降!”
    一把刀从烟尘里扔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把。
    第三把。
    “哐当”“哐当”“哐当”——
    刀剑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残存的汉军士兵从烟尘中走出来,双手举过头顶,踉踉跄跄地走向太平道的阵线。
    有人在哭。
    有人木然地走着,眼神空洞。
    有人走到一半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
    张绣立在原地。
    虎头金枪杵在地上,枪尖上的血一滴一滴落进泥土里。
    他看着那些举着双手走过来的人。
    没说话。
    ——
    打扫战场花了大半天。
    副将拿着册子过来汇报。
    “将军,此战毙敌千七百余,俘获两千六百余人。我军伤亡不足三百。”
    张绣“嗯”了一声。
    “伤兵呢?”
    “已经在处置了。他们的伤兵也一并收治了。”
    张绣挥了挥手,副将退下了。
    他一个人走到山脚那块青石上,坐下来。
    从腰间抽出一块布,慢慢地擦枪。
    虎头金枪的枪尖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一点一点地擦。
    擦得很仔细。
    山谷里安静下来了。
    远处传来士兵吆喝俘虏的声音,零零散散的。
    一只山鸟从头顶飞过去,叫了两声。
    张绣擦完了枪,把布收起来。
    抬头看了一眼鹿台山。
    寨墙塌了大半。
    山上空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了。
    冀州的仗算是打完了。
    这四千三百人是最后一股汉军残兵。
    全完了。
    打完这一仗,他就可以回幽州去了。
    回去继续当他的镇北将军。
    管他那一亩三分地。喝酒吃肉练枪。
    不得不说,在幽州的这段日子,比他以前在凉州当枪王更爽。
    现在幽州他地位比刘虞这个州牧还高,所有人都得巴结他,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张绣把金枪横搁在膝盖上,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刚想畅想一会回去之后的好日子。
    “将军!”
    急促的马蹄声。
    张绣的眼睛睁开了。
    一骑快马沿着官道飞驰而来。
    马上的信使满头大汗,背上插着三面小旗。
    三面旗。
    急令。
    张绣站起身。
    信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个封了火漆的竹筒。
    “大贤良师亲笔急令!”
    张绣接过竹筒,掰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绢帛。
    展开。
    张角的字。
    他认得。
    但内容很短。也很清楚。
    “令镇北将军张绣——务必于五月五日前完成冀州清剿事宜。率所部全部兵马,即刻返回黄天城。做好军备。”
    最后四个字。
    “准备大战。”
    张绣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又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烦。
    老子刚打完!
    又打仗?
    张绣烦躁地把绢帛翻了个面。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字比正面更小,更潦草,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此事关乎太平道存亡。不得延误。”
    张绣的手指收紧了。
    他盯着这行字,烦躁的表情一点一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东西。
    凝重。
    上一次张角说“大战”——
    是百万联军围山那回。
    那一次,差点把太平道连根拔了。
    张绣收起绢帛,塞进怀里。
    他站起身,拎起虎头金枪。
    转身望向南方。
    黄天城的方向。
    暮色从天边压过来,远处的山脊线变成一道深黑色的剪影。
    “大战……”
    他喃喃地说了一声。
    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枪杆。
    握得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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