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人自渡

    黄河水灾持续了大半年时间，水虽渐渐平息，但荒地千里。
    地没了，这麽多人，吃什麽？
    毕竟有青女庇佑，虽死了不少人，但活下来的人更多！
    岁大饥，人相食的事情，绝不能发生在青女庇佑下的泰山山脉中。有她在，肉食是不缺的，虽然陆上野物有限，但海中游鱼无数，她只需化出本体一游，便能带回许多。
    但是，如今在泰山山脉避祸的百姓，又何止数十万！
    人只吃肉是不行的，长此以往，会死。
    而粮食，青女变不出来。
    青女走在这些百姓中间。
    她容颜绝色不似凡人，身着绫罗，皮肤白皙，加之淳于缇萦在其身后紧紧相随。
    布药女仙的名号在灾民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既是能让她如此恭敬相随的，又在泰山，青女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泰山圣母天仙玉女娘娘！
    「玉女娘娘！！」
    一传十，十传百，大片大片的灾民们纷纷向青女跪下叩首。
    那云雾蒸腾间，灿灿辉煌落于青女身上。
    青女深吸一口气，望向这大片灾民，她目光深邃，对红鸾说：「红鸾，看见了麽，这才是我应该做的。早在黄帝将我绣在旗帜上时，我的命运便与这片大地相连了。」
    红鸾站在青女的肩头，并未说话，她眼中神色复杂。
    青女让人们起来。
    边上有六七岁的孩童捧起陶碗，其中装着些许清水。
    「娘娘，喝水……」
    在洪水过后，一碗清水也是极为珍贵的。
    青女蹲下身，看着脸上脏兮兮的小孩子，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污渍，瞥了眼碗中水面上自己清澈的倒影。
    她浅浅一笑，青葱玉指轻轻点过水面，沾到自己唇上。
    只听青女柔声说：「如此，便当我喝过了，灾年里，清水珍贵，剩下的留给自己用！」
    她将小孩送回了父母身侧，继续向前走着。
    半月时间，青女带着红鸾和淳于缇萦走遍了泰山山脉，见了无数灾民。
    朝廷的人也在救灾。
    但这次的黄河水灾相比以往更为严重，而且来得太不是时候。就在青女离开长安不久后，刘彻便封卫青为车骑将军，汉廷开始对匈奴用兵，能调来救灾的粮食也有限。
    汉廷送来的粮食，根本就不够吃！
    灾民苦，但他们看见青女的时候，都在笑。
    「泰山圣母……天仙玉女？」
    她低语着刘彻给自己封的这个神位，泰山太重，如此意义的神位想要真正成为她的神职，没有千百年是不行的。
    现在的她，还当不起。
    青女漫步在玉皇顶上，俯瞰泰山山脉，忽然浅声笑起。
    她将红鸾和淳于缇萦都叫了过来。
    青女当着两人面，缓声道：「洪灾过后，疫病丶饥荒便会接踵而至。我欲去这中原大地走一遭，抚平其灾。缇萦，身为布药女仙，你随我一起离泰山，救世人吧。」
    淳于缇萦神情坚定，颔首道：「谨遵娘娘之意！」
    「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红鸾的回答更为简单。
    青女的目光从红鸾身上收回，笑着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好！那便走吧！我也当个真正的天仙玉女！」
    玉女下山，众生相随。
    泰山之地的灾民们乌泱泱漫无边际，跟随青女返回家乡。
    沿途的淤泥堰塞，民屋倾倒，都被她清理乾净。荒土也被她抚平，无需花大力气清淤便可以直接耕种。
    渐渐的，除了她之外，那些随她而来的灾民们也都加入了进来，与她一起。
    青女与他们走遍了被黄河之水肆虐的地方。
    原本需要数年丶无数人才能渐渐清理的淤积，在短短数月间，被青女带着灾民们全部解决。
    中原大地上，皆是赞颂天仙玉女与布药女仙的声音。
    天上云浩荡。
    「心血气运成龙……」
    「鸟姐姐，我时至今日，才明白一件事情。」
    青女站在黄河大堤边上，望着天上浩荡气运金云，轻叹一声，道：「王朝气运，究其根本，无非是民心向背。有民，才有王！民如水，撑起君与国。」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既有民如此信她，君王就算是立千百个庙妄图绑她气运，也是无用的。
    红鸾担忧道：「但是，擅改命数，天不会无动于衷的。」
    「本蛇不怕！鸟姐姐，你也别怕！」
    青女俯下身，抓起一把泥沙，撒入黄河，说：「黄河黄河，出昆仑！奔涌万千里，于此请息怒，望送万民来年太平。」
    她要成的，非是那些所谓的血统龙，她要的，是气运之龙。
    浩瀚平原上，有汉军策马而来。
    他们看见站在大堤上的青女后，纷纷下马跪拜。
    「玉女娘娘！」
    青女回身一瞥，问：「尔等何来？」
    士卒答道：「末将等自长安来，陛下请玉女娘娘入长安一叙，感谢娘娘救灾之壮举！另有车骑将军卫青龙城大捷！」
    龙城大捷？
    这个时间，按理来说应该不是龙城大捷的时候。
    这一次的更改，又是因为她麽？
    青女抬头看向天，只见天上的云仍然如风卷一般，来去迅速。她默然片刻，问：「贼老天，我改了汉的命数，却又救下了这麽多人，你是否在纠结该不该劈我？」
    天上云倏地散了，只有灿阳照下。
    恍惚间，青女像是听见有人在她耳畔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麽？
    听见这个声音后，青女笑了。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汉军士卒，说：「回去告诉刘彻，我会去的。」
    」是！「
    汉军士卒们再次叩首。
    等他们抬头时，就见青女已经消失不见了。
    此地唯有黄河奔涌咆哮声不绝于耳。
    她去了何地，汉军士卒们不去多想，他们已经请到了神，回去便是大功一件！
    青女没有直接去长安，她带着红鸾和淳于缇萦回了一趟泰山。
    在泰山上，青女睡了一觉。
    只是睡觉而已。
    她数日后便醒了过来，算算时间，也该去长安了。
    「小缇萦，走！咱们去蹭饭。」
    青女大手一挥，拉着淳于缇萦便朝长安飞去。
    她还是第一次见化出本体的青女，惊慌地抱着一只蛟角。另一边抱着另一只蛟角的红鸾安抚道：「莫怕，习惯就好！」
    淳于缇萦闻言，瞪大眼睛，神情惊诧。
    「习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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