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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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让李公公的眼神又落在了钱厉山脸上，眼中不喜之意愈发浓厚。
    旁人还能是谁？
    不就是姓钱的吗？
    随即，他又看向陆明桂，语气倒还算平和：“陆掌柜客气了，查案是分内之事。”
    “只不过，今晚上，这么多兄弟白来了一趟……”
    陆明桂哪里会听不懂？
    “公公稍候，”她转身走进内室，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青布包袱，递到李公公面前，“这是一点心意，给公公和诸位差爷买碗热姜茶喝。”
    “今夜天寒，公公辛苦了。”
    又拿出了花露水：“这儿还有几瓶新到的清心露，一点薄礼，还望公公收下自用。”
    陆明桂早就闻见了，这位李太监身上用的就是自家铺子里的花露水。
    当初正值夏日，蚊虫不少，她就从后世的超市里买了不少打折的花露水。
    后来因着李知府用得好，名声传了出去，不少官宦人家都跟着用。
    花露水太畅销，她索性就又去买了不少回来卖，此后就成了铺子里的招牌之一。
    而太监身上味儿重，用花露水倒是合适，能盖住异味。
    果然，李公公接过去看了看，脸上就多了一丝笑意。
    又去掂了掂包裹，脸色更好看，这里头都是整锭银子，而且不是小数目。
    “陆掌柜是明白人，”他将包袱递给身后的人，“咱们走！”
    见他转身就走，钱厉山急了：“李公公，那缂金朱线的事……”
    李太监停下脚步，抬着下巴居高临下看着他：“钱掌柜，今夜之事，我会一五一十禀报孙公公。”
    “你最好想想，怎么跟公公解释。”
    钱掌柜没敢去追，就这么站在外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陆明桂指挥着家里人收拾乱糟糟的箱笼，回头看见钱掌柜还站在原地，冷声说道：“钱掌柜，天冷雨大，我就不留客了。”
    “慢走不送！”
    崔芸跟着说道：“可别冻死在半路上。”
    黄英笑道：“怎么会冻死？狗身上长着毛，暖和着哩。”
    钱厉山狠狠瞪了几人一眼，咬了咬牙关，一言不发消失在雨夜里。
    直到东方鱼肚白，家里才收拾的差不多。
    好在家具都是新的，还算结实，没有坏。
    就是院里的青石砖被撬了几块，显得一片狼藉。
    这只能等天亮去找工匠修整。
    陆明桂见几个孩子都困的不行，忙说道：“都快去睡吧，别熬着了。”
    黄英说道：“让菊叶带着孩子睡去。”
    “我倒是不用睡了，天快亮了，睡也睡不着。”
    崔芸刚经历过生死，更是睡不着。
    “那就不睡，”陆明桂揉了揉腰，虽然累，却没什么困意，“咱们老姊妹说说话吧。”
    等进了陆明桂的屋子里，三个人脸上才露出后怕来。
    屋里也没点蜡烛或油灯，却并不算黑。
    黄英拍着胸脯说道：“这群人真是凶神恶煞！”
    “咱们可没招惹他们，就上门来乱搜一气，实在过分！”
    陆明桂与崔芸对视一眼，率先笑道：“我说你刚才怎么一点不怕，原来是无知者无畏啊。”
    黄英正在拢头发的手一顿，声音都压低了不少：“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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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咱家里还真有那个啥缂金朱线？”
    陆明桂没说：“与你说笑呢，若是有，那些人还能搜不出来？”
    “都是那姓钱的在其中挑拨。”
    黄英恨恨说道：“姓钱的可真不是东西，平白折腾人！”
    又对崔芸说道：“刚才我见你在这里还吓了一跳，好在是虚惊一场。”
    “你不怕吧？”
    崔芸反过来安慰她：“我胆子一向大，倒是你啊，没吓着吧？”
    黄英摇头：“我怕啥？我一把年纪了，什么风浪没经历过。”
    说着又看了陆明桂一眼，陆明桂心中了然，这说的是当初在山上杀人的事。
    自打杀人的事情之后，黄英胆子大了不少。
    不过，这事情崔芸不知道。
    毕竟谁都有秘密，没必要多说。
    等到黄英离开，崔芸原本还想问陆明桂把东西到底藏哪了。
    陆明桂只是问道：“咋了？你还想把那些东西要回去？”
    吓得崔芸直摇头：“自然不是。”
    “这东西惹了这么多祸患，我哪里还敢要？”
    “只可惜康管事就这么没了。”
    陆明桂见她伤心，忍不住问道：“你与他可是有些情义？”
    崔芸黯然神伤，声音怅然：“不过是同在织造府当差，平日里惺惺相惜，彼此知冷知热罢了。”
    “有缘相识，却无缘相守，他一生未娶，我一生未嫁，这辈子终究是错过了。”
    “如今他人也去了，只剩我一人，还说这些做什么？”
    作为旁观者，陆明桂却觉得错过未必是坏事。
    这位康管事可算不得什么值得托付的良人。
    纵然二人在织造府惺惺相惜，彼此惦念一场，可到头来终究蹉跎了半生。
    而康管事遇到难事，就把崔芸拖下水了，陷她于两难境地，又怎么能算良人？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崔芸念念不忘。
    只是人死为大，陆明桂没有多说康管事的不是，而是劝了劝崔芸莫要太过伤心。
    陆明桂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毕竟织造府的人再没有找上门。
    可她却不知道，钱厉山又去寻孙公公了。
    可李公公根本就没有给他见孙公公的机会。
    小太监进来禀告的时候，李公公就闲坐着喝茶，闻言就说：“你去回了他，说孙公公这几日身子不爽，不见外客。”
    他根本就不怕钱厉山会绕开自己去告状，说他收了陆家的银子。
    银子是收了，那又怎么样？
    陆婆子家里干干净净，而那个姓崔的女匠人是服役期满，拿了路引离开的。
    东西又没搜到，他可不想为了点捕风捉影的事闹出太大动静！
    钱掌柜还以为搭上了孙公公就能横行无忌，真是太过急躁，急的把借刀杀人几个字都写在了脸上！
    正想着呢，小太监说道：“师父，姓钱的不肯走，还在外头等着呢。”
    李公公摆摆手：“随他去。”
    他声音放轻：“咱们这些没根的人，最恨的就是被人当枪使。”
    “姓钱的，还真当咱家是傻子呢！”
    “今后此人再来，尽管晾着他。”
    小太监答应一声，自顾自去给李公公烹茶，将钱厉山晾了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