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好，朕，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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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太后终于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光，她连连点头：
    “好！好！哀家活了这一把年纪，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南海的珍珠、西域的玛瑙、北疆的雪玉……”
    “可这般将心思藏于微末、将盛景凝于方寸的礼物，还是头一遭！”
    “楚卿，你有心了！”
    女帝仰着头，目光穿透殿门，望向夜空中尚未完全散尽的烟花余烬。
    她眼中映着那片渐渐黯淡却依旧斑斓的光影，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真正的、从心底沁出来的笑意。
    她侧过头，看向不远处垂手而立的楚奕，目光在他沉静俊朗的眉眼间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意，他总能在所有人都以为已是绝境之时，另辟蹊径，用她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将事情做到极致，做到惊艳。
    而在人群的边缘，那片被廊柱阴影半掩的角落，萧隐若独自坐在轮椅上。
    她微微仰着苍白清瘦的脸，夜空最后几缕稀薄的光痕落在她漆黑的眸子里，像投入深潭的星子，转瞬便被那一片沉寂的黑暗吞没。
    她的目光从已然空寂的天空收回，下意识掠向楚奕所在的方向——却在即将触及他身影的刹那，蓦地顿住。
    她看见了楚奕身旁的林昭雪。
    那名女将正微微仰着脸，望向楚奕的侧影。
    那双总是含着春水般温柔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毫不掺假的崇拜与倾慕。
    灯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得她整个人都似乎在发光。
    那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目。
    萧隐若那双总是如古井寒潭般清冷的眸子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随即，她眸中所有情绪都收敛殆尽，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波澜不惊的寂静。
    一直侍立在她身侧的白水仙，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周身气息那一瞬间几不可察的凝滞。
    白水仙微微俯身，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指挥使？”
    “无事。”
    萧隐若的回应淡然而简短，声音平静无波。
    殿中的气氛，在各国使臣准备告退之际，陡然被一道洪亮而充满野性的声音打破。
    吐蕃使者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如洪钟，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粗犷与直白，响彻大殿：
    “大景陛下！我吐蕃赞普此次命我入京朝贺，除了献上厚礼，还特意带来了一支三百人的精锐小队！”
    “这三百儿郎，个个都是我吐蕃草原上最勇猛、最善战的雄鹰！在马背上能射落天上的大雕，在摔跤场上能扳倒成年的牦牛！”
    “若陛下与诸位大景贵人感兴趣，不如择一吉日，让我吐蕃的勇士，与贵国的精锐较量一番，也让大家开开眼界！”
    “我们就以石头城的归属为赌注，不知陛下，敢是不敢接下这个赌约？！”
    他话语中那股蛮横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挑衅意味，如烈酒泼洒在空气里，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石头城！
    地处大景西疆与吐蕃东北边境交界的咽喉要道，坐落在两片巍峨山脉形成的天然隘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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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池依险峻山势而建，城墙高厚，碉楼林立，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军事天堑。
    百余年来，为了这座城，大景与吐蕃不知爆发过多少次血腥冲突。
    若大景失去石头城，吐蕃的铁骑便可从此门户洞开，再无阻碍，长驱直入，直逼富庶的河西走廊。
    继而威胁中原腹地，后果不堪设想，国本都将为之动摇。
    而反之，若吐蕃失去石头城，则等于大景将一柄最锋利的剑，永远悬在了吐蕃高原的头顶，扼住了其向东向南发展的命脉。
    这座不算庞大的边城，实实在在是两国百年对峙、国力消长的前沿命脉与战略支点，牵一发而动全身。
    女帝眸光倏地凝紧，如两道实质的冰锥，直直射向台下昂然而立的吐蕃使者。
    仿佛要穿透他那张布满风霜与骄横的脸，看透他背后的所有算计。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们吐蕃……要赌石头城？”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胃口倒是不小。那朕倒要问问，若你们吐蕃输了这场比试，又当如何？莫非想空手套白狼不成？”
    吐蕃使者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闻言非但不慌，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一口被奶茶渍染得微黄的牙齿。
    他的笑容里充满了自信乃至是轻蔑，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陛下放心！我吐蕃勇士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若我吐蕃输了，甘愿将石头城以西，绵延三百里最肥美的‘珍珠草场’，尽数割让与大景！”
    “并与大景歃血为盟，立下誓言，世代永不为敌！”
    “三百里珍珠草场！”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那不仅是吐蕃境内水草最丰美、牛羊最肥壮的顶级牧场，更是连接吐蕃本土与西域诸多邦国的战略走廊的一部分。
    一旦落入大景之手，不仅意味着获得巨大的物资补给地，更能从侧翼彻底切断吐蕃与西域的联系，将其势力范围压缩回高原。
    其战略价值，从长远看，甚至不亚于石头城本身的防守意义！
    这是一个极其诱人、却也风险巨大的赌注。
    女帝沉默了。
    终于，她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已是一片沉静的深邃，如同暴风雨前最后平静的海面。
    “好，朕，应你。”
    吐蕃使者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之色，眼中精光大盛，仿佛已经看到了吐蕃旗帜插上石头城头的情景。
    “陛下果然爽快！草原上的雄鹰敬佩真正的勇士！”
    “三日后，午时，愿我吐蕃的勇士与大景的儿郎，在城外演武场，公平一决高下！”
    目的达成，他便不再多留，带着满脸志得意满、几乎掩饰不住的笑容，与殿中其他心思各异的诸国使臣一起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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