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都护符的铁拳与男子汉阿里巴巴

    第598章，都护符的铁拳与男子汉阿里巴巴
    大同历三十五年（1657年）九月二十一日，红海堡。
    两年的时间，足以让一片荒芜的海岸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昔日只有风沙与礁石的红海东岸，如今矗立起一座名为「红海堡」的繁华城镇。这里是苏伊士运河工程的命脉所在一庞大的后勤基地与指挥中枢。
    现在红海堡常住人口已超过三万，而流动人口更是高达七万之众。支撑这一切的，是运河工地上近十万工匠。
    他们每月发放的工钱总额高达五十万元，再加上这支庞大队伍自身产生的巨大生活消费——吃、穿、住、行、工具损耗—一共同构成了一个年资金流动量超过千万元的强大经济体。
    这笔庞大的财富，如同一个巨大的宝藏之地，吸引著来自四面八方的商旅，埃及的驼队满载著粮食谷物，穿越沙漠抵达这里。
    西班牙的商船运来了廉价的布匹、成衣和各类日用杂货，丰富的这里的货物。
    亚平宁半岛的商贾运来橄榄油，白菜，胡萝下等蔬菜。甚至远在中欧的德意志工匠，也通过西班牙的中转招募至苏伊士地区。
    汉志地区的贝都因人骑著骆驼，来到苏伊士运河打工，并且把本地特产贩卖到四周的部落。
    对周边地区的居民而言，红海堡的崛起近乎奇迹，仿佛一夜之间，沙海中就生长出了一座流淌著牛奶与蜜糖的财富之城。因为崛起的速度太快，红海堡又被称之为奇迹之城。
    对民朝的海商而言，红海堡就是他们在欧罗巴，中东地区最好的基地，民朝开海之后，海商得到民朝支持，开始出现在天竺，天方，欧罗巴地区。
    但他们经商很快就遭遇了本土地头蛇的压制，民朝国力虽然强大，但也很难来到万里之外的欧罗巴，支持本土的商家。
    而有了红海堡之后，来到欧罗巴中国经商的汉民有了依靠，大陆海商把自己在欧罗巴的总部迁移到红海堡，汉人的钱庄，店铺，仓库，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这些海商的行动加快了红海堡的繁荣。
    汉人商贾被当地的国王贵族欺负之后，也可以找到欧罗巴都护府主持公道，虽然在西欧和欧洲腹地的一些国家，欧罗巴都护府还没办法影响到这些地区。
    但像埃及的权贵，汉志的部落首领敢欺压汉商，欧罗巴都护府的铁拳就会毫不客气的砸下来。
    这些地头蛇也不是没想过反抗，但他们反抗的越激烈，欧罗巴的都护府这铁棒就越粗，当欧罗巴都护府一个机枪连，横扫3000多的部落骑兵，大同军不可战胜的神话终于在这片土地上确立了。
    花了两年多时间，欧罗巴都护府教训了红海一圈十几个权贵，终于让这些地头蛇知道了什么叫信用。大同军在这片沙漠属于闻其民，小儿可止夜啼的存在。
    外部的环境安全，欧罗巴都护府开始建设本土制造业减轻万里迢迢从本土运输物资的压力。
    桑浩利用民朝运来的二手蒸汽机作为动力，建立起大型纺织厂。本地盛产的棉花和羊毛被加工成棉布和毛呢，凭借质量和价格优势，这半年来已开始畅销红海和地中海沿岸市场，成为重要的出口商品。
    同时利用本地原料建立的水泥厂，其产品质地优良，已成为红海堡的名片之一。各地富商纷纷采购，用于为本地贵族修建更坚固、更气派的宅邸。
    同时本土的机械加工行业也兴起，从民朝运来的钢铁坯料，在这里的工坊被加工成柴刀、铁锹、镐头等工具，以及地中海地区最受追捧的铁锅。
    在这个欧洲和中东冶铁技术仍相对落后的时代，一口坚固耐用的红海堡铁锅，是每个牧民家庭渴望拥有的奢侈品，常常被珍重地挂在驼背上。
    因为当地缺水，红海堡的工坊设计制造了小型陶瓷蒸馏器。这套装置可以利用海水或地下苦咸水，通过太阳能辅助加热蒸馏，日产淡水可达一吨，极大地改善了当地富商和贵族的生活质量，已成为红海沿岸的畅销品。
    而大规模海水淡化的副产品，高品质精盐，也因杂质少、没苦涩味，价格低廉，迅速横扫红海市场，并开始进入地中海区域。
    在工业发展的同时，农业畜牧业也得到了大发展，桑浩等人借鉴西域经验，大力修筑坎儿井等水利设施，并将蒸馏产生的部分淡水用于灌溉。
    他们先期种植苜蓿、紫花苜蓿等豆科牧草，既用于发展畜牧业，又能固氮改良贫瘠的土壤。
    经过两年休养，土地肥力提升后，便开始轮作小麦、大豆、白菜及各色瓜果蔬菜，目前已能部分满足都护府自身的日常需求，减少了对外部粮食的依赖。
    当然欧罗巴都护府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各种意外也是持续不断。奥斯曼帝国境内的政局持续动荡，散兵游勇时常流窜至苏伊士地区，打家劫舍，严重威胁运河工地和红海堡的安全。
    都护府仅有的两个团兵力，难以守护数百里的运河沿线。迫不得已，在投靠他们的部落当中，武装了超过两千名贝都因骑兵，作为辅助军事力量，以维持基本秩序。
    幸而随著奥斯曼帝国新任大维齐尔科普鲁律·穆罕默德稳定政局，这股溃兵冲击的浪潮近期才有所减缓。
    不过更大的麻烦来自于宗教层面。都护府控制的苏伊士地峡，恰好卡在埃及和地中海区域前往阿拉伯半岛汉志两大圣城的传统陆路通道上。这条通道，每年都有大量的穆斯林朝圣者途经此地。
    本来双方互不干扰，但这两年随著欧罗巴都护府建设出成果，麻烦就来了。
    那些富有的朝圣者通常自带护卫和给养，影响尚可控制。但数量庞大的贫苦朝圣者则成了巨大的问题。他们往往身无分文，依靠乞讨，甚至偷窃和抢夺来完成旅程。
    而欧罗巴都护府庞大的基础设施，成为了他们的补给地，他们不仅随意取用都护府辛苦建设的坎儿井和蓄水池，甚至时常因无知或故意污染宝贵的水源。
    那些暴露在广阔区域的海水淡化设施，尽管有守卫巡逻，仍难以做到24小时无死角看护，时常遭到好奇或恶意破坏，维修成本高昂。
    都护府开垦的农田和种植园更是重灾区。麦子未熟便被偷割，甘蔗被成片砍倒，庄稼被肆意践踏糟蹋。
    当士兵抓住这些破坏者时，他们反而振振有词地宣称：「属于奥斯曼苏丹的，我们有权享用其上的一切！」
    面对这种基于宗教信仰和生存需求的「理直气壮」的破坏，桑浩感到无比头疼。
    在这样水资源极度匮乏的半干旱地区，每一片绿洲、每一块良田的诞生，都凝聚著无数心血和巨大的投入，破坏却只在顷刻之间。
    修复被毁的设施和庄稼，往往需要数月甚至半年的努力，严重迟滞了都护府的建设和自给计划。
    对这些破坏者，桑浩把他们关押起来，根据他们造成的损失，制定他们服苦役的时间，尽量挽回损失。
    红海堡郊区，红河村。
    阿里巴巴对著母亲道：「我去放羊了。」
    而后他从自家的羊圈里把二十只绵羊，赶到自家的草场去。
    阿里巴巴家族是下埃及区的贝都因部落民。他们世代逐水草而居，放牧骆驼和羊群，坚韧地在严酷的环境中延续著古老的生活方式。条件艰苦的时候，劫掠过往商队。
    阿里巴巴从小就跟著父亲在驼铃声中长大。他熟悉沙漠的每一道波纹，能通过骆驼找到水源。
    偶尔当部落的存粮告急，或者看到护卫薄弱的商队，他的父亲便会与其他部落青壮一起，蒙上面纱，骑著快马，如风般出击，劫取货物，然后迅速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这是沙漠的生存法则。
    半年前，部落遭了风暴，牲口死了一半。老族长在篝火边对众人说：「那些新来的赛里斯人，他们在红海边建起了巨大的城堡，听说他们富得流油，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就够我们吃用一年。
    他们虽然有厉害的火枪，但沙漠是我们的家，我们抢了就跑，像沙鼠一样钻进洞里，他们抓不住我们！」
    阿里巴巴的父亲，被这种描绘所鼓动，怀著为家族和部落获取财富的渴望，跟著族长和几十名部落勇士，趁著月色出发了。
    阿里巴巴和他的母亲，姐姐就等著父亲带著赛里斯人的货物回来。然而几天后只有几个狼狈不堪的族人逃了回来，带回了令人绝望的消息，他们遭遇了赛里斯人的巡逻队，对方火器犀利，他父亲和族长他们，不是战死，就是被俘虏了。
    整个部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悲痛之中。失去了近三分之一最强壮的劳动力，意味著许多家庭将难以度过接下来的艰苦时光。
    女人们日夜哭泣，孩子们惶恐无比，部落上空笼罩著绝望的阴云，当时已经15岁的阿里巴巴，只能拿起家里的一把生锈的弯刀，磨亮之后打算用这把武器，撑起家里的天。
    就在大家以为父亲他们凶多吉少，甚至开始有人准备投靠其他更强大的部落以求生存时，奇迹发生了。
    一个月后，阿里巴巴的父亲和大部分被俘的族人，竟然活著回来了！
    他们不仅人没事，还带回了珍贵的粮食、厚实的布匹、雪白的食盐和几口沉甸甸的铁锅！
    阿里巴巴当时惊喜万分，拉著父亲的手问：「阿爸，你们真厉害！是抢了赛里斯人的宝库吗？」
    父亲和族长脸上露出复杂而尴尬的神情。族长叹了口气道：「我们确实去了。但赛里斯人太警觉了，我们还没靠近他们的仓库，就被包围了。他们没杀我们，只是把我们抓起来，带到他们的工地上，让我们挖土、搬石头，干了一个月的苦力。」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几枚闪亮的银元：「这是他们给的工钱，因为我们是俘虏，只给了两块五。活干完了，他们就把我们放了，还给了这些粮食和东西当路费。」
    父亲道：「我和族长在路上商量了。赛里斯人虽然厉害，但讲规矩，不滥杀，还给工钱。与其我们在这片越来越贫瘠的沙漠里，冒著生命危险去抢掠，朝不保夕，还不如干脆去给赛里斯人打工！他们那里有干不完的活，只要肯出力，就能吃饱穿暖，还能拿到实实在在的银元！」
    族长道：「赛里斯人向我们保证了，部落迁移过去，他们可以租草场给我们，同时购买我们的牲口，所以我们打算把部落迁移到苏伊士地区。」
    这个提议在部落中引起了激烈的争论，但面对生存的压力和族长带回的实实在在的好处，最终大部分族人选择了接受现实，整个部落迁徙到了红海堡附近，开始尝试与赛里斯人合作。
    命运的转变比阿里巴巴想像的更快，部落迁移到苏伊士地区，他们的部落得到了一块肥沃的草场养活牲口，母亲和姐姐可以帮助工地上的工匠，卖他们烤馕，给他们洗衣服赚钱，全家的日子也逐渐变好。
    半年前，他姐姐被一位驻守红海堡的赛里斯士兵看中。经过部落同意，姐姐嫁给了那名士兵。
    按照欧罗巴都护府「落地生根、稳固边疆」的政策，阿里巴巴的姐夫获得了一栋砖房，五十亩靠近水源的良田和四百五十亩优质牧场的分配，阿里巴巴全家人就从部落里出来，搬进了自己姐夫家。
    这项政策推行两年来，已有上千名士兵像阿里巴巴的姐夫一样，在红海堡周边成家立业，拥有了自己的房屋和土地，成为了扎根于此的新移民。
    姐夫和姐姐在家里住了一个月后，姐夫便返回军营服役。而阿里巴巴的父亲，则继续在赛里斯人的运河工地上做工，赚取工钱。家里只剩下阿里巴巴、母亲和姐姐，共同经营姐夫名下的田产。
    他们学著赛里斯人教授的方法，在田地里种上了小麦和棉花，在宅旁的小园子里种了蔬菜和甘蔗。牧场上则放养著姐夫留下的二十只羊、两头牛和两匹骆驼。生活虽然依旧辛苦，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和对未来的期盼。
    姐夫临行前，特意给阿里巴巴买了一套崭新的、厚实耐磨的「大同」牌工匠服。
    他拍著阿里巴巴尚且单薄的肩膀，用生硬的阿拉伯语夹杂著手势说：「阿里巴巴，你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了。要保护好你的姐姐和母亲，守护好我们的家。」
    阿里巴巴抚摸著那套没有任何补丁新衣服，这是他从小到大穿过最好的衣服。他挺起胸膛，用刚学会的几个汉语词汇混杂著母语郑重承诺：「姐夫，我一定保护好家！」
    阿里巴巴把羊赶到自家的草场，而后巡视自家的菜园。当他走到萝下地时，心猛地一沉一好几处泥土被胡乱刨开，鲜嫩的萝卜被连根拔走，只留下狼藉的坑洞，旁边还有一些萝下被咬了几口就随意丢弃，翠绿的叶子被踩踏得不成样子。
    「该死的贼！」阿里巴巴怒火中烧。这片菜园是他们家蔬菜和额外收入的来源，每一次被糟蹋都意味著损失。他立刻跑回屋里，取出姐夫留给他防身的左轮手枪，然后仔细辨认著沙地上清晰的足迹，快步追了上去。
    没追出多远，他就看到一个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陌生人，怀里似乎还揣著什么东西。
    「站住！你这小偷！不许动！再动我就开枪了！」阿里巴巴用阿拉伯语大声吼道，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
    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惊慌地回头看了一眼，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拔腿就想跑。
    「轰！」
    阿里巴巴毫不犹豫地对天鸣枪示警。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极具威慑力。
    那个小偷果然被吓住了，立刻僵在原地，双手高高举起，声音带著哭腔喊道：「别开枪！别开枪！我是去圣城朝圣的哈吉（朝圣者）我只是太饿了，实在没办法，才拿了两个萝卜，真主在上，用不著用赛里斯人的火枪对付我吧？」
    阿里巴巴冷笑著走上前，动作麻利地用随身携带的绳子将小偷的双手反绑在身后，检查确认他无法挣脱后，才气愤地斥责道：「哈吉？哼！你们这些所谓的朝圣者最可恶了！偷吃点东西或许情有可原，但你们每次都把田地糟蹋得一塌糊涂，然后就像风一样逃走！你知道我们种这些庄稼要费多少心血，浇多少水吗？」
    阿里巴巴对此深恶痛绝。田里的收成是全家人活命和改善生活的希望，而这些路过的朝圣者，往往为了一点食物就造成巨大的破坏，事后还难以追责。一年下来，家里辛辛苦苦劳动的成果，几乎有一半要毁在这些人的手里。
    「跟我去红海堡的都护府，为你造的孽付出代价！」阿里巴巴冷哼一声。
    他押著小偷先回到家里，向担忧的母亲和姐姐简单说明了情况。然后他骑上自家的骆驼，将绳子另一端拴在马鞍上，带著垂头丧气的小偷，朝著远方那座日益雄伟的红海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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