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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所以谢无妄一路都很安静。
    安静到夜塍都察觉出不对。
    回到魔宫主殿,夜塍刚要去处理深渊归档,谢无妄直接挡在他面前。
    “坐下。”
    夜塍垂眸看他。
    谢无妄一手抱着装金灵石的匣子,一手拿出瓷瓶,语气比他还硬:“服丹。”
    夜塍淡淡道:“本尊没事。”
    谢无妄面无表情:“你左肩刚才颤了。”
    夜塍沉默。
    谢无妄把瓷瓶往案上一放:“别装。我都看见了。”
    黑曜站在殿侧,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沧溟更干脆,找了个“整理地图”的理由退了出去。
    夜塍看了谢无妄片刻,最终还是坐下。
    谢无妄倒出一枚镇魔丹。
    这是他出发前又炼的备用丹药,比上次大典前那批更稳。丹药表面有淡淡灵纹,气息温和,却能压住万魔噬体发作时的魔煞乱流。
    夜塍接过丹药,服下。
    谢无妄立刻坐到他旁边,伸手扣住他的腕脉。
    灵力探入的一刻,他眉头皱得更紧。
    夜塍体内魔气表面平稳,深处却有细小黑潮在翻动。像噬渊被惊动后,万魔噬体也跟着隐隐共鸣。深渊一战并不算艰难,可夜塍动用力量时,仍牵扯到了旧痛。
    谢无妄把灵力放缓,一点点引导镇魔丹化开。
    “疼为什么不说?”
    夜塍看着他低头认真调息的样子:“说了你会如何?”
    谢无妄抬眼:“我会让你吃药。”
    夜塍道:“现在也吃了。”
    谢无妄被噎了一下,差点想咬他。
    他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不要把受伤和吃饭一样随便?”
    夜塍神色平静:“习惯了。”
    谢无妄心口一闷。
    这两个字比什么都扎人。
    他低下头,继续替他梳理药力:“以后改。”
    夜塍看着他:“你管本尊?”
    谢无妄没退:“管。”
    殿内安静了一息。
    夜塍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谢无妄,眼神慢慢变得很专注。
    镇魔丹的药力化开侯,那股熟悉的情感也随之传入夜塍神魂。
    这一次,比大典前更浓。
    不是慌乱,不是讨好,也不是为了求生强撑出来的心疼。
    是明确的担忧。
    还有取到金灵石那一瞬间,谢无妄压都压不住的欢喜。那欢喜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好感度,而是因为他真的觉得,夜塍有救了。
    夜塍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谢无妄正在探脉,没注意他的变化,只觉得夜塍体内那股黑潮渐渐平稳,才松了口气。
    “好了。”他收回手,“今晚不许再动用大股魔气,也不许批折子到半夜。”
    夜塍看着他:“你每次炼丹,都会把这些东西放进去?”
    谢无妄一愣:“什么东西?”
    夜塍罕见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个他并不熟悉的词。
    “你的……”他声音低了些,“心意。”
    谢无妄脸一下红了。
    他下意识避开夜塍的视线:“那个……是丹药的副作用,不是我故意。”
    这解释越说越虚。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炼镇魔丹时要以灵力为引,情绪越真,丹效越稳。
    他那几日满脑子都是夜塍发作时的样子,怎么可能一点心意都没放进去。
    夜塍打断他:“胡说。”
    谢无妄抬头。
    夜塍看着他,眼神深得像要把他整个人都看透。
    “本尊分得清什么是副作用,什么是真的。”
    谢无妄喉咙一紧。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从前他最会说话,能在祭坛上胡扯出一段池情旧事,也能在生死关头把假的说得比真的还真。可现在夜塍只用一句话,就让他所有伶牙俐齿都失灵。
    心意是真的。
    担心是真的。
    想救他也是真的。
    谢无妄耳根热得厉害,低头去收瓷瓶:“我去把金灵石放好。”
    夜塍没有拦他。
    只是谢无妄走到偏室门口时,听见夜塍淡淡道:“别藏太久。”
    谢无妄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装作没听见,快步进了偏室。
    金灵石被他放进临时阵匣中。温润金光透过匣缝泄出来,映在他指尖上。
    五分之一。
    万魔噬体终于不再是一团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谢无妄按着阵匣,心跳却还因为夜塍那句“心意”乱得厉害。
    当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主殿床榻很宽,可自从那次越界后,两人中间那条无形界线已经越来越不明显。夜塍睡在左侧,呼吸平稳,身上冷香淡淡绕过来,搅得谢无妄更清醒。
    他闭眼。
    脑子里是夜塍握住他手说谢谢。
    再闭眼。
    又是夜塍服下镇魔丹后,看着他说分得清什么是真的。
    谢无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不能想。
    再想下去,他今晚不用睡了。
    他刚强迫自己数灵石,旁边的人忽然动了。
    夜塍翻身面向他。
    黑暗里,魔尊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点不容忽视的催促。
    “谢无妄。”
    谢无妄心口一跳:“嗯?”
    夜塍看着他,语气平静得不像问句。
    “你什么时候才肯正式告诉本尊,你喜欢本尊。”
    谢无妄整个人都热了。
    他一把拉起被子捂住脸,只露出红透的耳尖。
    这个魔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撩仁了?!
    第116章这话非要现在说?
    谢无妄第三次把衣领扯平,又第三次觉得不够帅。
    他站在铜镜前,盯着镜中那张已经完全恢复男装的脸,心里却比当初戴着红盖头被送进万魔窟还紧张。
    昨夜夜塍那句话,像一根钩子,钩得他半宿没睡。
    你什么时候才肯正式告诉本尊,你喜欢本尊。
    这人问得太理直气壮了。
    谢无妄当场缩进被子里装死,结果装着装着,真把自己憋得差点喘不过气。夜塍倒也没逼他,只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声。
    那一声很低,落进耳朵里,比万魔噬体还要命。
    谢无妄拍了拍脸。
    不行。
    他堂堂一个现代优秀青年,穿越过来连祭坛血契、四大护法、掉马验身都挺过来了,难道还怕一句告白?
    怕。
    但怕也得说。
    他已经想好了,今天要正式说,堂堂正正说,绝不能像昨晚那样被问得钻被窝。
    他从衣柜里挑了半天,最终选了一件月白外袍。不是女装,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珠钗,只在袖口绣了一道很细的银纹,走动时有光,低调但好看。
    谢无妄又拿起玉冠,动作熟练地束好头发。
    镜中的少年眉眼清俊,气色比刚来魔宫那会儿好了太多。那时他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活下去,如今再看自己,竟也有了几分能站在夜塍身侧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铜镜练习。
    “夜塍,我有话跟你说。”
    不行,太硬。
    “夜塍,其实我一直……”
    太扭捏。
    “魔尊大人,我对你……”
    谢无妄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打住。
    他在殿里转了两圈,最后咬咬牙,把昨晚想好的告白词在心里过了一遍。
    要真诚。
    要稳。
    要有气势。
    最好还能帅一点。
    谢无妄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主殿外,黑曜正着魔侍整理军务玉简。见他出来,黑曜立刻低头行礼:“谢公子。”
    谢无妄脚步一顿。
    这称呼从“妃子”变成“谢公子”之后,他到现在还没完全适应。
    不过今天不是纠结称呼的时候。
    “夜塍呢?”
    黑曜道:“尊上在前殿处理早务。”
    谢无妄心里一紧。
    早务。
    听起来有点不妙。
    但他转念一想,魔尊处理事情一向快。现在去,正好说完,等会儿还能一起用早膳。
    完美。
    他抬脚往前殿走。
    越靠近前殿,里面的声音越清晰。
    玄甲低沉的嗓音正在汇报边境巡防,赤鸢懒洋洋地补了两句,沧溟则站在另一侧,手里捧着一卷新整理出的旧阵资料。
    夜塍坐在主位上,黑袍垂落,神色冷淡。
    他看见谢无妄进来,眉眼间那点冷意淡了些。
    “醒了?”
    只两个字,谢无妄刚稳住的心跳又乱了一下。
    殿中几位护法都看了过来。
    谢无妄本来想等人散了再说,可夜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已经看穿他有事。
    再拖下去,他怕自己直接怂。
    于是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夜塍面前。
    “夜塍,我有话跟你说。”
    这句话一出口,殿中几人的表情都微妙起来。
    赤鸢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眼底浮起看热闹的笑。
    沧溟垂下眼,假装研究玉简。
    玄甲皱了皱眉,显然对谢无妄在正殿直呼魔尊名讳这件事仍不太习惯,但碍于夜塍没发话,只能忍着。
    夜塍看着谢无妄。
    “嗯。”
    谢无妄喉结滚了滚。
    来了。
    就是现在。
    他手指在袖中攥紧,心里那段练了十几遍的告白词迅速铺开。
    “我……”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无妄眼皮一跳。
    别吧。
    “报——”
    一个魔兵几乎是冲进来的,单膝跪地,手中高举染血黑简。
    “魔尊!北境急报!炎角旧部残军再次集结,已攻下三座城池!”
    谢无妄:“……”
    他卡在嗓子眼里的“喜欢你”,硬生生被这声急报撞回了肚子里。
    殿中气氛顷刻变了。
    夜塍原本落在谢无妄身上的柔和收得干干净净,周身魔压压下,前殿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分。
    他抬手,黑简飞入掌中。
    几息后,夜塍眼神沉下。
    “炎角旧部?”
    玄甲立刻上前:“尊上,炎角当年被镇压后,其残部一直藏在北境火山群。此次能连破三城,恐怕背后有人供给。”
    赤鸢放下茶盏,笑意散了:“那群残军早被打残,突然有胆子冒头,确实不像他们自己的主意。”
    沧溟看向玉简:“九幽旧部虽已清查,但还有几处暗线未完全拔净。若有人借炎角旧部试探魔宫反应,也不奇怪。”
    夜塍面无表情:“传令,封锁北境通道。玄甲调两万魔军压向赤岭,赤鸢查三城失守前后所有传讯。沧溟,带九幽旧部资料来见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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