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周围没有栀子味，他并未用涂改液。
    魏山心底有些退缩。
    空旷的房间里没有影子，仔细算起来,老板已经逃走三天了。
    他伸出一只脚迈进，黑色鞋子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一身黑，只有裤子上的链条是银色。
    魏山在门口站立,像是一个即将踏入雪白房间的污点。
    “你等我干什么？”
    他下定决心走到老板身边。
    文字既然已经恢复,代表着他的良知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见老板没回答,又问道：“你怎么把文字给变回来的？”
    赵定词看着慈祥,眼睛不似之前那般浑浊，反而清明，映着淡淡的绿色，仿佛清澈小溪。
    “我这些天一直都在这儿,我也没有沾上涂改液。”
    他皱着眉头，不懂魏山在说些什么。
    暴躁逃走是三天前，而这些天老板一直呆在这里。
    那用了涂改液的人又是谁？
    组内三人都曾失联过,其中一个还被人易容顶替。
    此时暴露了一个，说不定事物处还有更多人被冒名顶替了。
    他下意识想要给事物处打电话，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是逃罪之途，身边也没有通讯工具。
    在原地踱步，被老板一句话点醒，“你反正已经出逃了，关心他们干什么。”
    魏山摸了摸下巴，觉得此话甚是有理。
    一切很容易就能抛之脑后，他抓住老板的胳膊，“镇子上有没有一个叫巍的人？蓝色眼睛,文字是慈悲或者善良。”
    坐在角落的中年男人似乎是在回忆。
    未来众所周知的一个人，九年前根本无人知道。
    魏山抱着的期望甚小，就见老板转动了眼珠，道：“有，他是事物处组长。”
    “！”
    组长从来没有出现过，老板语气真切，看起来不像是在骗他。
    组长位高权重，还能压他这个现任镇长一头。
    后续铁定是遇见什么事儿被贬职了。
    老板还算有用，最起码不会一问三不知。
    “你认识崔始理或者慎右氧吗？”
    “不认识，但我知道《崔始理论》。”
    不断有风吹进来。木门磕住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出口距离这里不远，魏山松开他的胳膊。
    “你在这里呆了这么些天就没有想过出去吗？”
    门一直开着，推开就能出去。
    老板抬眼撇了他一眼，瞳孔颜色本来就浅，离远了看就像整个眼睛都是眼白一样。
    “我出去了，没找到出口在哪儿。只有这里有光”
    魏山一拍脑袋，这个出口岩本也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他既然已经被关进来了，那条知道的出口肯定都已经被堵死了。
    黑暗里有许多未知生物，还不如蹲在这有亮光的屋子里呆着。
    “你带我出去。”老板盯着他。
    魏山卡壳一瞬，带老板出去很难保证他不会将自己的行踪给暴露出来。
    他应付道：“我不知道，我也是被人打晕扔进来的。”
    *
    身后的门传来响动，木门是新装上的，灰尘都没飘上去多少。
    这阵子风大，魏山自然而然将这一声响动归结于是风吹。
    但是他听到一个声音说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心脏漏了一拍，这声音过于熟悉。
    他缓缓转过头，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崔始理不言语，魏山总觉得他不是通过正规手段来到这这里的。
    回想起青年时期的崔始理在千纸鹤上放着的追踪器，他立刻摸向口袋。
    里面就放着两枚金币，“你在这里面放了追踪器？”
    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拿走的金币？他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魏山叹了口气，这么小就开始干这种事，掰正之路何其艰辛。
    崔始理摸了摸鼻子，“我就是怕你遇到危险……”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不信，青年轻笑一声。
    真遇到危险，他可不一定有用。
    余光瞥见老板已经站了起来，魏山心道不妙，赶紧找补，并朝人使眼色，“你不会也是被人打晕扔进来的吧？”
    崔始理没太看懂，以为他是在给自己抛眉眼，但还是顺着话说道：“是。”
    老板这才作罢。
    *
    门口处第二个火把下面的墙壁，他上次敲是空心，一掌就给砸出了个洞。
    地下室应当还是在这个位置。
    魏山敲了敲，声音果然很闷。他试着往里面一推，墙壁发出“咔哒”一声。
    四四方方墙壁凹陷进去，地下室显露出来。
    终日不见阳光，有一股霉味，还好床铺不潮湿，有一股阳光味道。
    老板眉头一挑，显然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空间。
    四方口很大，两个人能够同时钻进去。
    魏山打开柜门，通道口被柜子隔板挡住。
    他攥紧拳头，用力一锤。
    隔板没砸开，直接却是破了皮。
    隔板后没有什么通道口，或者可以说是通道口还没有有被挖开。
    崔始理见他丝毫没有见过目光放在自己拳头上的意思，一把拉过魏山的手。
    地下室设备齐全，医药箱放在角落。
    崔始理对着破皮渗血的地方吹了一口气，再一眨眼，他已经将医药箱拿到眼前。
    “把手伸出来。”
     “什么？”青年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见他拿出镊子，一点点将扎进左手的木屑夹出来。
    擦拭酒精，药已经洒好。
    拳头红肿，破皮看着惨烈。
    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拳头被包成了个大白馒头。
    崔始理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他似乎并未意识到魏山现在的处境，还以为青年只是出来躲两天避避风头。
    崔始理拿出一枚金币，魏山立刻认出这是藏了监控零件的那一枚。
    伸手准备接过，不想少年将手背到身后，他扑了个空。
    他又转移到后方，崔始理将手高高抬起，魏山感觉自己自己被耍了，愤怒开口，“你到底给不给我？”
    “你容易弄丢，我替你保管。”
    原来他只是给自己看看，根本没准备将零件交上去。
    魏山坐回柔软的床铺上，独自生着闷气。
    对面墙上挂了一面镜子，从洞口处社进来的光线微弱，只能照得清半张脸。
    镜子里的人满脸疲色，眼睛红肿，眼白部分布满红血丝，看着狼狈不堪。
    “你睡一觉吧，你的眼睛都肿了。”
    *
    魏山感觉自己不是睡着的，而是累晕的。
    迷迷糊糊间，他感到有什么重物压在自己身上。
    崔始理的指节有规律地敲击着床铺，青年清明一瞬。
    “你在干什么？”
    “听你的心跳声。”
    他手上的动作突然加快，因为魏山的心跳就在加速。
    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
    此刻房间内不是血惺的案发现场，也不是充满粉色泡泡的暧昧环境。
    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趴在胸口。
    很普通的场景，甚至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
    但他都心跳速度就是加快了。
    “深呼吸，这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青年跟着引导深呼吸，心跳逐渐平稳下来。
    洞口外传来老板的呼声：“你们小两口要调情出去调情！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魏山刚想出声，就被一只手捂住唇瓣。身上人的呼吸尽数洒在自己脸上。
    “别跟老人一般计较。”
    “喂！我听见了！”
    青年半晌没出声音，目光将他全身都扫视了一遍。
    “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
    男人勾了勾唇，“没有，我一直都这么高。”
    魏山心生奇怪，刚收养这人时，他分明才到自己的肩膀。
    总不可能是自己的身高缩水了。
    “你们还睡不睡了！”
    老板嗓子都快喊哑，动静一阵一阵的。
    他对恋爱害人有了实感，只不过害的人是自己。
    *
    洞口四方墙壁关上，隔绝了大部分声音。
    魏山总是睡几个小时就醒来一次，趴在身上的人呼吸平稳，他动了动胳膊，崔始理闷哼一声。
    确定这人睡着了，魏山借着光线摸索到他口袋的位置。
    口袋里空空如也，只有几根线条，他换了个口袋，结果却是与刚才的一样。
    “你在找这个吗？”
    崔始理突然睁开眼，抬眸用墨绿的眸子注视着头。
    摊开手，一颗闪着光的金币静静地躺在掌心。
    魏山的手突然被抓住，不论未来还是现在，那只手都同样炽热。
    崔始理坐起身，又将金币攥起来。
    “你现在将监控视频交上去也没用，视频里的赵定词不知道真假，而且你已经被定为在逃犯，回去之后一定会被再次关到禁闭室里。”
    他知道魏山现在的处境，之前与老板的对话也不知道偷听了多少。
    “我当然知道。”
    但是只有拿到手里的才安心。
    他有想过出去后将视频交给事物处，这里面没有不利于自己的视频，可能就是会暴露行踪。
    让众人知道赵定词干的事，总比让监控视频烂在口袋里强。
    崔始理沉默不语，过了半晌，还是松开了手。
    金币回到魏山掌心中，侧边凹陷进去的缝明显。
    “什么监控？”
    二人听到白房间内传来的声音，皆是一僵。
    洞盖被打开，只顾着说话，全然忘了外边还有另一个人。
    而这个人正是话题的谈论中心。
    老板已经走到了洞口外，但是并未进来。
    他的脸将洞口堵住，那双几个小时前看着还很慈祥的眼睛，在此刻看来却莫名觉得可怖。
    “没什么。”
    魏山准备搪塞过去，赵定词却一直追问，“我听见我的名字了。”
    他闭口不提监控，将假赵定词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他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还……偷了魏的监控零件。”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愈发虚。
    老板思考一阵，见崔始理跟着附和，才终于肯相信。
    魏山由此结论得出：这个地下室不隔音，就算是将翻转开的四方墙壁关上去也不管用。
    房间里没有窗户，墙壁上挂着幅假窗户画，但却真的有风刮进来。
    老板移开位置，地上铺了块白布，他重新躺到睡觉的位置将白布盖在身上。
    嘴里还在嘟囔，“你们就不能笑声一点？我都被你吵醒两三次了。”
    魏山犹犹豫豫还是没有开口，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布，虽说盖着睡觉不容易着凉，但着实是很像裹尸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