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正派修士红着眼怒骂他丧心病狂，竟保护一个魔修。
    裴修然对此充耳不闻，剑光依然决绝。
    直到他的脚下躺了一堆残破的尸梯，连他自己也伤痕累累，快要倒下去时，头顶的雷劫终于结束了。
    浓郁的死气被天道之力荡平，死气沉沉的古战场第一次迎来了光亮。
    裴修然的神经骤然一松，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捂着剧痛的心口，虚弱地靠在了一块石头上。
    下一刻，上官玄月如闪电般落到了他身边。
    看着修罗场般的惨状，以及血人一般的裴修然，上官玄月声音急促，“裴公子，你怎么样？”
    裴修然微微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喉咙一甜又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上官玄月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果断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说罢，他带着重伤的裴修然迅速遁离了古战场。
    后面赶过来的修士并没有看见渡劫的人，入目所及只有一地的尸梯，和散落得满地都是的储物戒指与储物袋。
    这些都是裴修然杀的人，但他没来得及收战利品。
    死寂了几秒后，人群再一次陷入了混乱的狂热。
    “发了！发了！”
    “滚开！这是我的！都是我的！”
    “你个狗东西敢抢我的？不想活命了吗！”
    “我草你个二姥爷！”
    因为一地的横财，这群修士转眼间便撕破了脸皮，为了地上的战利品展开了更加惨烈的厮杀。
    第169章问灵玉
    上官玄月带着裴修然一路疾驰，足足飞了一个多时辰，才在一处隐蔽的废弃洞府内落脚。
    裴修然伤势不轻，接连吞服了三颗疗伤丹药，苍白的脸色才恢复了几分血色。
    可还没等他说上一句话，身下的地面突然亮起繁复的阵纹，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
    “裴修然！”
    上官玄月大惊失色，眼睁睁看着他被卷入刺目的白光之中，却根本来不及阻止。
    光芒散去后，洞府内又恢复了死寂，无奈之下，上官玄月只能按捺住周身翻涌的死气，守在阵法外围静静等候。
    另一边，裴修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身处一间极为宽阔的炼丹房内。
    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尊古朴厚重的炼丹炉，四周的石壁上凿出了无数暗格，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丹药瓶与丹书。
    他环顾四周，心中暗自心惊，这里的规模竟比裴家的炼丹阁还要庞大。
    正当他震撼之际，半空中忽然飘过一缕轻烟，渐渐凝聚成一个中年女子的魂体。
    她面容温婉，姿态沉稳，看向裴修然的目光中透着岁月沉淀后的和蔼，“孩子，便是你触发了老身留下的传承阵法？”
    裴修然心中一惊，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地拱手行礼，“晚辈裴修然，误入此地，见过前辈。”
    “如你所见，老身生前乃是一名炼丹师，此处便是我的闭关洞府。”
    魂体微微一笑，虚幻的身影透着几分沧桑，“你可愿拜我为师？若你肯唤我一声师父，这满室的丹药、丹书，以及我毕生的传承，便都归你了。”
    裴修然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深深一揖，“能得前辈青睐，是晚辈莫大的荣幸。”
    见他心性沉稳，魂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老身本名问灵玉，不过世人应当更熟悉我的道号，灵韵真人。”
    裴修然闻言猛地抬起头，眼里皆是不可置信，“灵韵真人？您竟然是灵韵真人？”
    问灵玉，这三个字在千年前的苍玄大陆可谓如雷贯耳。
    她乃是当时最顶尖的炼丹奇才，不到百岁便晋升八品炼丹师，一百五十多岁时更是问鼎九品，成为无数丹修顶礼膜拜的传说。
    炼丹是一方面，她的修为同样不低，合体期的修为可谓是横扫整片大陆。
    然而，在她登临巅峰之后，却突然销声匿迹。
    世间传闻她早已丹道大成，羽化飞升仙界，谁能想到，她的一缕残魂竟会孤零零地躲在这秘境之中？
    看出了裴修然眼中的惊骇与疑惑，问灵玉轻叹一声，主动开口解释。
    “当年，我受同门师兄的邀请前去赴约，本以为只是一场丹术上的切磋交流，却没料到，等待我的竟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绝杀大阵。”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但那虚幻的眉眼中却难掩凄凉，“他联合我的师妹意图夺我丹卷，我拼死突围，重伤之下侥幸逃入这处秘境。”
    “但那一战伤及了我的大道根本，身体日渐衰败，最终只能舍弃肉身。”
    “这缕残魂能苦撑到今日已是油尽灯枯，幸好上天垂怜，让我在消散前等到了你。”
    她指了指四周的石壁，“这些都是我被困这几百年间，耗尽心血整理出来的炼丹心得与各类绝密丹方。”
    “孩子，我不要求你拜我为师，只有一个要求。”
    裴修然抬头，“前辈请说。”
    问灵玉眼神闪过一丝凌厉，“将来有一日，若是遇见了那两个人，劳烦替我报仇。”
    她垂眸看裴修然，“若是实力差距过大，便罢了。”
    裴修然心头酸涩，双膝一弯，郑重地跪在地上，行了拜师大礼，“徒儿裴修然，拜见师父。”
    问灵玉微微皱眉，“孩子，你不必如此，拜不拜师我都会倾囊相授。”
    裴修然回答，“您可以不要求，但我却不能不感恩，还请师父收下徒儿。”
    “好好好，乖徒儿。”问灵玉眼中泛起泪光，抬手拂出一道温和的灵力，将他虚托起来，“为师的时间所剩无几，你在这修炼或炼丹上若有什么不解之处，现在便问吧。”
    她当然希望裴修然愿意拜他为师，只是自己先有求于人不好挟恩图报。
    如今裴修然主动拜师，她自然乐意。
    裴修然抓紧时间，将自己这些年来在炼丹一道上遇到的所有瓶颈和困惑，一一倒了出来。
    问灵玉耐心至极，深入浅出地为他指点迷津。
    裴修然听得如痴如醉，很多问题在听了问灵玉的话之后醍醐灌顶，从前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扰豁然开朗，心中对这位刚拜下的师父越发敬重。
    两人不知疲倦地畅谈了许久，问灵玉又将几门极为高深的炼丹手法倾囊相授。
    直到她的魂体开始剧烈波动，边缘甚至化作了透明的星点。
    裴修然大惊失色，焦急地喊道，“师父！您的身体...”
    问灵玉微微摇头，笑容依旧慈祥，“无妨，生老病死皆是定数，我的灵魂本就快要消散了，若非强撑着一口气等你来，我也坚持不到今日。”
    “所以修然，不必为我自责。”
    她虚幻的手指轻轻落在裴修然的头顶，像是在抚墨自己的孩子，“等我这最后一点真灵彻底消散，便将残存的功力尽数灌注于你，助你踏入化神期。”
    裴修然红了眼眶，忍不住落下泪来，喉咙哽咽，“师父。”
    问灵玉看着他，很是遗憾，“你我有缘，可惜这师徒情分实在太短。”
    “修然，愿你往后仙途坦荡，一生顺遂。”
    裴修然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她，可双手却直接穿过那片虚无的光影，他抓到了一片虚无。
    “多谢师父授业之恩。”
    问灵玉的魂体已经淡得几乎与周遭的空气融为一体，“修然，师父该走了。”
    “若有朝一日，你在外界遇到了管星洲和梅婧儿，若能力允许，便替为师讨回个公道。若他们实力远胜于你，便将此事烂在肚子里，绝不可冒险。”
    “修然，好好活着，替为师去看看那传说中的仙界风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唇角绽开一抹释然的微笑，整个灵魂骤然化作漫天璀璨的星点，随后涌入裴修然的体内。
    庞大而纯粹的灵力入体，裴修然浑身一震，不得不立刻盘膝坐下，闭目炼化。
    汹涌的灵力顺着经脉奔腾而下，毫无阻碍地冲开了一道道关卡。
    他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从金丹期势如破竹地跨入元婴期，紧接着又是一路狂飙，直到化神巅峰的境界，那股力量才终于停歇。
    察觉到体内的灵力逐渐平息，裴修然顾不上体会化神期修为的强大，立刻疯狂运转起叶凛川曾经教给他的一门隐匿功法，将暴涨的修为强行压缩、封印，死死地压制回了金丹期。
    他现在身处秘境，一旦泻露化神期的气息，必定会引来恐怖的雷劫。
    之前上官玄月渡劫时的惨烈景象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在这里再经历一次，只能等离开秘境后再突破。
    调息完毕后，裴修然站起身，将那尊青铜炼丹炉以及满墙珍贵的丹药与丹方悉数收入储物戒中。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大殿正中，直挺挺地跪下，朝着问灵玉消散的地方，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放心，您的嘱托我记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阵法。
    第170章死魂血脉
    阵法外，上官玄月正静静地立在阴影中。
    看到裴修然毫发无损地走出来，他那双般淡漠的眼眸里才终于划过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裴公子，你没事吧？”
    裴修然温和地笑了笑，摇摇头，“我没事，让上官兄久等了。”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上官玄月身上，“上官兄，你变了许多。”
    曾经的上官玄月，热心爽朗，像是一颗永远散发着光和热的小太阳，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冷死气，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仿佛一尊没有七情六欲的人形冰雕，与从前判若两人。
    难道这就是血脉彻底觉醒后的代价？
    听到这句话，上官玄月原本刚刚扯出一点弧度的唇角，瞬间僵硬地拉了下来。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体内一直隐藏着特殊的血脉，这件事你应该也知道了。”
    裴修然点头，“前不久刚得知。”
    上官玄月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苦涩，“其实我自己也知道，但我以前根本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自幼便是个孤儿，是师父将我捡回青云宗，一手将我拉扯长大。师父为了我，翻遍了宗门所有的古籍，都没能查出我身体里的隐患究竟是为何。”
    “但我知道，十八岁那年我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变，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对尸梯产生了兴趣。”
    “或者说，我开始本能地渴望去接触那些游荡在世间的亡魂。”
    上官玄月的双手微微发抖，“我很害怕，我怕自己变成怪物。所以我拼命地压抑自己。”
    “直到这次秘境被传送到了那座古战场，浓郁的死气彻底引爆了我体内的禁固，我的血脉正式觉醒，我才终于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