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可她顾不得多想，目光落在萧景瑜崩裂的虎口上，那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却仍触目惊心。
    "萧公子，您的手受伤了，"苏婉清咬了咬唇，眼眶还红着，声音里满是感激与关切，"都是因为我，才让萧公子伤成这样。这帕子是干净的，您先包扎一下，止止血。"她说着，便要将帕子递过来。
    可那方素白的帕子刚递到半空，眼前忽然一花。
    秦烨不知何时已侧身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萧景瑜身前，将苏婉清那道关切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身形虽不算魁梧，可那月白色的背影却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萧景瑜护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苏姑娘，"秦烨微微偏头，方才对着萧景瑜时的软糯荡然无存，语气淡漠疏离，像是淬了层薄冰。
    "景瑜哥的手不劳姑娘费心。姑娘还是顾好自己，莫要再让景瑜哥为你分神受伤，才是正经。"这话听着客气，可那字里行间的警告却浓得化不开，像是护食的狼崽子，龇着牙把自家兄长往自己窝里叼，生怕别人多看一眼。
    苏婉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意刺得一愣，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退后半步："是婉清唐突了。""亦安。"萧景瑜在秦烨身后，听得眉头一皱，伸手在这人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低声道。
    "你耍什么小孩子脾气？苏姑娘只是好意。"秦烨被他捏得脖子一缩，却愣是没吭声，只是悄悄把萧景瑜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带，回头冲他飞快地眨了下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景瑜哥是我的，旁人看不得，更碰不得。
    "我哪里是小孩子？又哪里耍脾气了？我吃你的醋啊萧景瑜！"秦烨转回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我分明是在替景瑜哥省麻烦。苏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给外男递帕子，传出去像什么话？景瑜哥的清白还要不要了？"萧景瑜被他这歪理逗乐了，忍不住又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吃醋是这么用的吗？还有，人家苏姑娘是担心我的伤势，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秦烨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声音却更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委屈。
    第74章参见陛下？
    "萧景瑜，你好狠的心，竟然要帮着别人说话。你得补偿我！"萧景瑜心头一软，觉得今日亦安格外娇气，又觉得秦亦安本应如此，把他当弟弟哄，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好了好了，亦安。哥知道你关心我，乖，回去哥和你好好说。""萧景瑜！"秦烨被他这哄小孩的语气气得直跺脚，却又舍不得真跟他生气，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你总拿我当小孩子！""你本来就是个孩子。"萧景瑜失笑，目光落在他气鼓鼓的侧脸上，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颊。
    "还有，虽然你现在是永安王府的公子了，但是谁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嗯？"秦烨被他捏着脸，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一双杏眼看他，那眼神又气又恼，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像是在控诉他的迟钝。
    不过他又庆幸，景瑜哥似乎并没有因为他身份的变化而疏远他，这点让他很开心。
    苏婉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脸色有些难看。
    萧景瑜这才注意到苏婉清还站在原地，连忙从秦烨身后探出头来，温声道："苏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点小伤不碍事，你且去歇着，莫要再担心。""可是……""没什么可是的。"秦烨截断她的话，回头瞪了萧景瑜一眼，又转回去，语气硬邦邦的，"景瑜哥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不仅你没事，这赵承安还要倒了大霉呢！我说的！"萧景瑜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觉这弟弟今日格外难缠，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摸头安抚，顺便让他少说两句。
    他正想说点什么，街角已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青色官服、腰间悬着银鱼袋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几个衙役。
    那人面色微红，显然是刚从酒桌上被拉下来，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哪个不长眼的敢冒充王府公子？"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街角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青色官服腰间悬着银鱼袋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几个衙役。
    那人面色微红，显然是刚从酒桌上被拉下来，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哪个不长眼的敢冒充王府公子？"赵明德一边走一边整了整官帽，语气里满是轻慢，"承安，你也太不中用了，这点小事也……"他的话戛然而止。
    赵明德挤进人群，抬眼往场中一扫。
    月光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负手而立，侧脸的轮廓在夜色中像是用墨笔勾勒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威压。
    赵明德的酒意瞬间醒了。
    他曾在去年冬至大朝会上，远远地见过天颜。
    虽然隔着重重的冕旒和百丈的距离，可那轮廓、那气度，他便是化成了灰也认得！
    陛下怎么在这？
    赵明德的双腿一软，噗通就要跪下。
    可就在他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一道淡漠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目光极轻，极淡，像是冬日里拂过湖面的冷风，却带着千钧之重，将他即将弯曲的膝盖生生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你敢揭穿朕，朕便让你永远说不出话。
    赵明德浑身剧震，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里衣。
    他死死咬住舌尖，将那个险些脱口而出的称呼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口腥甜的血含在喉间。
    他懂了，他全懂了！
    陛下微服私访，绝不能暴露身份！
    "赵叔！"赵承安却浑然不觉，冲上来一把拽住赵明德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您快看看！这令牌是不是假的！此人冒充永安王世子，罪该万死！您快把他抓起来，打入大牢！"赵明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看着这个蠢货侄孙，恨不得当场掐死他。
    这当然不是王府令牌，这是……哎呀，这个逆子！
    秦烨缓缓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淡漠而疏离的轮廓。
    他将手中的令牌轻轻一转，令牌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那条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龙目处的红宝石折社出妖异而威严的光芒。
    "大人，"秦烨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谈论今夜的风月，却字字诛心，"你瞧仔细了。这令牌，是真是假？"赵明德的目光落在那条五爪金龙上，瞳孔骤然收缩。
    五爪！是五爪金龙！
    永安王便是再尊贵，也只是异姓王，用的该是四爪蟒纹！可眼前这令牌上，分明是只有天家才能用的五爪御龙！
    果然是陛下没错啊！呜呜呜！下官为什么会在这里！下官想回家！
    赵明德再也控制不住，双腿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
    他匍匐着爬到秦烨脚边，额头抵着那双月白色的锦靴，浑身抖得像筛糠，声音里带着哭腔："下、下官……参见……"
    第75章他们以为的永安王世子，其实是大秦的天子
    "大人。"秦烨微微俯身，月白色的锦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他看着匍匐在脚边的赵明德，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却重若千钧，压得赵明德喘不过气来："我只是永安王的公子，你跪我做什么？""轰！"赵明德的脑子炸了。
    陛下说自己是永安王的公子，那他就是永安王的公子！
    若他敢喊破那个称呼，明日赵家满门便该抄斩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是恩典，更是催命符，恩典在于陛下给他留了条活路，催命在于若他敢多嘴半句，九族不保！
    赵明德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秦烨的靴尖，连呼吸都在颤抖："下、下官有眼无珠！公子恕罪，下官该死！""赵叔！"赵承安彻底傻眼了，他冲上来想拽赵明德，"您疯了吗？！他是假的！您快把他抓起来啊！您看看这令牌，这分明是伪造的！"赵明德猛地抬头，看向赵承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个蠢货！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那是陛下！是执掌万里江山，生杀予夺的天子！他赵明德便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在陛下面前造次！
    赵承安还在叫嚣，那张浮肿的脸扭曲得可怖："赵叔！你可是刑部员外郎！你怕什么？！把他抓起来！出了事我爹担着！"赵明德绝望地闭了闭眼。
    不不不，现在你是刑部员外郎，你是我祖宗，祖宗你快闭嘴吧！
    担着？定北侯拿什么担？拿九族老小的命担吗？
    他偷偷抬眼，再次看向秦烨。
    那少年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淡漠，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就在赵明德看过去的瞬间，秦烨的目光轻轻扫了过来。
    那一眼，极淡，极冷。
    却像是一道惊雷劈进赵明德的灵魂深处，将他吓得魂都散了。
    他看到了陛下眼底那一丝不耐，一丝厌烦，像是在看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赵明德心一横，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对身后带来的衙役厉声喝道。
    "还愣着做什么？！定北侯世子赵承安，当街滋事、冲撞贵人、扰乱治安！给我绑了！"衙役们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绑了！！"赵明德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劈了叉，"谁敢抗命，以同罪论处！"几个衙役一拥而上，将还在挣扎的赵承安按倒在地，麻绳一套，捆了个结结实实。
    "赵叔！你疯了！你竟敢绑我？！"赵承安目眦欲裂，疯狂挣扎，"他明明是假的！是假的！我爹不会放过你的！定北侯府不会放过你的！"赵明德冷汗如雨，根本不敢看秦烨，只能厉声喝道："堵住他的嘴！"一个衙役掏初帕子，粗暴地塞进了赵承安嘴里。
    赵承安"呜呜"地挣扎着，双目赤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可就在他再次抬头的瞬间，月光恰好落在秦烨手中的令牌上。
    龙目处的红宝石折社出妖异的光。
    那条五爪金龙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威严滔天。
    赵承安的挣扎突然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条龙纹，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幼时，他曾随父亲进宫面圣。
    在太和殿外，父亲死死按着他的头跪在地上，他偷眼望去，只见陛下腰间悬着一块玉佩，那上面的龙纹，那五爪的形制，与眼前这令牌上的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样。
    这根本就是天家之物！只有皇子、只有天子才能用的五爪金龙！
    永安王再尊贵，用的也该是四爪蟒纹。
    可眼前这人手中拿的，是五爪御龙！
    这是怎么回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