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黑色的不破之城

    第十四章·黑色的不破之城(第1/2页)
    它没有被抓住。
    那个红发女性在最后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指引般，从黑罅小队的包围网中腾空而起，破烂的衣摆在空中猎猎作响。她越过少女们的头顶，四肢扭曲成不正常的角度，像一只被折断翅膀却仍在飞行的鸟。
    “……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她的声音破碎而尖锐，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在她们后面……在他们后面……在那边……在那边！在那边……在他那里！在他的身体里……在他的灵魂里……它在那里！”
    她朝着ND029临时基地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双眼因过度兴奋而充血凸起。那双眼睛已经在长时间的失控中耗尽了正常人的光，只剩下一片浑浊的、兴奋的、神经质的狂热。
    “羽！它往你那里去了！”
    初晓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没有等指令——战气从她体内暴涌，银白长发在气流中猛烈扬起，双手握刀，一道贯空之斩劈向空中的目标。飞在空中的身影受到冲击，摇晃着坠落，在废墟中砸出一个凹陷的坑。
    增援已经赶到。铺天盖地的火力覆盖了那片区域。若是一个普通的执刑者，此刻恐怕早已连渣都不剩。
    嘀嘟。嘀嘟。嘀嘟。嘀嘟。
    魔力探测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九方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住控制台，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急剧攀升的数值。这个信号他见过。在资料上，在他的推测中。
    解放技。
    “黑罅小队——离开那片区域！快！”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炸开。
    “羽，它的目标好像是你！我们——”
    “我再说一次，立刻远离她！快跑！那是解放技！”
    “什么？”
    原本因为担心指挥官而扰乱的思绪，被重复的提醒拉回了身体。五道身影以最快速度向反方向弹射而出。
    嘀嘟。滴滴滴滴滴滴嘟。滴滴滴滴滴——
    警报声连成一片，变成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
    安洁琳盯着地图上那颗紫色标记——那个数值正在以几何级数膨胀，仿佛一颗即将引爆的恒星。
    “要来了！”
    方圆数百米的空气被瞬间抽空，形成一片真空的寂静。那种静默只持续了半秒——随即，一切轰然炸开。
    冲击波以目标为中心向外扩散，摧枯拉朽。地面被掀起，泥土和碎石像暴风中的海浪一样翻涌，植被被连根拔起卷向空中，废墟中残存的建筑物像积木一样被推倒、碾碎。
    安洁琳的探知地图上，以紫色星标为中心，成百上千的绿色光点在一瞬间同时熄灭。那些光点代表的是正在接近目标、准备围剿它的执刑者。它们熄灭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灭的烛火。
    “初晓！行夜！你们没事吧？行夜——黑罅小队的成员怎么样？”九方羽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颤抖。
    “雷琪儿！瑞雅！白音！听到请回话！”
    通讯频道里是一片杂音。几秒后，行夜的声音终于传了回来：“咳……咳咳……黑罅小队全员未被波及……咳……初晓在我身边，她也平安。”
    九方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跌坐回椅子上。
    “羽。”初晓的呼吸尚未平定，声音却带着压迫感，“它在移动。方向是ND029增援部队……不，是朝着逐光蝶的方向！它在朝我们过来！”
    九方羽重新坐直，逼自己冷静下来。
    “白影小队，前进接敌！黎明全队，原地列阵，目标出现时全力火力覆盖！”他的声音没有犹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紧。
    “羽，我建议你驾驶基地车立即后撤。”初晓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带着风声和机动护甲全功率运作的气动悬浮装置爆鸣声。她已经顾不上用敬语了，“后续作战还需要你。”
    【通讯信息接入。】
    “这里是先驱者军团丹纳特，指挥官德克萨斯。根据作战指挥部命令，开始掩护逐光蝶后撤。”一个沉稳的男性声音接入了通讯网。
    “收到。感谢你们。我部作战单位已出发。”九方羽没有多客套，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着，试图在最短时间内做好准备。
    德克萨斯坐在丹纳特的指挥席上，双手交叠撑着下巴，安静地注视着战场影像。他的部队经历过无数次与高威胁个体的作战，他有信心面对眼前的局面。
    “目标已进入主炮射程。”副官报告。
    “舰炮开火。”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轰。轰。轰。轰。轰。
    五发炮弹拖着白烟掠过战场，在目标周围炸开。烟尘尚未散去，丹纳特的执刑者们便已经从两翼包抄上去。在前排的重装队员挡住目标冲锋路线后，后方擅长远程攻击的成员立刻补上精准射击，将这团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疯狂之躯牢牢钉在原地。
    “它停住了！”
    一名男性执刑者用魔力强化双臂，一把抓住目标的右臂，同时另一只手猛击其前胸。触感极轻——像是抓住了一具被掏空的布偶。
    它的体重远远低于正常人。那些缺失的部分已经被当作燃料烧掉了。他的钳制本应让对方完全丧失抵抗力。
    但那个目标的双目依旧盛满狂热。它被重重甩到矮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随即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样重新撑起身体，四肢在地上不规律地爬动、扭动，像一只被踩碎了甲壳的虫子。
    “它在那里……在那里……”
    “这什么情况？什么在那里？它在找什么？”男性执刑者愣了一下，没有犹豫，补了一记致命魔法。队友们几乎同时出手，数道攻击汇聚一处，将那具残破的躯体轰成碎片。
    烟尘落地。安洁琳的地图上，那枚让所有人头疼不已的紫色星标终于熄灭了。
    短暂的寂静。
    然后——魔力探测器再次发出尖锐的延长音。
    嘀——————————————————！
    那是它最后一次“自燃”。它的全部存在，化为纯粹的能量，朝着一个方向——朝着正在高速接近的基地车群，直直轰出。
    它化作一道柱状的冲击波，贯穿了丹纳特的舰体。
    丹纳特被击穿了。主装甲从正面被碾碎，船体结构在巨大的能量冲击下被撕成两截，爆炸从内部炸开，将基地车的残骸向两侧甩去。下一瞬间，车体中的阿克夏——那个承载着军团所有灵魂的池子——破碎了。灵魂晶体在瞬间全数碎裂、化为粉末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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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丹纳特的所有执刑者，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东西，双目无神，身体前倾，倒在地上。有人倒下的姿势还保持着奔跑的姿态，有人在倒下前还伸着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那些躯体还温热。心跳还在。呼吸还在。
    但灵魂已经不在了。
    “丹纳特的阿克夏……被摧毁了……”
    这一瞬间，所有参与行动的部队都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那道柱状冲击波并没有因为摧毁丹纳特而停歇。它碾过残骸，碾过被掀翻的地面，带着摧毁一切的温度和力量，直直地朝ND029的临时基地冲来。
    安洁琳的声音几乎是尖叫：“逐光蝶、特里斯坦、里诺多、山麓城……根据计算结果，攻击会摧毁七个先驱者军团！羽——快离开这里！”她收起探知法阵，一把扛起还坐在控制台前的九方羽，向舱门冲去，“不要管基地车了！快跑！”
    她冲下舷梯的那一刻，脚下的大地在震动。气浪卷起的风裹着灰尘和碎屑，从正面扑过来，灼热得让人睁不开眼。
    安洁琳没有回头。她将九方羽朝着侧方的空地，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活下去。”
    九方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他的后背砸在一片碎石瓦砾中，胸口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发出危险的声响。
    “安洁琳！”
    他猛地抬头，看见安洁琳已经转身，加入了黎明二组的阵列。
    她们站成一排，面朝那道裹挟着毁灭的气浪，同时举起手。
    火力全开。
    魔法、炮击、白色的探知之光，无数种颜色、无数种形态的能量汇聚成一条旋转的彩虹轨道，迎向那道冲击波。
    那是一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行为。她们都知道。但她们仍然站得笔直，完成了一次此生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合击。
    彩虹轨道撞上气浪，坚持了不到两秒，随即碎裂成漫天的光点。大量碎片如同破片弹一般飞散，在周围的废墟中掀起新的爆炸。
    她们没有回头。
    她们不约而同地转向九方羽坠落的方向，目光穿过扬尘的光隙，异口同声地说道：
    “指挥官，我们来世再见。”
    九方羽躺在地上，听到了那句话。
    他忽然间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记不清——他也听到过一模一样的话。
    “你看……那是……指挥官！”
    “什么？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羽！快跑！！！！快离开那里！”
    九方羽站了起来，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逐光蝶的前方。他满身灰尘，身上有几处创伤，但他站了起来，踩着满地的碎砾和瓦砾，一步一步走向那道越来越近的冲天的气浪。
    “羽——！”
    安洁琳想要冲出去，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你看……他的脚下！”
    九方羽站定了。他张开双臂，面朝那道天塌一般的冲击波。
    那是魔力奔流。漆黑的魔法从他的身躯中迸发。
    他低声说出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被所有人听到。
    【魔力解放——灵魂之城——】
    【——阿克夏的——】
    他合拢双掌，然后重重拍向地面。
    无边无际的黑色城墙在他面前轰然升起。
    那是一座由纯粹的黑色魔力凝聚而成的城墙。高耸入云，望不见顶，横亘在天地之间。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片沉默的、坚固的、执拗的黑色。
    城墙表面浮动着细密的纹路，从中延伸出无数条若有若无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城墙后方的一朵花、一棵草、一个灵魂、一条生命。
    【终·末·壁·垒】
    那一瞬间，冲击波撞了上来。
    碰撞的声响让大地都在颤抖。黑色城墙的表面迸裂出一道道裂纹，但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冲击波像是撞上了一座永不陷落的堤坝——无法穿透，无法摧毁，无法绕过。它只能反复撞击着那面城墙，最终被引导、被分散、被削弱成一道道余光，在空气中消散。
    九方羽的皮肤表面却同时迸出无数道伤口。深一道浅一道，像被看不见的刀刃反复划过。那是他替代城墙承受的伤害——每一缕被挡下的冲击，都有一道伤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他没有退。没有放下双手。
    他咬紧牙关，发出低沉的、几乎要将肺腔里的空气全部挤压出来的咆哮。魔力从他体内奔涌而出，像一座沉睡了千年的火山骤然苏醒——那股力量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这个词汇所能容纳的范畴。
    “他……”空之境上的德里克将军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影像封存。”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阻断消息。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是，长官。”
    “他到底是什么人……”德里克喃喃自语，那句话像是说给空气听的。
    冲击波消散了。那面黑色的城墙在空气中缓缓淡去，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九方羽站在原地，浑身是血。他的上衣已经崩裂，露出布满密密麻麻伤疤的胸膛。那些伤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逐渐愈合，最终形成一片纵横交错的疤痕。
    他晃了晃，向前倒去。
    在他的身体接触满是砂石和碎屑的地面前，一双柔软的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我来接你了。”初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带着压抑了太久终于松下来的颤抖，“你这个人……总是……总是这样。”
    九方羽没有力气回答，他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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