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飞赴王城

    第二十四章飞赴王城(第1/2页)
    “我还以为坐小水滴去呢……”宇末望着眼前悬浮的圆形飞行器，满脸疑惑地看向怪老头。
    怪老头身负重伤、身子不适，却依旧浅浅一笑，言简意赅地解释：“呃，那只是光离子隧道专用载具，不能载人出行。”
    宇末轻轻点头，随即仰头眯眼望向高空。下一秒，一束强烈的模拟天光刺入眼眸，刺得他双眼酸涩发烫、阵阵刺痛。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般真切灼热的“阳光”。
    无论是满目荒芜的地表末日，还是幽暗静谧的地心森林，他从未接触过如此纯粹、炽热、极具穿透力的自然光照。
    地表人类常年栖居地下地下城，城内恒亮温和，从无刺目强光。而地表外界，末日尘埃遮蔽天地，终日雾霾弥漫、能见度近乎归零，即便身着厚重防护服，也根本无从窥见太阳轮廓。唯有暮色交替的极短瞬间，能瞥到一丝残光，却烈得足以灼死人命。
    千百年来，温暖和煦、分寸适宜的自然天光，早已是地表人遥不可及的奢望。
    此刻沐浴着地心柔和澄澈的光照，宇末心中第一次生出久违的温馨，浑身舒畅自在。
    高空之上悬浮着一颗模样特殊的发光球体，球体外圈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红晕，中心处的白芒璀璨耀眼，却根本不是真正的恒星太阳。
    “怪老头，你们地心世界里，也有类似太阳的天体吗？”宇末望着四下漫开的漫天光亮，满眼都是新奇兴致，出声问道。
    怪老头缓步踏出舱外，抬手搭在额前遮挡光线，眯着眼睛怯生生地瞥了一眼高空的光球，紧接着便低下头用力揉起酸涩发胀的双眼，轻声开口：“这可不是什么天体，地底就那么方寸的天地，根本容不下真正的日月星辰。这是人造的热源球，每隔两天就会途经这片空域一次。只是我们地心人向来不喜欢这种光亮，灼得人眼发疼、浑身发燥，尤其是双眼根本扛不住这么强的光线。”
    “可我觉得这亮度刚好啊，不冷不热的，待着格外舒服。”宇末抬手指向四周，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你看，这光铺洒下来，整片天地一下子亮堂起来，满地的草木都浸在光里，绿得鲜活明艳，可比之前昏沉沉的样子好看太多了。”
    “你不知道这里头的缘故。”怪老头慢悠悠地解释道，“我们地心人在地下定居了万余年，这么漫长的时间里，双眼早就为了适配幽暗的环境退化了，视觉差不多都成了可有可无的五官。你从我们进化出的尖耳就能看出来，上万年的演变里，我们早就舍弃了靠视觉视物的习惯，全靠听觉和嗅觉来辨识周遭事物、过活生存。”
    “数千年前我们造出了这颗人造热源球，地心才第一次有了稳定的光照，一代代人慢慢适应、逐步演化，视觉功能才渐渐复苏过来。可就算是这样，每次热源球升到高空的时候，强光还是刺得我们睁不开眼。说穿了，我们的身体，说到底还是更适配昏暗柔和的地底环境。”
    “既然如此，地心王国为何还要耗费心力打造热源球？没有它，你们的生活岂不是更加安逸顺遂？”
    这时，K基狗蹦蹦跳跳凑了过来，脆声解释：“道理很简单！有了充足光照，地底植物才能完成强效光合作用，林木愈发高大繁茂，花草愈发葱郁旺盛。地表人朋友，你不知道，万年之前，地底所有植被根茎叶片，清一色都是通透惨白的模样。正是因为热源球的出现，地心草木才慢慢孕育出绿意，世间才有了斑斓色彩。”
    “难怪这里的草木大多绿白相间，原来是这样。”宇末喃喃自语，心中豁然开朗。
    “这还不是先祖打造热源球的初衷。”怪老头接过话头，语气沉了几分，“万余年之前，先祖初入地心避难，却接连遭遇超级病毒、致命病菌肆虐，瘟疫反复席卷，险些让地心人族彻底灭绝。
    彼时我们尚无如今顶尖的医疗技术、永生体系，为求一线生机，先祖复刻地表太阳的原理，造出了第一颗人造热源球。强光杀菌、净化环境，才彻底终结了瘟疫肆虐的灭顶之灾。
    哪怕我们早已习惯阴冷幽暗的地底生活，可这颗热源球，终究挽救了整个地心文明。万般不适，也只能慢慢适应。”
    宇末依旧疑惑：“你们如今拥有顶尖医疗技术、坐拥永生体魄，区区病毒病菌，还能威胁到你们？”
    “那是现在。”怪老头缓缓补充，“永生医术、纳米监控、生命维稳体系，都是后世逐步迭代完善的成果。万年前的地心文明，脆弱不堪，热源球，是我们熬过灭顶之灾的唯一底牌。时至今日，那颗初代光球，早已迭代替换过无数次了。”
    宇末静静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地心世界处处藏着隐秘与传奇，自己所见所闻，不过是冰山一角。他愈发迫切地想要觐见地心国王，想要知晓，执掌这片神秘地底文明的王者，究竟是何等人物、何等胸襟，巍峨的地心王宫，又藏着怎样的奥秘。
    怪老头断臂负伤，本就心绪不佳，此刻见宇末听得认真，忍不住自嘲一笑：“呵，地表人，我们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废话，你不嫌我啰嗦？”
    “不会，我早已习惯了。”宇末眉眼温和，笑着回道。
    “哦，天呐，耽误太久了，该登飞艇启程，早日觐见国王陛下。”怪老头释然一笑，收敛心绪。
    “好！我也正想亲眼见见地心国王，看看传说中的王宫究竟是何等模样。”
    谁知K基狗满脸不以为然，随口吐槽：“喔，没什么好看的，那王宫啊，跟活人墓没两样。”
    “为何？”宇末愕然诧异，“那可是一国王宫，怎么会如此冷清无趣？”
    “无聊到极致，你到了就懂了，那是无聊中的极致。”K基狗甩了甩尾巴，一语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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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走下台阶，踏上飞行器缓缓降下的悬浮台面。台面自带智能座椅，三人依次落座，下一秒，平台自动平移，将众人稳稳送入舱内。
    舱门无声闭合，没有丝毫启动轰鸣，飞行器倏然腾空，瞬息跃至千米高空，朝着地心王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地心飞碟的科技，远远颠覆了宇末的认知。
    全程零噪音、零震颤，构造与地表飞行器截然不同。它不依赖燃油、不依赖推进器，依靠汲取空间游离能量驱动整机运转。舱体采用极致的磁悬浮架构，内舱悬空悬浮、稳如平地，外层壳体高速旋转，以此浮空疾驰。
    任凭飞行器高空俯冲、倾斜、转向、翻转，内部始终四平八稳，无一丝颠簸晃动。
    反观地表飞行器，内外舱体牢牢绑定，飞行转向剧烈晃动，全程必须系紧安全带、严防坠落危险。两相对比，地表的航空技术，落后地心文明何止千年、万年。
    透过飞行器的全息观景屏，整片地心世界尽收眼底。
    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开阔平坦的无垠草原、连绵起伏的低矮绿丘，视野之内，竟无一处千米以上的悬崖峭壁、险峰峻岭。
    地心早已淘汰所有地面代步工具，飞碟是全域唯一的出行方式，整片大地不见一条人工公路。地表也极少有裸露建筑，绝大多数地心人，皆以地下穴居为居所。
    整片天地透着极致的冷清孤寂。
    飞行器的全息监测镜扫遍四方空域，地面鲜有行人踪迹，偌大的地底世界，寂静得近乎荒芜。整片空域，全程仅偶遇两架零星穿梭的飞碟，足以见得，地心人族极少外出游走、彼此交际，性情孤冷、寡淡疏离。
    怪老头以脑力波操控飞行器，刻意将时速稳控在三千米左右，放慢速度，只为让宇末细细饱览地心全貌、尽收眼底。
    漫长三个多小时的航程过后，全息光屏之上，终于浮现出成片错落有致的建筑群。
    一座座规整的绿色楼宇层层排布、规划有序，勾勒出一座静谧庞大的地底城池。宇末拉近望远焦距，清晰看见宽阔整洁的王城长街。
    “怪老头，下方就是地心王国的国都吧？”宇末问道。
    “嗯，正是王城。”怪老头靠在座椅上，半睡半醒，微微睁眼应声。
    宇末望着满城清一色的苍绿建筑，忍不住撇了撇嘴：“我看这王城也并无特殊之处，满眼皆是绿意，毫无华丽装饰，死气沉沉的，半点没有王城的恢弘繁华。”
    一路打盹的K基狗此刻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附和道：“那可不！若非有事必须前来，谁也不愿来这死气沉沉的鬼地方。”
    “地表人朋友，它说的，也是我的心里话。”怪老头缓缓起身，轻声道，“等下落地，你亲身感受一番，便知我们所言非虚。”
    话音未落，飞行器缓缓降落。智能座椅带着三人平稳转出舱外，稳稳落地。
    脚下是一片开阔恢弘的巨型广场，四周林立着形态各异的藤筑楼宇，以方形、椭圆形为主，层层叠叠、高大规整，比林间藤屋雄伟数倍，是专属王城的高阶建筑。
    王城城池错落有致、街道纵横规整，规划得井然有序。可让宇末倍感诡异的是，从城外旷野到城内街巷，藤条无处不在、缠绕万物。
    建筑外壁、地下穴居、广场路面、街巷缝隙，密密麻麻的藤枝交错交织、蔓延生长，仿佛藤萝是地心世界的根基命脉，与这片天地共生共存。
    宇末心中始终存着极大的疑惑。
    这些藤萝长势繁茂、遍布全域，看似肆意疯长、毫无规律，却又错落有致、暗藏章法，不似天然野生，也绝非人力栽培所能造就，处处透着难以言喻的神秘诡异。
    整座王城，竟真如K基狗所言，冷清死寂得像一座偌大的活人墓。
    街巷间空空荡荡，万籁俱寂，半分人声喧嚣都听不到。零星撞见的地心男女，大多身形俊美，却都生得一张寡淡的脸，个个独来独往，步履匆匆。哪怕两人迎面撞上，也全都是目不斜视，擦肩便过，没有对视，没有驻足，更无半句寒暄，人和人之间疏离到了极致，半分交集也无。
    地心人族手握永生之躯，没有生老病死的困扰，早就不需要繁衍后代，也无需伴侣相依相伴。偌大的王城之中，看不见半点儿孩童的影子，听不到一丝嬉闹的声响，没有烟火气，没有温情，更没有半分生机。
    宇末的心底并未泛起多少唏嘘怅然的情绪。
    他很清楚，那些熬过末日浩劫、经受过战火反复洗礼的地表人类，未来迟早会走向与地心人族别无二致的归宿。
    当年那场席卷一切的末日大战落幕后，地表文明只会走向两个极端：要么彻底分崩离析，全族就此灭绝；要么闯过死局的幸存人类精英，剥除所有牵绊自身的俗世情感，斩断所有牵累心智的凡尘羁绊，就此踏入终极高等文明的序列。
    终有一日，存续下来的地表人类也会和如今的地心人族一样，演化成冷漠孤高、气质荒芜清冷的永生文明，抛却所有多余的情绪与妄念，万古长存于世。
    如果人类的文明脉络足够走运，能一路闯过所有关乎存续的生死关卡不断延续，待到抵达文明发展的终极节点的那一刻，本质上就是整个族群完成了自我封神的历程，自此千万年恒久兴盛、永远不会消亡。
    然而前路向来遍布着无从预判的未知险境，从大概率来看，地表的人类最终还是会彻底走向消亡，在整个世界连一点遗迹都留存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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