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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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夜里。遗忘之主醒了。
    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醒的。没有信号。没有警报。赵明辉在营地巡逻时发现——全息残影变了。
    之前那些循环重演日常的半透明人影——不再循环了。它们停下了。所有的残影，在同一个瞬间，停止了重复的日常动作。然后——它们全部转向了营地的方向。
    几百个半透明的身影。站在建筑外墙上、导轨通道中、自动门前。面朝人类。头部微微低着。像在注视。
    五岁女孩拉了拉赵明辉的衣角。“它们醒了。“她说。“不是鬼。是它的眼睛。它用它们看我们。“
    然后——机械守卫出现了。
    从建筑的门洞中、从导轨通道的交叉路口、从数据墓坑沿的阶梯上——一排排金属人形走了出来。不，不是人形——是某种双足行走的机械。高约两米五，躯干是圆柱形的金属外壳，“头部“是一个球形传感器阵列，没有脸。两条腿是反关节的——像鸟腿——关节向后弯。它们的“手臂“末端不是手——是某种工具接口，可以切换不同附件：有的末端是铲状刃，有的是夹钳，有的是某种发光的发射器。
    它们的步态极其流畅——没有机械的笨拙感。每一步都精确到毫米级。它们以某种编队行进——三角阵列，每组三台，覆盖前方和两翼。像猎犬在围猎。
    赵明辉数了——至少三十台。
    “所有人后退到建筑内部！“他吼道。“远离机械！“
    机械守卫没有立即攻击。它们在废墟中行进——逐步缩小包围圈。它们在把人类往建筑里赶。
    赵明辉突然明白了——它们不是在攻击。它们在“收拢“。像牧羊犬在赶羊。把人类赶进建筑——赶进那些有自动门的建筑——然后门关上——然后——人被“收集“。
    但这一次有人不配合。一个叫杨磊的二十六岁小伙子——体力好，反应快——看到机械守卫逼近时选择了跑。他向反方向冲去——朝着废墟外围的方向。他的速度很快——马拉松选手级别的速度。
    但机械守卫更快。三台守卫的腿部关节突然变形——从行走的“鸟腿“变成了轮式——它们的腿折叠起来，腰部弹出了一组轮子，以每小时至少六十公里的速度追了上去。十秒后，三台守卫追上了杨磊。两台从侧面包抄，一台从后方发射了一道光——不是激光，是某种蓝色的脉冲。杨磊被脉冲击中后腿——他的腿瞬间失去了知觉。他摔倒在地。三台守卫围住了他。
    没有杀他。一台守卫伸出夹钳——夹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抬了起来。像搬运一件货物。然后朝建筑方向走去。
    杨磊在夹钳里挣扎着喊叫。赵明辉带着五个人冲出去想救他——但更多的守卫从侧翼包抄过来，用铲状刃在前方划出了一道“线“——像在划定“不可逾越“的边界。赵明辉试图越过那条线——一台守卫的发射器对准了他的胸口。蓝色的光在发射器口汇聚——随时可以发射。
    赵明辉退了回来。
    杨磊被抬进了一栋建筑。自动门关上了。然后——和之前所有“被收集“的人一样——没有声音了。门再也没有打开。
    第九个死亡。
    但这不是最糟糕的。
    当机械守卫在“收拢“人类时，赵明辉注意到了一个更可怕的现象——记忆消蚀突然加速了。不是缓慢的、一天忘记几个细节的那种速度——是断崖式的。他站在建筑门厅里，看着面前的李在勋——三十秒内——李在勋从“我知道你是谁“变成了“你的脸好熟悉“再变成了“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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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忘之主醒了。它不再只是被动地“侵蚀“记忆——它在主动地“抽取“。醒来的它像一个巨大的吸尘器——在方圆几百米内，所有人类的记忆都在被加速吸入数据墓。
    第十个死亡——一个叫吴芳的四十五岁女人——在记忆被加速抽取的过程中，她的大脑无法承受这种“强制擦除“的负荷。她开始抽搐——然后癫痫大发作——然后——她的眼睛里流出了蓝色的液体。不是血。不是泪水。是某种蓝色的、微微发光的液体。从她的耳朵、鼻腔、眼角同时渗出。然后她倒下了。心跳停止。
    阿米拉检查她的瞳孔——散大。对光无反射。但她的眼球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蓝色薄膜。和域二的植物共生者被“同化“时皮肤变绿的现象类似。但不是绿色——是蓝色。数据墓的颜色。
    她的记忆被“抽取“后，不是消失了——是被存储进了数据墓。她的意识——她一生的所有记忆——变成了数据墓面板上多出来的一丝蓝色光芒。
    遗忘之主在“苏醒“后的进食方式更暴力了——不再是“遗忘“——而是直接“抽取“。从大脑中强制导出所有记忆数据。直到人变成空壳。或者——死。
    第十一个和第十二个死亡几乎同时发生。两个老年人在记忆加速抽取中——一个脑出血（血管在某种“抽取“力量下破裂），一个心脏骤停（中枢神经系统被“抽取“时心脏停搏信号）。
    赵明辉看着数据墓方向——坑底的蓝色光芒比昨天亮了至少三倍。它在成长。每一次“进食“都让它更强。更强的它——抽取速度更快。更快的抽取——更多人更快死亡。更多的人死亡——它更强。
    正反馈循环。
    如果他们不做什么——所有人会在三天内被抽取殆尽。数据墓会吃饱。然后遗忘之主完全苏醒——
    然后呢？赵明辉不知道。第一碑没说。但它一定不是好事。
    赵明辉看向陈昊然。陈昊然的眼睛在灰光下微微发蓝——不，不是灰光的折射。他的虹膜边缘出现了一圈极淡的蓝色。像数据墓的光。
    赵明辉的心沉了一下。陈昊然——他还在被“编辑“。遗忘之主在用他做什么？还是在——通过他——做什么？
    “正反馈循环“（PositiveFeedbackLoop）在控制论中指系统输出信号反馈到输入端后增强原信号，导致系统偏离平衡越来越远。典型例子：麦克风啸叫（话筒收到喇叭的声音→放大→再输入→更大声→再放大→啸叫）。遗忘之主的“苏醒→加速抽取→更多人记忆→变得更强→抽取更快“是一个典型的正反馈循环。在生态学中，正反馈循环通常导致系统崩溃——如兔瘟导致兔群灭绝→捕食者饿死→草被啃食者减少→草原退化→兔群无法恢复。打破正反馈循环的唯一方式是“插入负反馈“——引入一个反向力量来抵消正信号。第一碑的“记忆链“就是这种负反馈——“被记住“是“被遗忘“的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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