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她就是……就是个拉皮条的！

    小王只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涌了上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家委会这个姜主任什麽都好，工作负责任劳任怨，待人也热情爽快。可她就是有个天大的毛病——太爱给人拉郎配！
    整个海岛军区的未婚男女就没有一个能逃过她那双火眼金睛，她手里揣着的小本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所有单身军官的年龄丶籍贯丶家庭背景乃至个人喜好，简直比人事档案还齐全。
    部队里本就男多女少，狼多肉少，能分配到这里的女同志不是军嫂就是已经名花有主。
    这下可好，叶清栀这麽个绝色天成丶又顶着「未婚」名头的姑娘凭空掉下来，简直就像一块肥肉掉进了饿狼窝里，姜主任这头「头狼」哪里有不扑上来的道理！
    眼看着姜主任越说越离谱，唾沫星子横飞几乎要拍板定下周末的相亲时间，小王浑身的血都快凉透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隔在两人中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姜主任！姜姐！我的亲姐！您就行行好别闹了成吗？」小王急得都快给她跪下了，「叶同志，您别听她的，千万别往心里去！她……她就是……就是个拉皮条的！」
    这话一出口，姜主任那张热情洋溢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她松开叶清栀的手，双手往腰间一叉，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瞪，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母老虎。
    「嘿！小王！你这臭小子怎麽说话呢？」她中气十足的嗓门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什麽叫拉皮条的？我这叫关心同志们的个人生活问题！是为咱们部队的稳定和谐做贡献！你懂个屁！」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小王哪敢跟她顶嘴，只能点头哈腰地赔笑脸，「可您也看看，叶同志她坐了一天的船又跑了一下午，脸都白成纸了，现在就想赶紧回家属院歇着。您就高抬贵手，先把手续给办了吧！」
    姜主任闻言这才把视线重新投向叶清栀。
    她细细打量了几眼，发现这姑娘确实是一副恹恹的模样。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脆弱的蝶翼，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风吹就倒的病弱感，眉宇间的倦色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姜主任心里那股火热的「媒婆之魂」总算是稍稍冷却了一些。她哼了一声，总算不再纠缠相亲的话题，转身回到办公桌后，拿起钢笔龙飞凤舞地在登记簿上写了起来。
    她的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三五分钟就搞定了一切。
    「行了。」姜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两本崭新的证件和一个小小的铜制钥匙牌递给叶清栀，嘴里像连珠炮似的交代着，「这是你的临时家属证和医疗优待凭证，家属楼三栋二单元402的钥匙也给你。以后凭着家属证你就可以自由进出营区，每个月还能去后勤保障部领取一份生活补助，米面粮油什麽的都有。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就拿着医疗证去卫生所，基础的药品和诊疗都是免费的。」
    叶清栀默默接过那些东西，轻声道了句「谢谢」。
    然而就在小王以为终于可以脱身，长舒一口气准备带人离开时，姜主任却还是不死心地绕出办公桌，一把又拉住了叶清栀的手。
    她语重心长，循循善诱。
    「小叶同志啊，我刚才说的话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咱们军人保家卫国，是最可爱的人！找个军人当老公，那是一辈子的光荣！你要是真有兴趣留在部队，或者想找个踏实可靠的军人过日子，随时都可以来这里找我！我保证给你介绍个全军区最棒的小伙子！」
    小王听得头皮都炸了，再也顾不上什麽礼貌，一把拉起叶清栀的手腕就往门外冲，几乎是落荒而逃。
    「谢谢姜主任！我们先走了！再见！」
    他真的怕了。
    他怕再多待一秒钟，这位神通广大的姜主任就能把侦查营的王营长丶炮兵连的李连长直接给叫过来，当场开个相亲大会！
    这事要是传到他们家首长耳朵里，等贺少衍从演习场上回来，只怕不是削他一层皮那麽简单，而是会直接把他打包扔进海里喂王八！
    两人一路疾走，直到彻底离开了那栋二层小红楼，小王才惊魂未定地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初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却觉得后背一片冰凉，军装衬衣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着身旁面色依旧平静的叶清栀，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愧疚，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解释起来。
    「嫂……哦不，叶同志，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那个姜主任她就是年纪大了没事干，逮谁都想给人家牵红线，我们背地里都叫她『军营红娘』，其实就是个拉皮条的！您跟我们贺首长那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神仙眷侣，般配得不能再般配了！除了我们首长，这世上哪还有男人配得上您啊！」
    小王一通马屁拍得是情真意切，恨不得把毕生所学的所有好词都用上。
    叶清栀被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逗得有些想笑。
    她转过头，那双清澈的杏眼在阳光下像一汪温润的泉水，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了，我知道了。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贺少衍的。」
    小王闻言顿时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地看着她，心里那点微末的怨气也烟消云散了。
    他只觉得眼前的首长夫人简直就是菩萨下凡。
    她兰质蕙心，温柔体贴，比他们家那个一言不合就用眼神杀人丶脾气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的狗比首长，要善解人意不知道多少倍！
    首长能娶到这麽好的媳妇儿，真是他上辈子坐着火箭去西天取经修来的福分！
    两人拿着凭证，沉默地朝着后勤保障部的方向走去。
    营区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和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的阵阵口号声。
    走着走着，叶清栀的脚步却毫无徵兆地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住。
    她的视线穿过斑驳的树影，直直地落在不远处训练场边缘的草地上。
    那里，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正独自一人站在树荫下。
    他穿着一身小小的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背带裤，里面是一件乾净的白衬衫。他长得很瘦小，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色，五官清秀得像个瓷娃娃。
    此刻他正仰着小小的脸，手里捧着一块饼乾，小口小口地啃着，吃得认真又专注，嘴角沾上了一点饼乾屑也浑然不觉。
    那一瞬间，叶清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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