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搜寻小队

    循声望去，只见腰间别着笨重矿用防爆灯的人群朝叔侄二人涌来，一时间，昏黄的暗夜里晃出道道惨白光晕。
    村会计秦小富打头阵，马香菊丶秦小虎等人紧跟其后，不用说，这一小队是来寻毛蛋和皮皮的。
    几人已把村子翻了个底朝天，西岭火场也寻过两遍，愣是没把俩孩子找着。此刻，看到爱民，马香菊立马踉跄着扑过来：「爱民，起火前你就在山上对不对？见没见过我家毛蛋儿？」
    此话一出，二十多盏头灯齐刷刷打在爱民身上，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而来。这个最早发现火情的人，此刻成了双方家长最后的希望。岳川见堂叔肩头微颤，还以为对方体力不支，横跨半步挡在前面对众人解释道：「我叔刚救完火，还没歇……」
    话没说完，却听爱民掷地有声地说道：「见过！」
    两字稀松平常，却足以穿透这浓烟滚滚的夜幕，这会儿，所有人张大嘴巴，支棱起耳朵要听爱民继续讲话。
    「我见过毛蛋跟皮皮！」爱民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喉结剧烈滚动：「柏树林刚冒烟那会儿，我在山坳子里看见俩孩子，当时我就撵着他们下山，怎么？到现在还没回家？」
    说完这话，爱民的脊背是一阵发寒。没人比他更了解这场山火的厉害，要知道，大火烧起来后，他也是拼了命才跑出浓烟包围的，如果这俩孩子不听话折返到西岭，遭遇跟他同样的处境，后果将不堪设想。
    听到这则消息，那些找孩子的家长亲属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时，皮皮妈妈突然拨开人群，带着哭腔嘶吼道：「你明明碰见孩子了，怎么不把他们送下山？我的儿呀！呜呜呜……」
    「是呀！是呀！你早点把他俩送回家，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皮皮妈许是急昏了头，可老猎户家的几个儿媳妇跳出来指责爱民，这就过分了——人家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实在怪不到爱民头上的。
    这些话像钢针一样扎在爱民心口，他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了，而马香菊见状，「腾」地一下就跳到几个妇人跟前，怒吼一声：「都赶紧闭嘴吧！干人家爱民什么事！」
    说罢，一扭头对爱民恳求道：「爱民，现在山上到处都是火，我们几个根本摸不着情况，既然你之前见过孩子，能…能不能带我们去找找？」
    马香菊已声泪俱下，当娘的找不到孩子，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见马香菊跟皮皮妈都在哭鼻子，爱民心里不落忍，赶忙对几人说道：「俩孩子最后是往东岭方向走的，废话不多说，咱们现在就去！」
    听到这话，家长们稍稍安心，而一旁的岳川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旁人都是指着爱民找孩子，只有他担心堂叔是否吃得消。不过，男孩也知道劝不动堂叔，他能做的是跟在其身后，当好跟班就行。
    「小川儿，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先回家吧。」爱民拽拽侄儿的衣袖劝道。
    「叔，这次你别想着支走我，多一人多分力，再说，我跟在你们后头，不会有危险的。」
    岳川是个犟脾气，说啥也要护着堂叔，爱民拿他没办法，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木棍递给了侄儿。
    就这样，寻人小队又增加了两名新成员，而队伍的核心已由秦小富换成更加熟悉山火分布情况的爱民。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避开几处危险后，很快便来到东丶西岭的交界处。
    「喏，这就是我最后遇到皮皮丶毛蛋儿的地方。」爱民站在巨石上，指着漆黑一片的山谷说道。
    「毛蛋儿！」
    「皮皮！」
    听到这话，家长们纷纷行动起来。他们一边用矿灯扫射四周，一边高喊着自家孩子的乳名。
    因为山火袭扰，谷中不似往日那般宁静。除了寻人小队的呼喊声外，还回荡着哔哔啵啵的爆鸣声，没办法，山谷是天然的声音放大器，即便谷中的植物没被山火波及，那些杂乱的音波也汇聚而来。
    家长们嗓子都快喊哑了，始终没见有回音。这时，爱民建议道：「别喊了，省点体力，待会儿咱们穿过山谷去东岭看看！」
    众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全凭爱民做主。
    而爱民则将一干人等分散开来，以灯光为联络信号开始拉网式搜查，直到所有人越过山谷，仍是一无所获，不对，也不能说一无所获，至少排除了两个小孩儿在山谷的可能性。
    可他们不在山谷又会在哪儿呢？如果在东岭，刚才大家的呼喊声俩小孩儿应该能听得见才对，既然没收到求救信号，那在东岭的希望就很渺茫了，难道折腾半天又要返回西岭去找？那里仍是火海一片，真要到那一步，俩孩子还有生还的可能性吗？
    不安的情绪在寻人小队中蔓延开来，皮皮妈妈有气无力地抽泣起来，这次，没人再去劝她，大家都累得够呛，只顾着低头往前赶路。
    等小队踏足东岭地界时，时间已是午夜时分。
    到了这会儿，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而马香菊的情况更糟。刚才出谷时，她不小心跌了一跤，膝盖骨正好磕在石头上，这会儿一瘸一拐地跟在大家伙身后，
    满心满眼牵挂着自家孩子。
    马香菊在心里祈祷无数遍，甚至对着东丶西岭上两座庙宇起誓，要用自己的寿数换取毛蛋儿的平安，可即便如此，心里仍旧没有平安。
    某一刻，她回首望向西岭的天空，看到火光冲天丶如同炼狱的场景，顿时陷入绝望，如果儿子这次真的遭遇不测，她也不准备活了。
    从马香菊被人骗到这个小山村起，她便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如果不是因为怀了孩子，她早就跟没用的坡脚男人离婚了。这里本就不是她的家乡，没了儿子，她无亲无故，哪里还肯苟活？
    无数的念头纷至沓来，让马香菊陷入深深的黑暗中。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旧矿坑传来了微弱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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