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各自的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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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甲穿在身上的第二天，孙悟空就觉得不舒服了。
    不是大小的问题，是感觉的问题。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整个人被什么东西裹住了，手脚不自在，气在体内流转也不像以前那么顺畅。
    “布尔玛，这个马甲能不能做得薄一点？”孙悟空扯着领口，像一只被套了项圈的猴子。
    “薄了就防不了吸收了。”布尔玛正在院子里调试一台新设备，头都没抬，“材料厚度和防护能力成正比。薄一半，防护能力降一半。你穿它干嘛？”
    “那我能不能不穿？”
    “能。魔罗吸你气的时候你别后悔。”
    孙悟空想了想魔罗吸气的画面，又把马甲穿回去了。
    雅木茶今天没有穿马甲。不是不想穿，是昨天洗了没干。他昨晚把马甲泡在水里，用了洗衣粉，泡了一夜，早上起来发现马甲掉色了，水变成了深蓝色，马甲变成了浅蓝色。
    “布尔玛，这个马甲掉色。”雅木茶拎着湿漉漉的马甲，走到布尔玛面前。
    “掉色正常。它用的染料是天然的，不伤皮肤。多洗几次就不掉了。”
    “几次是几次？”
    “大概十次。”
    雅木茶看着手里的马甲，想了想十天之内它都是这个半蓝不蓝的颜色，叹了口气，把它晾在了绳子上。
    普尔的帽子也洗了。他的帽子小，用一个小碗装着，倒了一点洗衣液，泡了十分钟，用清水冲了三遍，挂在屋檐下。帽檐上的小球滴着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普尔，你的帽子好像在哭。”孙悟空蹲在屋檐下，仰头看着那顶帽子。
    “不是哭。是滴水。洗完东西都会滴水。”
    “我洗完衣服不滴水。我拧干了。”
    “你那是拧干了。我没拧。我怕把小球拧掉。”
    孙悟空跳起来摸了摸帽子上的小球，揪了一下，没掉。又揪了一下，还没掉。再揪一下——普尔飞过来把他的手拍开了。
    “别揪了。再揪真掉了。”
    林川的马甲没有洗。他穿着它练了一上午剑，马甲上全是剑气劈出来的焦痕。焦痕不深，只是表面一层，但看起来像是被火烧过。
    “林川，你的马甲怎么焦了？”布尔玛走过来，摸了摸焦痕。
    “剑气劈的。”
    “你劈自己？”
    “不是故意的。剑气反弹回来的时候蹭到的。”
    “剑气还能反弹？”
    “劈到水面的时候会反弹。我在海边练剑，浪会把剑气弹回来。”
    布尔玛皱了皱眉，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对着马甲扫描了一下。仪器上的灯闪了几下，显示出一行数字。
    “防护能力下降了百分之三。”她收起仪器，“剑气反弹的伤害虽然不大，但积少成多。你再这么练下去，三个月后这件马甲就废了。”
    “三个月够了。三个月后我练到剑气不反弹了，就不用马甲了。”
    “你不用马甲，魔罗吸你的气怎么办？”
    “不让他吸。”
    “你怎么不让他吸？魔罗又不是你儿子，听你话。”
    林川想了想，说：“我比他快。他伸手抓我的时候，我已经躲开了。他吸不到。”
    布尔玛看着他，不知道他是自信还是天真。赛亚人的婴儿，一岁不到，说要比魔罗快。魔罗是活了上千万年的远古恶魔，速度比光还快。你一个走路还晃悠的婴儿，比他快？
    但她没有说出来。她不想打击他。
    午饭的时候，孙悟空吃了四碗饭。不是老乌龟做的——老乌龟今天心情不好，罢工了。是龟仙人做的。龟仙人炒了一盘鸡蛋炒饭，鸡蛋糊了，饭也糊了，但孙悟空吃得津津有味。
    “师父，你炒的饭比老龟做的好吃。”孙悟空嘴里塞满了饭，含混不清地说。
    “你是饿了吧。”龟仙人自己没吃，喝了一杯茶。
    “饿了吃什么都香。”
    “那下次你饿三天再吃。”
    “三天不吃饭会死的。”
    “不会。你脂肪厚。”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没有脂肪，全是肌肉。
    “我没有脂肪。”
    “那你饿三天也不会死。赛亚人生命力强。”
    “那你饿三天试试。”
    “我三百多岁了，饿一天就死了。”
    雅木茶没有吃鸡蛋炒饭。他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清汤挂面，加了一个荷包蛋。普尔蹲在他旁边，小爪子里端着一碗更小的面——他给自己煮的，用的是雅木茶的锅，煮了五分钟，面软得像泥。
    “普尔，你的面煮太久了。”雅木茶看着那碗泥状的面，皱起了眉。
    “没关系。软的好消化。”
    “你又不缺钙，不用消化那么软。”
    “我不缺钙，但我缺牙。我没有牙。”
    雅木茶愣了一下。他忘了普尔是类猫型动物，牙齿很小，嚼不了硬的东西。普尔平时吃的都是软食——粥、泥、糊。他从来没抱怨过，雅木茶也从来没注意过。
    “普尔，你以后别自己煮了。让老龟给你做。”
    “老龟今天心情不好，罢工了。”
    “那我来做。”
    “大哥，你会做糊？”
    “会。粥、糊、泥，我都会。”
    普尔看着雅木茶，笑了。
    下午，龟仙人把大家叫到沙滩上。他站在海水里，海浪没过他的脚踝，墨镜反射着阳光。
    “今天下午，不练招式。练心态。”
    “心态怎么练？”孙悟空问。
    “心态不用练。心态是磨的。你们现在每人都有一个心结。不把这个心结解开，练再多招式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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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林川面前。
    “林川，你的心结是什么？”
    林川想了想。
    “怕时间不够。”
    “三年时间，够不够？”
    “够。但我怕不够。”
    “你怕不够，所以每天拼命练。拼命练是好事，但拼命练的时候，你会忽略一件事。”
    “什么事？”
    “你身边的人。你只顾着自己练，忘了看身边的人。他们也在练，也在进步。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林川看了一眼孙悟空，又看了一眼雅木茶。
    孙悟空在练气刃，一拳一拳地挥，气刃从拳头上飞出去，在海面上炸开一朵朵水花。
    雅木茶在练操气弹的速度，一颗接一颗地发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
    “他们确实在进步。”
    “进步很快。三年后，他们不会拖你后腿。”
    “我没觉得他们会拖后腿。”
    “但你怕。怕他们拖后腿。怕自己不够强，救不了他们。”
    林川沉默了。
    龟仙人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龟仙人，你说得对。”
    “我当然对。我活了三百年，不是白活的。”
    龟仙人又走到雅木茶面前。
    “雅木茶，你的心结是什么？”
    雅木茶停下手中的动作。
    “怕自己不够强。”
    “你怕自己不够强，所以拼了命地练。拼命练是好事，但你拼命练的时候，有一个人很担心你。”
    雅木茶看了一眼普尔。普尔蹲在沙滩上，小爪子里攥着毛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普尔担心你受伤。担心你太累。担心你练过头伤了身体。你只看到自己的进步，没看到他的担心。”
    雅木茶沉默了很久。
    “普尔，对不起。”
    “大哥，你不用对不起。你练功是为了保护大家，我担心你是因为在乎你。两件事不矛盾。”
    雅木茶看着普尔，蹲下来，伸出手。普尔飞到他手心里，把毛巾放在他掌心上。
    “大哥，擦擦汗。”
    雅木茶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普尔，以后我会注意的。”
    “注意什么？”
    “注意不让你担心。”
    普尔笑了。
    龟仙人走到孙悟空面前。
    “悟空，你的心结是什么？”
    孙悟空歪着头想了想。
    “我没有心结。”
    “每个人都有。”
    “我真的没有。”
    “你想想。”
    孙悟空想了很久。
    “怕吃不饱。”
    所有人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吃不饱算心结吗？”林川问。
    “算。吃不饱就没力气。没力气就打不过人。打不过人就保护不了大家。保护不了大家，大家就会受伤。大家受伤了，我会很难过。”孙悟空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列，“所以，吃不饱是很大的心结。”
    龟仙人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这孩子，简单得让人无话可说。
    布尔玛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她走到沙滩上，扫了一眼所有人。
    “你们在开会？”
    “在谈心。”龟仙人说。
    “谈心？你们一群大男人，谈心？”
    “男人也能谈心。”
    “谈出什么结果了？”
    “林川怕时间不够，雅木茶怕自己不够强，悟空怕吃不饱。”
    布尔玛愣了一下。
    “吃不饱？”
    “吃不饱。”孙悟空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你每天都吃四五碗饭，怎么会吃不饱？”
    “那是现在。以后呢？以后魔罗来了，万一把地球上的食物都吸干了，我吃什么？”
    “魔罗只吸能量，不吸食物。”
    “那能量吸干了，食物也种不出来了。没有食物，我还是吃不饱。”
    布尔玛看着他，哭笑不得。
    “行，我回去让我爸研究一下人造食物。”
    “人造食物好吃吗？”
    “不知道。还没造出来。”
    “那你造出来我先尝尝。”
    “你不是怕吃不饱吗？怎么还挑食？”
    “挑食和吃不饱是两回事。”
    布尔玛不再理他了。
    傍晚，太阳又落山了。
    海面上的金色和红色混在一起，像是一幅被水洗过的水彩画。海鸥从远处飞过来，落在龟仙屋的屋顶上，歪着头看着院子里的人。
    林川坐在台阶上，界王神剑插在身边。剑身的金色光芒比昨天亮了一些。
    “界王，你在吗？”
    “在。”
    “龟仙人今天说我怕时间不够。”
    “你不是怕时间不够。你是怕自己不够强。时间只是你找的借口。”
    林川沉默了几秒。
    “也许你说得对。”
    “我当然对。我是界王。”
    “界王也会错。”
    “界王不会错。界王只是有时候信息不全。”
    林川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海面上的夕阳，心里很平静。
    三年后，不管他够不够强，他都会站在那里。站在魔罗面前，站在所有人前面。
    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怕死也要站在那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浪的声音。
    龟仙屋的灯灭了。
    新的一天，很快就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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