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李一小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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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姚贾没反应，扶苏又唤了两声：“姚客卿，姚客卿？”
    姚贾这才恍然回神。
    他略显疲惫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指腹用力，像是想把那团乱麻一样的心绪一并揉开。
    “也好，子澄经此一事，心中必定伤感难平，此刻也不便叨扰，幺儿寻得亲人的喜讯，便留到明日再告知他吧，兴许还能令他宽慰几分。”
    说罢，他略微整了整衣袖，似乎稳定了心神，一拱手，转身便要离去。
    刚踏出几步——
    “姚客卿！”李一连忙提醒：“您走反了，应是这边。”
    姚贾脚步一顿，怔怔地看着面前那条自己刚刚走过，通往院外的小路，像是这才发现自己走错了。
    他苦笑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没有解释，只再次对两人一拱手，安静地纠正了方向，径直离去。
    庭院复归寂静。
    扶苏与李一并立树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消失在廊柱后。
    风掠过檐角，一声极轻的叹息似随风飘来，细碎的几个字，悠悠落进二人耳中：
    “可惜……可惜了……”
    ——————
    第二天清晨，李一静静立在周文清的卧房前，屈指悬于门上，迟迟未落下。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细细的光线，他盯着那道线看了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下定决心，轻轻叩了两下。
    “先生，您醒了吗？该用早膳了。”
    门内并未沉寂多久，很快便传来衣料摩挲、轻缓移步的悉悉索索声响，周文清清浅温和的声线隔着木门传出，音色微哑，却平稳沉静：
    “醒了，我这就来。”
    “好，”李一心中一喜，不自觉凑近了一步，忙应声道：“先生慢些，不着急，我在外面守着您。”
    说完，又默默退回去，垂手而立，静静等候着。
    不过须臾，门被轻轻推开。
    周文清缓步而出，一身素色常服穿戴规整妥帖，青丝一丝不苟束于冠中，仪容整洁，依旧是素来端雅从容的模样。唯有面色比往日略显苍白，唇色偏淡，显得有些憔悴。
    李一目光悄然掠过，细细打量一圈，未见颓靡不振、彻夜难眠的惫态，心底高悬的大石终于轻轻落地，暗暗松了口气。
    也是，吕医令的安神汤药最是效果卓绝、立竿见影，想来先生昨日待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便沉沉地睡下了吧。
    早膳摆好了，粥、饼、两碟小菜，都是周文清平日里惯吃的，二人依次在案前落座，堂内一时静谧无声。
    周文清抬手端起粥碗，小口慢饮，李一捏着碗筷，目光忍不住悄悄斜掠过去，细细打量他的神色。
    周文清放下粥碗，拿起饼掰下一小块，慢慢咀嚼，李一的视线又飞快地扫了过来。
    周文清执筷，夹起一箸小菜，送入口中，李一再瞥一眼。
    “唉！”
    周文清终于忍不住了，轻轻放下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神色惴惴的人。
    “好好吃饭，别胡思乱想。”
    他语调温和平缓，眉眼舒展，举止间瞧着一派从容淡然，看起来好像的确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放宽心，我是真的缓过来了，他只是动身离去，并非此生不复相见，纵然割袍断义，也总强过天人永隔，我想得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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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吗？
    李一不是很信。
    但他不敢点破，立刻往嘴里扒拉两口粥，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又抬起头，冲周文清挤出一个“我不担心，我好好吃饭”的表情。
    然后……
    成功把自己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李一猛地偏过头去，抬手捶着胸口，脸色憋得涨红，咳得惊天动地。
    “你这……唉！”
    周文清哭笑不得，连忙起身帮他顺气，待人缓过来，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李一接过水，猛灌了两口，压住了那股呛意，低着头，用袖口胡乱擦了擦嘴角，脸色依旧涨红，不知是臊的还是呛的，眼皮耷拉着，压根不敢抬头对上周文清的目光。
    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李一，先生身边第一护卫，堂堂大秦卫率——虽然是临时的，居然，在宽慰自家先生的时候，呛到了！
    还得先生帮自己顺气儿！
    李一只觉得无地自容，简直没脸见人了。
    难得见到李一如此失态，周文清不由得打趣了一句：
    “我一时竟是有些分不清，昨日是我更落魄些，还是你丢了魂。”
    李一闻言将头埋得更低，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只讷讷地应声：“……让先生见笑了。”
    见在说下去，李一就要把头插进地里了，周文清忍俊不禁，轻咳一声，收了玩笑的话头，顺势转移了话题。
    “对了，今日怎么不见扶苏？”
    他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疑惑。
    虽说他一再说自己并无大碍，可以扶苏那孩子的性子，便是有再多公务堆积，出去之前，也必定会来看他一眼，亲眼见他安然，才能放心离开才对。
    这怎么还不见人影了？
    李一闻言，总算从窘迫中拔出几分精神，抬起头，眉眼都亮了几分，连忙应声回话。
    “先生，是好消息！昨日没来得及告诉您——幺儿的哥哥找着了！”
    他语速轻快，带着真切的欢喜，细细禀报道：“今早人刚到郡守府，先生，您想见见那孩子吗？”
    他顿了顿，飞快地觑了周文清一眼，又补了一句：
    “长公子估摸着您应当想见的，幺儿那孩子最敬慕先生，先生也怜惜她，惋惜未能帮他寻着家人，惋惜了许久，所以长公子天不亮就赶去萧掾处核对身份，也好看看人状态如何。”
    “若是还算妥当，便将人带回来调养，快些恢复好，也能尽快兄妹重逢，顺便让先生见见人，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李一往前凑了半步，试探着问：“先生您看，要不要我去迎一迎，探探消息？”
    周文清眼底果然闪过一抹喜色，眉宇间的郁气减了几分，多了几分鲜活暖意。
    他立刻抬手轻轻一挥，语气温和又轻快：“快去快去。”
    李一见先生开怀，眼睛一亮，再不见方才窘迫模样，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身后，周文清摩挲着袖口，轻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随后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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