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9章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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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等待里变得黏稠。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了下午的斜照，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浅灰色的影子。
    有人走动，有人坐下，有人站起来又坐下，重复的动作被时间拉长成一种无声的仪式。
    手术室门上的计时器不紧不慢地跳着数字，从三十五分钟跳到四十分钟，跳到四十五分钟，跳到五十分钟。
    每一分钟的流逝都悄无声息，但每一分钟的流逝都被走廊上等待的每一个人精确地感知着，像沙漏里的沙粒一粒一粒地往下掉，声音很轻，但每一粒都砸在心上。
    然后，那扇门开了，整扇门向两侧无声地滑开，像一道被缓缓拉开的帷幕。
    门上的LED显示屏从红色的“手术中“变成了绿色的“手术结束“。
    看到这个变化，走廊上所有的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门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穿着刷手服的陈敏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她的刷手服是深绿色的，领口和袖口被汗水浸湿了，颜色比别处深了一个色号。
    口罩还挂在耳朵上，但已经拉到了下巴下面，露出一张因为长时间专注而微微泛红的脸。
    她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但她顾不上擦，嘴角已经咧开了，咧开一个很大的、从里到外的、压都压不住的笑容。
    “恭喜首长，恭喜两位领导！”
    陈敏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从心底往外冒的喜悦。
    “手术很顺利，母子平安，婴儿是个8.5斤的男孩！”
    话音落下，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然后在下一瞬间炸开。
    温婉的手猛地攥紧了，攥的是顾承渊的手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儿子旁边，手像抓住一根浮木一样死死地抓住了他。
    她的手指嵌进顾承渊冬常服的袖子里，指节泛白，关节突出，像十根被风吹弯了的竹枝。
    她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张着，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张脸都在抖。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泪水涌上来，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于兜不住了，顺着眼角溢出来，滴在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润的痕迹。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在流。
    顾建国第一时间站到她旁边，右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左手，眼中肉眼可见的激动着。
    顾承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臂被母亲攥着，他的目光落在那扇敞开的门上，门里透出柔和的暖光，隐约能看见几个穿着绿色刷手服的医护人员在里面走动，动作轻柔而有序，像在水底移动的影子。
    男孩....
    这两个字像两颗石子投进了他心底最深的那一潭水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了，荡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荡到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的那片记忆里。
    那个喊他“哥”的人不在了。
    但那个人的儿子，刚才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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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男孩。
    弟弟顾承运这一支，没有断！
    杜婉莹站在旁边，她的手还保持着攥紧的姿势，攥着杨雪丽的手。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十指相扣，分不清谁是谁的。
    如果承运还在，他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吧？
    但承运不在了，承运没有等到这一天。
    想到这些，杜婉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的嘴角还是往上翘着的，翘得更高了，高到几乎要咧开。
    那个笑容和眼泪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的样子，让看到她的人心都揪了一下。
    走廊里的空气还沉浸在“母子平安”四个字带来的巨大冲击中，而顾承渊却最先从那种巨大的情绪冲击中抽离出来。
    他松开母亲的手，往前迈了一步，走到陈敏面前：“陈主任，辛苦了。现在能进去看看吗？”
    陈敏连忙点头，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右手往手术室里一伸，语气里还带着那股抑制不住的喜悦。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我们已经做好了新生儿的基础护理，林女士的状态也很稳定，正在观察室休息。首长这边请，我带您进去。”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语速快了一些，像是不想让顾承渊误会什么。
    “不过按照院感规定，进去之前需要换一下衣服和鞋套，戴上帽子和口罩。新生儿抵抗力弱，怕交叉感染。”
    顾承渊点了下头，转身看着母亲。
    温婉正用纸巾擦眼泪，擦得很用力，把眼角的皮肤都擦红了。
    “妈，走。”顾承渊伸出手。
    杜婉莹和杨雪丽站在原地，两人目光不自觉落在顾承渊和温婉的背影上，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承渊走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杜婉莹和杨雪丽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婉莹，雪丽，一起来吧。这是承运的孩子，你们都是他的母亲。”
    随着顾承渊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落下，杜婉莹和杨雪丽两人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
    她们张了张嘴，激动的情绪几乎爬满整个脸庞...
    自从顾承运牺牲，她们在这个家里便没了根。
    她们不像林淼淼，有孩子作纽带，名正言顺，说是顾家的媳妇没有半点问题。
    而没有一儿半女的她们呢？
    这段时间可以说是过得战战兢兢，总觉得自己是外人，随时会被隔在顾家门外。
    如今顾承渊的这句话，无异于是给她们两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几乎等同于告诉她们，他这个大哥认她们，认她们是顾家人、认她们是眼下这新生命的母亲！
    想到这些，杜婉莹、杨雪丽两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半天只挤出两个字：
    “大哥……”
    对此，顾承渊只是温柔的笑了笑，朝她们挥了挥手：“快来吧，都来看看孩子，顺便想想孩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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