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真容（二）

    回到家，凌晨1点。
    沈帧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已经尽量不去想那条奇怪的短信了，但脑子里全是白天苏曼在会议上对自己的羞辱，以及那句“脸就是名片”的话。
    不行，睡不着。
    玩会手机吧……
    实在没办法的沈帧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想着随便刷会儿助眠视频，但——
    “家人们谁懂啊！拥有一张完美的脸是一种什么样的神仙体验！”
    “整容以前，我连面试初试都过不了！现在去面大厂，HR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直接就问我什么时候入职！就连去楼下买奶茶，小哥都要偷偷给我多加两勺珍珠！”
    “还有我老公，以前对我就像是性冷淡了一样，现在天天围着我转，下班就回家做饭，生怕我被别人抢走了似的！哎呀，说白了嘛，这世道，长得好看就是通行证，你脸好看了，全世界都会对你和颜悦色的。”
    “……”
    晦气！
    本想找东西分散注意力的沈帧暗骂一句，几乎是发狠地按向退出键，一瞬间，画面熄灭，但她的胸口却堵得更厉害了。
    只是一张脸而已，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沈帧坐起来，重新点开了那条匿名短信。
    屏幕暗下去，“容格”的界面再次跳出来，还是那个任务框，安静地等在那里，仿佛一个潘多拉魔盒，等着她打开。
    “……”
    盯着看了半晌，沈帧忽然咬了咬牙。
    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任务失败，自己被其他人嘲笑一番。
    但她早就已经在谷底了，还能跌到哪去呢？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沈帧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最终点在了【接受任务】的选项上。
    ……
    第二天的终审会，规格比昨日的部门会高出不止一截。
    宽敞的会议室内，正副社长分坐主位两侧，旁边是顶奢品牌的几名负责人，西装革履，气度沉稳。
    苏曼站在最前方的投影幕布旁，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衬得腰腿笔直细长，此时正低头调试着设备。
    即便看见这场企划真正的策划者沈帧进来，她也只是抬了抬眼，然后像往常一样忽略。
    然而，就在苏曼一切准备就绪，正要微笑着开口汇报年终特稿的方案时，沈帧突然站了起来。
    原本窸窸窣窣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疑惑地落在这个其貌不扬的编辑身上。
    苏曼丝毫不掩饰厌恶之色地皱起眉：
    “沈帧，你干什么？”
    声音中既有呵斥，也有警告。
    但沈帧就像是充耳不闻。
    “这个方案，是我写的。”
    沈帧的声音很稳，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这时候的自己能这么平静，
    “从选题策划，到采访落地，再到全文撰写，全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现在在苏主编手里的版本，也是我熬夜改出来的。”
    “所以我认为，这个汇报应该由我来做。”
    “你说什么……沈帧！你疯了？！”
    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苏曼的脸“唰”地白了，随即又涨得通红，她猛地一拍桌面，声音尖锐得像破了音，
    “我警告你沈帧，这里是终审会！容不得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
    “就让我怎么样？”
    沈帧看着她，目光中没有丝毫退让，
    “社长，还有各位领导，我这里有这版方案的所有修改记录，包括采访录音和沟通记录，我的电脑也在这里，如果你们想，随时可以查验。”
    “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十分钟，汇报我自己的作品。”
    沈帧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一片死寂的会议室里，掷地有声。
    “有意思。”
    品牌方的负责人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帧，似乎对其观感不错。
    社长那边则是沉默了几秒，他目光先是扫过沈帧面前的电脑，又掠过脸色煞白的苏曼，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就给你十分钟。”
    见状，苏曼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社长。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铁青着脸退到一边。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沈帧进入《棱镜》五年以来的高光时刻。
    她从选题的初衷讲起，讲采访中遇到的那些女性的困境与挣扎，以及调研数据背后的社会情绪，同时不乏和品牌理念的契合点，从采访细节、方案核心，再到未来的商业落地，循序渐进地铺展，逻辑清晰，锋芒毕露。
    社长给了沈帧十分钟。
    但她讲了不止十分钟。
    期间也没有人打断她。
    直到最后一页PPT放映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品牌方的负责人第一个鼓起了掌，笑着说：
    “沈编辑，你的方案很有想法，也很有温度，后续的合作，我希望能和你直接对接。”
    有了品牌方起头，附和的掌声也跟着响了起来，就连社长看向沈帧的眼神里也是多了几分赞许。
    只有苏曼坐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
    会议结束后，沈帧走出会议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来到厕所，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又顺着滑下去一点，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别看她刚才来去生风，实际上心里远没有表面上那样平静。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拿出手机，点开了“容格”。
    屏幕上，【任务完成】的红色印章盖在任务框上，下方的一系列奖励也是亮了起来——
    【任务完成，容貌修正将在24小时内完成，请耐心等待。】
    什么嘛，搞得和真的一样……
    沈帧故作豁达地一笑。
    其实她根本就没指望什么改变容貌，对她来说，能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出一口恶气，就够了。
    就算明天苏曼给她穿小鞋，就算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她也认了。
    至于改变容貌……就当是附赠的一场梦吧。
    ……
    第二天清晨，沈帧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两个字。
    沈帧不明所以地接通电话，声音还有点发飘：
    “喂，妈？”
    “喂，帧帧啊，醒了没？”
    电话里，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喜气洋洋的，
    “我和你说，你昨天发给我的那张朋友圈照片，真好看！”
    “……照片？”
    “是啊，早上我还跟你李阿姨她们显摆呢，她们都羡慕死了，说我女儿怎么长得这么标致！”
    “哎呀，我就说嘛，我闺女从小就生得好看，鼻梁挺，瓜子脸，小时候邻居就说你是美人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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