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模仿欲望

    这也不是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甚至只要情报足够，稍微推导一下就能知道。
    在丹增次仁的讲述里，他从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汪家，接受汪家的教育和训练。某一天，大概在他七岁的时候，他的老师发布了他此生都要执行的任务。
    那就是顶替一个名叫丹增次仁的孩子生活在拉萨城里。
    而这个孩子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是康巴洛人送出来的火种。
    关于这位康巴落血脉的丹增次仁，同样也不是原本的正主。
    真正的丹增次仁在某一年意外死亡。那个时候他的父母还在外地打工，照顾他的正是拉珍。那个时候次仁已经死了。
    康巴落的孩子在他死了之后装成他的样子回到他家，拉珍那个时候眼睛不好，年纪又大了，并没有发现不妥。
    然而是否真的没有发现，至今也不得而知。
    丹增次仁吸了口气，试图缓解手指上的疼痛。“你知道吗，我杀了那个康巴落的孩子后，顶着他的样子回到拉珍身边时。她捧着我的脸，说我身上的气味不对。”
    “这里的人是人也像兽类，他们的敏锐来源于本身的纯粹。当拉珍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杀了她。”
    胖子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他有点漠然又讥讽的盯了一眼丹增次仁。“然后你就动手了？”
    丹增次仁疼的直抽抽，不过现在疼太久反而适应了，变得从容了。“我那个时候才七岁，七岁杀一个老太太多少有点难。”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和非常明显的玩世不恭，好像在讲脱口秀一样。
    吴邪察觉到丹增次仁滑稽语气之下一点古怪的颤抖，他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点回忆、留念和痛苦。
    当然，吴邪也不认为自己看见的就是对的。世界上会表演的人多了去了，至少他三叔就演技精湛。
    七岁的丹增次仁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了，拉珍没有再问。又过了两年，拉珍去世了。去世前，她对丹增次仁说：孩子，你真是个魔鬼。
    但是她的手轻轻摸过跪在床边的丹增次仁略微蜷曲的黑发。最后一口气落下后，他看见拉珍老成橘子皮的面颊在哭，第一浑浊的泪滑进干枯苍白的发丛。
    他们相依为命两年，丹增次仁头一次体会到如此巨大的悲怆。那之后才九岁的他颓唐了很久。
    拉珍死后，他按照老人的遗愿将之火化，并在雪山里让她随风而逝了。这里的人并不看重土葬，回归自然与天地才是他们的生死观。
    遵从当地宗教习俗，丹增次仁又去吉拉寺点了一盏往生灯。点完灯的那天，丹增次仁在供灯房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念完一篇经文——拉珍去世后，再也不会有人戳穿他了。
    哪怕他的父母回来，也大可以说是男大十八变。
    假如认出来呢？丹增次仁长了很多，但现在他父母还健在，足可以说明一些问题。
    胖子打断他的叙述。“抒情故事可以后面慢慢说，你讲点有用的行吗？”
    丹增次仁并没有恼怒，其实也没那么悲伤。他就是说到这里一时没收住。在胖子的催促下，这人很快调转话头，回到正轨。
    之后每年离开拉萨去到吉拉寺，说是供灯，实则探查张家与康巴洛的信息，为汪家发掘冈仁波齐青铜门提供信息支持。
    也是这个原因，让丹增次仁认识了格丹上师，更让他确定吉拉寺是张家极其重要的交通枢纽，哪怕几十年都没人光顾过了。
    丹增次仁试图挖掘吉拉寺的秘密，但很快他就知道这件事根本没有可行性。这里的僧人对吉拉寺的整体构造还没有他清楚，他们实在是太虔诚了，虔诚到对所有的“秘密”都没有好奇心，这让丹增次仁寻找知道一切的人的行动变得格外麻烦。
    直到2010年，他等来了自己的机遇。就在拉萨前往林芝的列车上，他碰见了张海桐。
    “在汪家的情报里，他们只进入了冈仁波齐青铜门第二层。在那里他们见到了一些与其他地方有所关联的东西，也见到了康巴洛的秘密。这一点，我想现在的张海桐应该知道许多。”
    丹增次仁看向张海桐，后者意识到，对方仍旧不清楚他是原来那个张海桐，还是一个新的张海桐。
    对于汪家来说，这人明确死亡。但他们也不能确定，张家是否有办法令人死而复生。汪家对张家就是这样蔑视、仇恨又莫名的仰望。
    对张家无所不能的迷信比张家人以及还夸张。
    法国人类学家与哲学家勒内·吉拉尔提出过一个概念，叫模仿欲望。汪家对张家，就是有这样一种模仿欲望。
    模仿、且渴望取代他们崇拜的对象，并成为在他们看来非常优越且凌驾普通人类之上的张家人。
    而这种欲望，最后都不可避免倒向为双生障碍。
    所谓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汪家已经到这个阶段了。在张海桐看来的确如此。
    “我的到来，都是因为你。”
    张海桐莫名从这句话里听出非常浓重的怨气，哪怕丹增次仁语调平平。
    “本来，你应该早就去死的。但偏偏在你死亡之前，这个世界出问题了。而你死之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云顶天宫，在那之前则是秦岭。”
    “长白山青铜门里的秘密我没资格知道，或许家族也没弄明白。但秦岭目前的状态结合冈仁波齐青铜门里的东西，让我的家族对墨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们最近一次获得冈仁波齐青铜门内部资料的时间，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后期。当时张起灵继五十年前墨脱之旅后再一次到达这里。”
    “当时，家族差点就在雪山里抓住他了。但他竟然拿炸弹想跟我们同归于尽。”
    听到这里，胖子和吴邪都精神了，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顿时散去。胖子说：“没想到咱们小哥还有脾气这么大的时候，不死也要被活埋啊。天真，这么看小哥对咱俩确实好脾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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