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死咒之怨（七）

    黄铜指虎表面的符箓徐徐燃烧，升腾起微弱火焰，缠绕在拳头周围。
    在焰火影响下，李晟捶打在扁平人影身上的每一拳，都能激起黑色烟雾。一边打，他还一边念念有词。
    “思冬拳，思如泉涌！“
    拳头正中人影胸膛，将其砸进仿木地板，水泥碎屑应声飞溅。
    扁平人影竭力挣扎，如泥鳅般贴着地面滑行，钻向电视柜。
    “念冬剑，念念不忘！”
    李晟双臂齐出，直接戳穿电视，贯穿人影胸膛。后者身躯碎裂，挣脱插在胸口的黄铜指虎，蹿向鞋柜。
    “浩冬掌，生生世世！”
    李晟蹬踏地面紧追不放，化拳为掌，一掌轰碎木质鞋柜。
    “我的鞋——”铃木优子看着自己多年辛苦工作攒下、有些甚至都没穿过几次的名牌鞋子全部报销，不由得悲从心起，悲伤情绪甚至暂时压倒了恐惧。
    几番追逐下来，整个房间像是被拆迁过一般，残破不堪。而那扁平人影，最终也被李晟抓住脖颈。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李晟眯着眼睛审视对方，人影始终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他，任由符箓火焰将它烧成灰烬。
    飞灰随风飘散，消失于无形。从刚才开始一直笼罩在房间里的阴冷氛围也随之散去。
    “...”李晟眉头微皱，看着扁平人影消失的位置若有所思。
    所谓的鬼魂还真能给房间降温？这么说，在家里养一只鬼，岂不是夏天不用开空调了？冰箱也不用通电了？
    如果怨鬼的降温能力可以叠加，那是不是能把一群鬼绑一起，用以制作低温超导材料？让这群鬼在能源、电力、医疗、交通等领域为人类文明做贡献，如此劳动几年，攒下的功德还能让他们投胎成人，功德无量...
    “请问，”
    铃木和哉不安惶恐的声音，打断了李晟的思索。他站在妻子身前，小心翼翼道：“您究竟是...”
    “我？一个路过的火拳艾斯而已。”
    此剧本世界的时间点是两千年出头，《海贼王》已经连载了有段时间。李晟随手将已经快烧没的符箓指虎从手上拆下，收进背包栏。
    这东西是黑市上购买的一次性的廉价装备，价格20游戏币，效果是可以触碰到不具实体的灵体，持续时间与遭遇的邪祟强度成反比。
    看了眼窗外，梅雨季的雨说停就停，李晟大踏步走出房间，“你们两个已经被咒怨缠上了，不想死的话，跟我来。”
    ————
    时间，夜晚。
    地点，一座尚未建造完成的毛坯房内。
    除李晟外的三名玩家聚在一起讨论任务，房间另一侧，则是任务目标中提到的铃木和哉、铃木优子、酒井良美，以及酒井良美的同学宫崎彩希。
    这四名普通人，今天切实见到了超自然的存在，在鬼门关前走了個来回。
    因此并没有像某些恐怖片里的脑残配角一样，嚷嚷着“这些都是假的，是特效。我要去报警”之类的话语。而是坐在临时垫子上，或发呆，或抽泣。
    至于石川研一，放飞出去的无人机并没有找到他的踪影，包括那幢三丁目的房子里，也没有热源信号。
    “...所以，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就是这些。”
    堆栈奇兵叹了口气，他身上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想来是在警局里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每逢下雨就会遭到咒怨攻击。梅雨季，原来是这个意思。”
    惊蛰夏至用食指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问道：“明天的天气如何？能精准定位到每个下雨周期吗？”
    “根据这个世界的天气预报结果，加上我携带的气象数据分析程序优化，大致推测出水净市未来十八小时会下两场雨。”
    堆栈奇兵说道：“第一场雨是晚上十一点到次日凌晨六点，第二场雨是八点到下午十七点。换句话说，如果我们不想冒着雨行动的话，就只有两个空档期。
    即，现在开始到十一点之前，以及明天的六点到八点。”
    杀场用心险恶呐，如果是那种需要一直绷紧神经的生存任务也就罢了，偏偏给你两段不上不下的安全时间。
    “那个...”
    小红帽弱弱地举了下手，小声说道：“我们能不能通过人工减雨的方式，人为地缩短雨期？”
    看到两名同伴扭头望向她，小红帽莫名紧张，连忙摆手道：“我也不是很了解，随便说说的...”
    “这个提议很好，只是可行性不太够。”
    惊蛰夏至说道：“所谓的人工减雨，说白了就三种方法。一，在雨云抵达本地之前，用人工增雨的方式让其提前下雨。可现在雨云已经笼罩在水净市上空，做不到。
    二，过量播撒凝结核，也就是播撒碘化银、硅藻土，令水汽尽可能多地变成小雨滴，而非令小雨滴增长，形成竞争机制，抑制降雨。
    然而水净市地处丘陵，水汽输送充沛，过量的凝结核反而会让竞争机制，变成促进降雨的推动力。
    至于第三种方法，则是动力沉降，在降水云团的上游地区实施超大规模的人工增雨，消解天气系统能量。想要在短时间内达成这种效果，得驱使驻日美军出动才能做到。
    不过那样的话，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小红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更严重的，后果？”
    不是，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么？
    堆栈奇兵忍不住多看了小红帽一眼，解释道：“也就是剧情暴走。
    之前有过这种案例，一群玩家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冷战背景下，执行团队剧本任务，要求猎杀一只隐藏在都市里的古老吸血鬼。
    本来任务并不算太难，然而有个自作聪明的新手玩家，看到死了几个队友，
    就主动联系电视台，在电视节目上大肆展示自己利用背包栏存取物品的所谓‘超能力’，还精准预测未来的彩票号码、足球比赛结果、全世界科研突破等等。
    想要以此引起国家政府的注意，让国家高层出动力量，帮他猎杀那只吸血鬼。
    结果就是剧情开始暴走，苏联和美国都倾尽举国之力抓捕这些人，为此甚至用上了核弹。”
    “啊？”小红帽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呢？”
    “最后就是这几名玩家，无人生还。我们还是通过他们传送回现实地球的、充满辐射的尸体上，找到的日记，推测出结局。”
    堆栈奇兵耸了耸肩，说道：“杀场允许玩家使用多种方式通关，不过这次任务已经圈定了范围，不允许我们离开水净市，还是别想那些歪门邪道比较好。”
    滴呜滴呜——
    远方响起警笛声，闪烁着蓝红光芒的警灯穿过街道，显得格外忙碌。
    今天的警局里，实打实地死了一名法医，侥幸活下来的两名警察也被吓得半疯，为这座小城又蒙上一层阴影。
    踏踏踏。
    脚步声沿着台阶走上楼层，李晟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头上主动亮出玩家ID，以显示自己并不是鬼魂伪装。
    堆栈奇兵见状松了口气，放下了手机，问道：“怎么这么晚？”
    在将铃木夫妇带到集合点之后，李晟就随便编了个“网上认识个病重朋友想代她看看家乡的撒库拉”的理由，自己脱离队伍，在城市闲逛起来。并保证会在下雨之前返回。
    “稍微了解了下这座城市。”
    李晟笑眯眯地坐了下来，从背包栏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地上。
    “这是啥？”堆栈奇兵扫了眼纸上文字，“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检察官，谢谢你们能在百忙之中抽空看我写的认罪书，本人蚍蜉在看守所里怀着十分懊悔的心情，写下这份认罪书，对自己的犯罪行为进行深刻地反思....”
    “不好意思拿错了。”
    李晟连忙收回这张纸。
    站在玩家的角度上，特事局和某些国家的官方机构相比，其实仁慈、宽松很多。最起码不会悄咪咪把玩家绑走暗杀，将其资质转移给内部成员。
    不过这种宽松，也是有底线的。
    按照特事局公布的法律规定，玩家个体知晓自身的某项超自然力量，可能对国家、对社会造成重大危害而不上报，也属于犯罪行为。
    李晟同时作为虫主感染体与玩家，没向特事局报备，某种程度上已经构成犯罪事实，这份认罪书正是他抽空提前写的。
    另外还有好几个版本，都放在以《汪汪队立大功、晟晟队坐大牢》为名的文件夹下。
    轻咳一声掩盖尴尬，李晟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
    堆栈奇兵满头问号。
    好在经过白天的一系列磨砺，他已经适应了李晟的思维跳脱，就当这人是狂笑剧团出来的，任何脱线举动都是在整活，也就没太在意，拿着新的文件看了起来，
    “这是二十五年前的水净市小学学生名单？”
    “没错。这些东西网上没有，我翻墙直接进到小学档案室里找到的。”
    李晟指了指其中一行，“注意这里。藤田纪子，三年级一班。和她同一班的还有酒井原，以及石川研一。”
    堆栈奇兵惊诧道：“死掉的酒井原和二十五年前失踪的藤田纪子是小学同学？还有石川研一，资料显示他不是隔壁市的人么？”
    李晟用手指敲了敲档案，“根据学生名册上登记的家庭住址，以及水净市的老地图来看，石川研一的老家就在水净市三丁目的后山上。那里有着一座水库和旧的市警局。
    后来水库扩建，他的家被拆除，他本人也在小学三年级后，离开了这座城市。刚好是藤田家灭门惨案的时间点。
    考虑到石川研一说过，他对死咒之怨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一切就显得很耐人寻味了。”
    “那个...你们在说我哥哥吗？”
    由于李晟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房间另一侧的酒井良美听到几人对话，小心翼翼地举手问道。
    她和她哥哥年龄相差很大，平时与哥嫂一同住在父母留下的房子里。
    在作为地产推销员的哥哥，去过三丁目的那座房子回来的当晚，提到过一件事情，有关于藤田纪子的童年回忆。
    “按照哥哥的说法，小时候的藤田纪子很瘦弱很矮小，整天都穿着长袖，整个人很阴沉。除了石川以外，没人愿意跟她做朋友。但是有次运动会，她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小便失禁，众人起哄，让石川说出了‘她这种人才不是我朋友’的话语。结果第二天就发生了那起惨案...”
    四名玩家彼此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看来，必须找到那位石川研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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