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1章古武世界（22）

    两人隔着空地对视了片刻。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在低空中翻卷了两圈又落回地面。
    林无伤率先开口了，声音依然清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顾掌门，别来无恙。”
    顾陌没有答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林无伤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她身后那些弟子，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几分：
    “带了这么多人来送死？倒是省了我一个个去找的功夫。“
    “林少侠。”
    顾陌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你大老远跑到我沧澜派门口来，就是想跟我耍嘴皮子的？”
    林无伤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那些站在远处围观的江湖人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林无伤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动手。
    他看着顾陌，嘴角重新浮起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顾掌门，你我之间那笔账，今日无论如何都是要清的，但我也不想欺你太过，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当着在场所有英雄的面，跪下给我父母以及义父磕三个头，承认你不该逼死我父母杀害我义父，承认你沧澜派上下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然后把沧澜派的山门封了，带着你的弟子从此远走他乡、隐姓埋名，永远不许再踏入中原武林半步。”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不肯认错，那我也只好用我的方式替我父母和义父讨回这个公道了，到时候你这山门、你这弟子、你这祖师牌位，恐怕就都保不住了，你自己选吧。”
    这番话说完，人群中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暗暗摇头，有人看向顾陌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同情。
    这两个选择无论哪一个，对于一个堂堂一派掌门来说都是莫大的羞辱。
    但顾陌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她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想什么不太重要的事，沉默了几息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你说完没有？”
    林无伤皱了皱眉。
    顾陌接着说道：“你问我选哪一个，我倒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是站在什么立场来替你义父报仇？为了武林大义还是个人私怨。”
    林无伤的眉心一跳，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接话。
    顾陌看着他的反应，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看来你很清楚，站武林大义，你和你义父都不占理，站个人私怨，你又不想承认自己狭隘。”
    林无伤说道：“我义父虽然一生做过不少错事，但他已在荒岛上隐居了二十年，早已不再踏足中原半步，你找到他，杀了他，本来就不是仁义之举。”
    顾陌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在一片死寂中却显得格外清晰：“你义父杀了我沧澜派三十余口人，我杀他，天经地义，你要报仇，今日来找我，也理所应当。”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下移，“只是我想问问你，你义父当年杀那些人的时候，可有半分犹豫？他杀那些连剑都握不稳的孩子的时候，可曾问过他们想不想死？你今日要来血洗沧澜派，可曾想过我门下这些弟子何辜？”
    林无伤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顾陌继续说下去，声音依然平稳：“你方才说了那么多，无非是觉得你义父的仇是仇，别人的仇就不是仇，你义父杀人，是因他有苦衷，情有可原，别人杀你义父，就是心狠手辣，罪该万死，说到底，你林无伤的道理，从来都只有一条，只要是跟你有关的，就是天大的道理，只要跟你无关的，就轻贱如草芥。”
    她说完这番话，场中一片寂静。
    那些跟来围观的江湖人士中，有人低下头去，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也有人不屑地撇了撇嘴，但都没有出声。
    林无伤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带着一种冷冽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顾陌脸上，语气里多了一丝漫不经心的从容：
    “顾掌门，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在道理上压我一头，可……”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这一步踏出去，他身上那股无形的气势骤然暴涨，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猛然压了下来，连山谷中那些树木的枝叶都被压得低垂了下去。
    他身后那些实力稍弱的武者脸色顿时变了，有几个甚至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如今的武林，谁的实力强，谁就是道理，我已经跨入了破凡境，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在武道上与我比肩，我有实力，我就能定规矩，我就能说了算。”
    他微微昂起下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顾陌，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笃定：
    “你觉得你沧澜派不是毒瘤，可我说它是，它就是，你觉得你门下这些弟子不该死，可我要他们死，他们就活不了，这就是道理，这就是规矩，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底气。”
    他这段话说完，场中又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破凡境的实力摆在那里，他就是可以这样嚣张，他就是可以这样狂妄，没有人能拿他怎么样。
    “顾掌门，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认不认错？”
    顾陌看着他，没有答话。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弟子们说了一句：“退下。“
    陈茵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对上师父平静的目光，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带着其余弟子快步退入山门之内，将两扇厚重的木门合拢，只留顾陌一人站在门外的石阶上。
    顾陌看着林无伤，嘴角却慢慢浮起了一丝弧度。
    那丝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无伤看见了。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这个女人的反应，跟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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