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9章反噬

洞穴深处，顷刻归于死寂，只余下满地血迹，以及残肢断骸。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月落僵立在原地，倒不是因为方才那一剑几乎贴到身前，惊魂未定。
 而是此时眼前的一幕，太过血腥，而以往你狠辣出手时，都会抬手遮其双眼，可这一次你却并未如此...
 她直面了如此血腥场景，此时只觉一阵翻江倒海。
 赶忙去到一旁，呕吐出声。
 她只道你骤然破关而出，雷霆出手，将一众杀手击退，以为你是成功突破，又一次复刻了当初的场面。
 可却全然不知，这一番爆发的背后，你付出了何等代价。
 冥魔邪功的效果正在缓缓褪去，方才被强行压住的反噬伤势，迅速翻涌而来。
 强行打断临门一脚的突破，后果远比预想更加难堪。
 你终究没能如愿踏入宗师中期，虽然修为已是半步中期，比之突破前更强。
 可让你无奈的是，你再度察觉到了那一股天然的屏障。
 即便是在月落身旁，此屏障也无法消解。
 而且你的直觉告诉你，此屏障与先前感知到因为荒墟天象而带来的屏障不同。
 如何破解，毫无头绪。
 换言之，你在此番轮回之中，很有可能自此修为停滞不前，难以寸进。
 但此时更为关键的是...
 一阵久违的强烈疲惫感与饥饿感，瞬间充斥周身。
 自你某次轮回之后，便可餐风饮露，不食不眠，仅凭真气便可滋养肉身，更不畏酷暑严寒。
 可似乎经此反噬，这份餐风饮露之能，彻底消散。
 但你知道，此时你虽击退了杀手，可出卖你们信息的人，却未必只有一个。
 此处藏身据点之中，或许还有其他人虎视眈眈。
 倘若你展露颓势，被这些人看出端倪，那杀手定会去而复返。
 所以尽管你如今想要入睡，却只得动用一些特殊手段，强行清醒。
 好在此时，体内经脉处处暗伤，根基受损，但魔功余威尚在，外表看不出半分狼狈。
 且无需你使用太多自损之法，便能以伤痛提神。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此番诱敌之计，收获尚可。”
 你沉声开口，声音不弱，却是故意说给旁人去听。
 反噬之力，虽然没有影响到你的感知能力，可你如今极度疲惫，已经没有余力施展感知。
 所以在无法确定周围是否有人窥视的情况下，只得如此自言自语。
 至于你如今的状况，你则是并不打算告知月落...
 因为即便告诉她，也无法逆转已经造成的损伤，多半只会让她心生愧疚，背负人情。
 你出手救她，是自己做出的抉择，不必让她为此心神煎熬。
 不过是念及你二人同行一场，而你即将与其分别，在此之前，自然不会让她在你面前身死道消。
 ...
 果然，据点角落之中，那些方才袖手旁观之人，一个个缩在暗处，噤若寒蝉。
 他们方才或许是畏惧强敌，又或者心存鬼胎，任由杀手围杀月落，一切都被你尽收眼底。
 虽然换位思考之下，你也不会为了不相识之人，平白出手，但此时...
 却不得不将他们列入敌视范围之中。
 此刻无人敢抬头与你对视，心底满是惶恐，生怕你迁怒追责。
 可你清楚，荒墟之中，趋利避害本就是常态，你要的是震慑对方，却不是血洗此地。
 如今众人这般模样，你很是满意。
 于是收敛周身凛冽的杀气，不再理会院中的旁人，转身退回方才闭关的僻静角落。
 盘膝坐下，装作继续调息的模样。
 可你究竟是故技重施，继续诱敌深入，还是强弩之末，佯装无事。
 旁人难以分辨...
 有心好事之人，也纷纷退离此处。
 ...
 另一旁，月落的翻江倒海已然恢复大半。
 她自然也听到了你说的那句诱敌深入。
 尽管她觉得，你不会真的拿她去做诱饵，想要施展什么诱敌之计。
 因为你若是想要如此做，没道理事前不知会她一声。
 可是当她看到，你解决完那些杀手后，没有同自己说话，而是立即又坐回了原处。
 心中多少有一丝起伏...
 像是怄气一般，你不同她说话，她也不同你开口。
 只是安静守在一旁。
 ...
 荒墟内围虽无日月，但内中之人自有作息。
 喧嚣过后，时间点点流逝，据点之内，绝大多数人都已缓缓入睡，四下无声。
 只剩零星几声低微的呼吸，于洞中回荡。
 月落今日心神紧绷，时不时查看你的状况，等待你主动出声寻她说话。
 可却未等来任何结果。
 纵然她有心为你护法，可精神体力，终究难以支撑。
 不知不觉间，便已靠在墙壁边入睡，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放松。
 而你如今经过数个时辰的打坐调息，那股身体上的疲惫之感，已经恢复大半。
 体内灼烧，以及经脉之伤，也已达到了运功调息所能恢复的极限。
 可因为静坐调息之故，饥饿之感更甚几分。
 偏偏你们没有准备多少物资干粮。
 毕竟此前采买，你只准备了月落的一份，至于自己，不过是象征性购买些许罢了。
 然而，经历过杀手之事后，你不放心独自离开据点，外出寻找物资。
 所以只得继续调息...
 但不得不说，这种久违的饥饿感，着实有些难熬。
 ...
 无人察觉间。
 月落怀中那只长久沉睡的花猫，此刻有了动作。
 它慢慢抬起脑袋，一双眸子在黑暗之中泛出幽光。
 花猫先是侧过头，望向不远处盘膝静坐，看上去一切如常的你，眼中蓝光一闪...
 似是将你体内潜藏的损伤看得一清二楚。
 而后，它又转回头，凑近熟睡的月落耳旁。
 声音慵懒，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戏谑，音量压得极低，唯独能够传入月落耳中。
 “小姑娘，睡得这么沉，可是不打算管你那兄长的死活了？”
 花猫的声音传入月落而中，立时让其入梦，梦中浪涛翻涌，一只百丈白虎立身于江涛之上，俯瞰月落。
 “啊？！”
 月落惊呼出声，却在梦境之中无法苏醒，现实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鬓角冷汗，打湿些许发丝。
 显得辗转反侧。
 可你们所在的洞穴深处，早已成了清空之地，除了你们二人之外，百步之内再无旁人。
 你如今打坐调息，也未能察觉到月落异样。
 然而...
 不知月落是天赋异禀，还是她作为文轩左圣之女，对于术法当真天赋异禀。
 此刻惊讶之后，竟是迅速分辨出，自身处于幻象之中。
 “你是谁？想做什么？”
 梦境中的白虎闻言，似是觉得无趣，身形迅速缩小，惊涛骇浪的场景亦是瞬息变化。
 转眼间，便来到了一处桃园之中。
 “我能感觉到，你对那人心存不满，觉得他事先没有知会于你，便将你当做诱饵，是也不是？”
 桃园之中，低沉的声音忽自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可月落却是答非所问：
 “装神弄鬼的，敢不敢出来说话？躲在暗处做缩头乌龟，也不怕哪一天真成了乌龟。”
 月落此时，已经确定自己身在幻象之中，所以无所畏惧。
 同时知道对方将自己拉入幻象，应该不是杀手，否则没有必要这么麻烦。
 可她答非所问，那四面八方的声音同样如此。
 可所说言语，却让她静心不得。
 “你可知道，这人所修体系，本就需要借助外力破境，可这人无力可借，只得依靠一身修为。
 可方才为了救下你的性命，那人从破境之中强行中断，一身修为尽数反噬，已是伤了先天命格？”
 见月落不答，声音再度传来：
 “先天命格受损，寻常手段难以修复，且会随着时间不断恶化。
 最开始，便是修为停滞不前，一生难以寸进。
 紧接着，肉身气血衰败，终日无精打采。
 最后，厄运缠身，诸事不顺，且会反噬亲近之人。”
 声音落定，月落身形一颤，但却未过多久，便出声反驳道：
 “哼，想要乱我心境，你还嫩了些，你以为我是什么半大孩子么？”
 然而，在月落看来的蛊惑之音，没有再度响起。
 她亦从梦境之中，缓缓苏醒。
 那只花猫微微眯起双眼，重新蜷缩回月落的怀中，再度归于沉寂，仿佛方才那一番话，仅仅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呓罢了。
 下一刻，月落骤然睁眼...
 却与你四目相对。
 一时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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