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1章深渊

天色暗沉，无日无月，你与傀儡在这深渊之中缓慢前行，犹如沧海一粟。
 一路前行，此地毫无声息，亦不见丝毫活物。
 尽管你的感知并未被削减，可无论你如何感知，所得结果，除了死寂之外便再无其他。
 唯有两侧峭壁之上，刻满的晦涩符文，时刻提醒着你此地存在危险。
 李秋身死之后，你虽得小镜，但镜面破碎，再无光明。
 你根本不知如何寻找楚青城，只得漫无目的。
 一盏茶...
 一炷香...
 一个时辰...
 在这片天地之中，你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计算，只是隐约记得，已经过去了许久。
 可是眼前一切，皆为死寂，再无其他。
 因为此地的特殊性，你无法再施展餐风饮露的手段，加上身上外伤难愈，身体素质彻底沦为普通人。
 若非你坐在寒冰轮椅之上，行进是靠身后人形傀儡推动的话，或许你的体力会耗损得更快。
 更早倒下。
 你意识到，单纯凭借运气，你不可能在秘境结束前找到楚青城。
 尽管你已经明白，自己跳下深渊的举动，实在是有些无用滑稽，但你并不后悔。
 只是你明白，接下来的路，不能再依靠运气，而是需要寻求破局之法。
 你发现峭壁上的符文并非文字，而像是某种能量轨迹。
 当你用手指触碰之时，符文亮起微光，却在你试图解读时迅速黯淡。
 当你再度接触之时，此处符文已无反应。
 正当你思索之际，感知之中，忽然浮现出一道异样气息。
 百丈之外的地面上，有一串微光亮起，凝成一道箭头，似在指引方向。
 你犹豫片刻，虽知此地所现可能有诈，但还是决定跟随微光前行。
 这一次，你足足用了三个时辰，因为这一路上在不断接触符文，显化指引...
 体内寒气的耗损与恢复速度，成了你判断时间流逝的参考。
 你终于走出了这片峡谷，来到了一片开阔平原之上。
 可此时的你，却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
 因为你进入武帝密藏时，已经是接近午时，可如今时间流逝之下，应该是过了秘境的第十五日..
 也就是说，此时的你，还有可能存在的楚青城，都应当是被传送离开秘境才是。
 可为何时间到了，你却还留在此处。
 究竟是这深渊特殊，到了可以屏蔽秘境传送的地步...
 还是，你以为的时间流逝，实际上并没有发生？
 亦或者，你手持守山长老信物进入秘境，根本不被算作参与试炼的弟子，因此没有被传送出秘境的资格。
 若是如此...
 眼下你又要如何离开呢？
 ...
 阴暗平原，一切如旧，但却没了先前的符文指引，让你的前路显得更加黯淡无光。
 你开始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这种感觉，你已多年未曾有过。
 可你身怀餐风饮露的本事，根本不会在身上备什么食物与饮水，如今一目望去尽皆干涸...
 你又如何寻得补给？
 加上你感觉自身的外伤，似乎已经开始恶化，原本只是刺痛的地方，现在开始红肿。
 你起初还有寻找可能存在于此的楚青城的执念，尚且察觉不到自身异样。
 可如今，你已生出“十五日尽，她或许已被传出秘境”的念头，算是断了执念。
 加上如今口渴，以及伤势恶化，纵然你平素里心境还算沉稳，但此时也开始出现了一丝动摇。
 又过了半日，你的面色略微好转，因为你意识到，自己可以解决水源问题。
 因为你可冻气成冰，再碎冰化雨。
 虽说此地环境特殊，所冻之气，一番转化后饮用起来，味道古怪...
 但总算能够缓解口渴。
 可是，你如今要考虑的，并不只是口渴。
 不知过去了多久，你开始看到幻象...
 有时你会看到曾经身为曲阳观外门弟子的自己，晨昏定省之后，享用斋菜。
 有时会看到自己作为青阳镇百姓时，于溪边饮水。
 但当你试图靠近时，幻象却皆是刹那消散，耳中则响起阵阵低语，却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心魔？”
 比起让你相信自己是因为太过饥饿，被饿出了幻觉，你更愿意用这种方式解释此事。
 而随着幻象逐渐增多，你也越发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例如，你曾设想过，自己今次轮回会以何事而终...
 但却从未想过，自己是被饿死渴死，外伤拖延而死。
 此刻不禁升起一丝落寞...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你感觉到自身伤势已然恶化到了一种可怖的地步，每一次呼吸都如刀绞。
 可你却一直不曾痛死饿死，反而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变得意识清醒。
 嗯...
 总得来说，其实你并不确定，自己如今还算不算清醒。
 就好像半个时辰前，你在这一望无际，毫无参照物的漆黑平原之上，捡到了一本血色古籍。
 而这古籍之上所记秘法，乃是一门血祭破邪之法。
 古籍称施展此法，可以自身半数气血为祭，凝破妄真眼，可破一切邪法幻象。
 然而代价却是神识受损，三日之内，会变成痴呆，需要三日静养才能恢复。
 你当然不会信以为真，残存的理智告诉你，这本书一定是幻象。
 ——是你种种困境叠加之下，自我欺骗的一种方式。
 毕竟这平原一望无际，你能在地面上随手捡到古籍的概率，大概与直接找到楚青城的可能性一样。
 然而...
 你若还有理智，定会坚持这个念头。
 可随着时间推移，你的回光返照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乃是心思迷惘。
 “难道，这是如今唯一的办法？”
 你望着古籍，手指轻颤，面上露出怪笑。
 也许心中想着，此时无法破局，若继续拖延下去，自己只会无尽煎熬。
 倒不如铤而走险，拼上一次，或许...
 你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古籍之上，随后按照血祭之法，催动体内寒气。
 一股强烈的刺痛感，自经脉之中蔓延开来，让你瞬间意识清醒。
 “唔...”
 一声闷哼过后，你终止了血祭之法，因为你意识到，这古籍出现的时机古怪...
 而且古籍上，从没有注明它是何种类型的功法。
 你如今不算武者，又不同于昆仑寒修，你贸然按照古籍之法，运行寒气，根本无法催动。
 若是强行施展，到底会使出个什么术法来，你根本无从判断。
 但你知道，这来之不易的清醒，绝不会持续太久，一旦你再度沉沦，恐怕还会行这血祭之法。
 与其要外力影响自己，被迫结束此番轮回，更不知血祭之后，会对自己产生何种影响。
 倒不如...
 你望向一旁的寒气傀儡，用尽最后气力，给它下了最后一道命令。
 ——杀我
 寒气傀儡手中寒芒一闪，一道血光喷洒而出。
 随即，你愕然睁开双眼，只觉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蔓延周身。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倒。
 而你眼前，正是之前的万丈深渊。
 你还未意识到发生何事，此时只想尽力调转身形...
 可你却发现，自己如今似是已然力竭，难以施展出任何手段。
 可就在此时...
 你感觉到肩头一紧，似是被什么人拉住，于是下意识侧目望去。
 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李秋。
 可随即你便意识到，并不是他拉住了你，因为他同你一样，一幅要坠入深渊的模样。
 甚至你是睁着双眼，而他还没有苏醒。
 紧接着，你便看到了他肩头搭着的那只手，顺着手臂望去，一个陌生男子出现在你的视野之中。
 他稍一用力，便将你二人拉了起来，随后抬手便是一掌...
 但看你已经苏醒，这一掌便收了回去，换成手背，打在李秋额头之上。
 发出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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