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变活人
祠堂内,烛火摇曳。
三十七口棺材整齐排列,棺材头全部朝向中央的祭台,像三十七双眼睛盯着那口最大的黑色棺材。
赵老太爷躺在棺材里,枯瘦的手指搭在棺沿上,浑浊的眼睛盯着门口那个穿白色燕尾服的身影。
「道贺?「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是什麽东西,也配来给老夫道贺?「
K的笑容更浓了,他随手把笑脸面具挂在旁边的烛台上,转身在祠堂里踱步,脚步轻快,像在参观自己的地盘。
他走到一口棺材前,伸手拍了拍棺盖,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老太爷,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他头也不回,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三百多年前,您和顾先生定下冥婚仪式的时候,我可是帮了不少忙呢。「
赵老太爷的眼皮猛地一跳。
三百多年前?
他的记忆像一本被翻开的旧书,灰尘扑面而来。
三百多年前,他当时虽然也是赵家老太爷,但早已行将就木,走投无路下,误打误撞喝下不知名魔药,成为靠吸食活人阳气苟延残喘的行尸。
是顾先生找到他,给了他冥婚仪式的雏形,给了他续命的方法,也给了他晋升的希望。
可那时候,除了顾先生,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帮忙完善仪式细节的人。
一个从头到尾都戴着笑脸面具的人。
「你……「赵老太爷的声音发紧,「你也是救赎会的人?「
K转过身,摊了摊手,笑容灿烂。
「救赎会太难听了,我们更喜欢叫自己……「他顿了顿,像在品味这个词,「同路人。「
赵老太爷冷哼一声,乾瘪的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像风箱漏气。
「顾先生呢?他会让你进来?「
「顾先生?「K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嗤笑一声,「他现在正忙着呢,和您的老朋友叙旧。「
「老朋友?「赵老太爷皱眉,「谁?「
K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祠堂外面。
外面黑暗的天空更红了,红得像血,红得像火,隐约还能听到凄厉的唢呐声和金铁交鸣的打斗声。
「鬼新娘。「K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您残害了三十七个少女,她们化成厉鬼来找您算帐了,这会儿顾先生正替您挡着呢。「
赵老太爷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一声。
「厉鬼?笑话!这世界上哪来的厉鬼!「
K挑了挑眉,笑意更浓。
「您都活成几百年的僵尸了,有厉鬼是什麽很新鲜的事吗?「
赵老太爷噎了一下,嘴角抽动。
「呵呵,就算是厉鬼又怎样?「他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枯瘦的手指像鸡爪,「等仪式完成,我突破序列7,区区厉鬼,翻手可灭。「
「序列7……「K低声念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向往,「确实是好东西啊,三百多年的布局,就是为了这一天,对吧?「
赵老太爷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警惕像针一样尖锐。
「你到底想干什麽?「
K的笑容收起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他走近几步,停在棺材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老太爷。
「我说过了,道贺的人。「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三百多年前,顾先生帮您定下冥婚仪式,三百多年后,我来见证您功德圆满,这不过分吧?「
赵老太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不信。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太多笑里藏刀的人,K的笑容越和蔼,他就越警惕。
「你想要什麽?「
K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我要的不多,只是要您的晋升仪式。「
「不可能!「
赵老太爷的声音骤然拔高,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从棺材里坐起来,枯瘦的身躯因为激动而颤抖。
「晋升仪式是我用三百多年才拼凑出来的,三十七条人命,三十七次续命,多少心血,多少资源,怎可能轻易予人!「
他说着,突然想到了什麽,眼神骤变。
「等等……你要我的晋升仪式……你是异人途径的......「
K歪了歪头,没有否认。
「果然!你是序列8:欺诈师!「赵老太爷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想替代我完成晋升!「
K鼓了鼓掌,笑容更深。
「不愧是活了五百多年的老东西,脑子还没糊涂。「
赵老太爷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挣扎着想要从棺材里出来,枯瘦的手指抓住棺沿,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你休想!老夫是序列8:僵尸,你一个欺诈师,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他张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一股浓郁的煞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像一阵阴风席卷祠堂。
烛火剧烈摇晃,几盏直接被吹灭。
K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
「赵老太爷,何必呢?「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您都这把年纪了,何必动气?「
赵老太爷冷笑一声,煞气更盛。
「小子,你以为老夫活了三百多年是吃素的?今天你敢进这祠堂,就别想活着出去!「
他猛地从棺材里站起来,枯瘦的身躯像一根乾枯的树桩,可周身的煞气却浓郁得吓人,像一团凝固的黑雾。
K没有动,他只是叹了口气,像是很失望。
「那真是太可惜了。「他的语气里没有一点可惜的意思,「既然您不愿意,那我也只能……「
他的笑容突然变得阴冷。
「自己来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K动了。
他的手探进怀里,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张扑克牌,牌面朝下,看不清花色。
赵老太爷的瞳孔骤缩,他下意识想要躲,可身体却像被什麽东西定住,动不了了。
「你——「
K的手指轻轻一弹,扑克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射向赵老太爷的胸口。
「砰。「
扑克牌贴在赵老太爷的胸口,没有穿透,也没有伤口,只是轻飘飘地贴着,像一张普通的纸片。
可下一秒,赵老太爷的脸色大变。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那张扑克牌上涌出来,像一座山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要起身,起不来。
他想要挣扎,挣不动。
他想要撕掉那张扑克牌,可手刚抬起来,就被压了下去。
「你——你做了什麽——「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像是被什麽东西掐住了喉咙。
K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敲了敲棺材边缘,像是在敲一块砧板。
「赵老太爷,您还是躺着吧。「他的声音轻描淡写,「仪式还没完成呢,您要是乱动,出了什麽岔子,我可不负责。「
赵老太爷浑身煞气浓郁,嘴里的獠牙越来越长,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扭曲,像一只濒死挣扎的野兽。
可那张扑克牌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你到底是什麽人!「他咬牙切齿地问,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K的笑容重新变得和蔼起来,他转身走向祠堂门口,白色燕尾服的下摆轻轻晃动。
「我说了,道贺的人。「
他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笑容更深。
「您放心,仪式会完成的,毕竟……「
他顿了顿。
「我还等着分一杯羹呢。「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赵老太爷躺在棺材里,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扭曲成一团。
「顾先生!「他嘶哑地喊,声音像破锣,「顾先生!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应。
只有外面的厮杀声和唢呐声隐隐传来,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
......
咚。
祠堂门口传来轿子落地的声音。
赵老太爷的身体一僵,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四个人影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宾客的礼服,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像四具行走的尸体。
他们的手里抬着一口红漆棺材,棺材敞开着,里面躺着一个穿红色凤冠霞帔的女人。
赵青。
四个傀儡把棺材抬到指定的位置,放下,然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老太爷看着这一幕,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红绣鞋的气息,他感应到了。
仪式还能完成!
只要仪式完成,他就能突破序列7,到时候区区一个欺诈师,翻手可灭!
可下一秒,他的希望就变成了绝望。
K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祠堂里。
他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的,像凭空出现一样,站在两口棺材之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吓人。
「时候差不多了。「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该我上场表演了。「
赵老太爷的脸色骤变。
「你想干什麽!「
K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张扑克牌,在烛光下轻轻转动。
然后,他开始表演。
祠堂内冲起一阵红光,是冥婚仪式启动的光芒,从赵老太爷的棺材和赵青的棺材之间升起,像一道血色的桥梁。
K站在红光里,白色的燕尾服被染成淡红色,他的笑容越来越深,动作越来越癫狂。
他开始表演魔术。
第一个魔术,是纸牌飞舞。
他的指尖涌出无数扑克牌,扑克牌在空中飞舞,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围绕着他旋转,越转越快。
赵老太爷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缩。
那些扑克牌不是普通的扑克牌,每一张上面都画着一个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各异,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
是他害死的那些人!
那些被他吸食阳气的人!
那些被他当作药引的人!
「你——这是什麽——「
K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表演。
第二个魔术,是空手取物。
他把手伸进虚空里,像是在摸索什麽东西,然后猛地一抓,抓出一团黑雾。
黑雾在他手里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
「这是您三百多年来积攒的怨气。「K轻声说,笑容更深,「真多啊,够我用很久了。「
他把黑雾塞进嘴里,像吃东西一样咽下去,喉咙滚动了一下,表情满足。
赵老太爷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你不能——那是我的——「
第三个魔术,是障眼法。
K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像是有无数个K同时存在,每一个都在笑,每一个都在表演,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祠堂里充斥着他的笑声,像回音,像幻觉。
赵老太爷挣扎得更剧烈了,可那张扑克牌压得他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K在他面前表演,眼睁睁看着他三百多年的心血被一点点夺走。
「停下!「他嘶吼,「停下!我给你!我把晋升仪式给你!「
K的笑声停了一瞬。
「晚了。「他轻声说,「我已经不需要你给了。「
第四个魔术,也是最后一个魔术。
大变活人。
K的指尖涌出漫天的扑克牌,比之前更多,更密,像一场黑色的暴风雪,把整个祠堂都淹没。
赵老太爷什麽都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无数扑克牌从他身边飞过,擦过他的皮肤,带起阵阵阴风。
他想要喊,喉咙却像被堵住。
他想要动,身体却像被定住。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在移动,在飘浮,在被什麽东西托着往某个方向走。
然后,一切都停了。
扑克牌落地,像雪花一样飘落,铺满了整个祠堂的地面。
赵老太爷发现自己站在祠堂中央,站在K原先站立的位置。
而K,躺在了他的棺材里。
躺在了他原先躺着的位置。
「不——「赵老太爷的声音变得尖锐,「不——这不可能——「
K躺在棺材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花,他抬起手,朝赵老太爷挥了挥。
「多谢您的晋升仪式,赵老太爷。「他轻声说,「我会好好利用的。「
红光越来越亮,从两口棺材之间冲天而起,像一道血色的柱子,直冲祠堂屋顶。
赵青躺在红漆棺材里,身体微微颤抖,红绣鞋的力量正在被抽离,被仪式吸收,被注入K的体内。
赵老太爷脸色瞬间惨白,尸气在他周身乱窜,他猛地冲向棺材,像要把K从里面拽出来,可他脚刚迈出一步,棺阵纹路上的红光猛地一亮,像有无数看不见的线缠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低头一看,脚下的红光纹路像活了,像血管一样鼓动,像一张网把他扣住。
「放开我!」他嘶吼,尖牙全部露出,声音撕裂,「你这个骗子!把我的位置还给我!」
K躺在棺材里,神情甚至有点享受,他闭了闭眼,像在听掌声。
「嘘。」他轻声说,「仪式要完成了,别吵。」
红光开始收束。
像潮水退回海里,一道道光从祠堂角落回流,汇进棺阵中央,汇进那口黑棺,汇进躺在里面的K的身体里。
烛火猛地窜高,火苗一瞬间变成暗红,又在下一秒变成惨白,白得像骨灰。
空气里那股香味被怨气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重的味道,像湿土,像腐木,像久埋棺底的头发被人掀开。
然后,祠堂内传出一股强大的威压。
序列7的威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红光越来越亮,看着K的气息越来越强,看着自己三百多年的心血化为乌有。
「不——不——「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像濒死的野兽在哀嚎。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红光达到顶峰,然后猛地收敛。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K的棺材里爆发出来,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席卷整个祠堂。
序列7的威压!
赵老太爷的身体像被重锤击中,猛地往后倒退几步,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棺材里的K,眼睛里全是不甘和绝望。
K从棺材里坐起来,他的气息和之前完全不同了,更强,更浓,更压迫。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像是在适应新的身体。
「序列7……「他低声念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满足,「强大的力量。「
他转头看向赵老太爷,笑容更深。
「赵老太爷,感谢您三百多年的付出。「他站起身,白色燕尾服上沾着红色的光芒,像染了血,「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赵老太爷的嘴唇颤抖,他想要说什麽,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在萎缩,在乾瘪,在老化。
没有了晋升仪式的支撑,没有了续命的养分,他三百多年积攒的一切都在快速流失。
「不——「他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沙哑而微弱,「不——我的——都是我的——「
K没有再看他,他走向赵青的棺材,低头看着里面那个穿红色凤冠霞帔的女人。
赵青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红绣鞋还穿在她脚上,可鞋面上的金线已经暗淡了,而赵青露出的脚踝也变得乾枯褶皱,像是被抽走了什麽东西。
「可惜了。「K轻声说,「你本来是要嫁给赵老太爷的,现在……「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算了,我对死人没兴趣。「
他转身走向祠堂门口,白色燕尾服的下摆轻轻晃动。
身后,赵老太爷的身体彻底乾瘪下去,像一具风乾的尸体,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他的嘴还在动,还在喊,可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的……都是我的……三百多年……三百多年啊……「
然后,他彻底没了声息。
祠堂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怨气,从赵老太爷的尸体上升起,像一团黑色的雾,在空中盘旋。
三十七口棺材同时震动了一下,棺盖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里面有什麽东西在敲打。
K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笑容意味深长。
「有意思。「他低声说,「三十七个怨魂,都醒了。「
他没有停留,迈步走出祠堂,消失在黑暗里。
身后,祠堂内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不知道是赵老太爷临死前的哀嚎,还是三十七个怨魂苏醒的尖叫。
声音凄厉,像鬼哭,像狼嚎。
在这个血红色的夜晚,回荡在赵家庄园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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