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完璧归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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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翊坤宫内，年世兰坐在椅子上，正拿着小玉轮滚着脸，这可是她保持美丽的秘诀，紧致提拉，美容养颜。
    华妃今日穿了一件深紫贡缎大襟旗装，缎面沉敛，在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珠光，胸前裁出一块明黄缎绣片，以金线、银线密密绣满缠枝牡丹与海棠，花瓣层叠饱满，是极重工的绣活。
    领口与肩沿整圈裹着蓬松丰厚的雪白狐裘，毛锋顺滑，衬得衣色愈发浓艳，她靠在椅背上，手里的小玉轮从下颌滚到颧骨，又从颧骨滚到眼角，慢悠悠的，像在盘什么宝贝。
    华妃左手边坐着丽嫔，她今日穿了一身葱心绿亮缎旗装，衣上浅金缠枝莲纹流转，狐毛领蓬松软和，青蓝宽边镶在袖口，衬得她整个人鲜亮得像刚抽芽的柳枝，就是头上别了好几朵艳丽的大红花，破坏了丽嫔的美貌，让人看着实在难受。
    华妃椅子对面坐着的是曹琴默，她则穿着粉缎为底紫缎镶幅的旗装，紫色的缎面上金线绣缠枝莲，彩绦滚边繁复鲜亮，她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捧着茶盏。
    曹琴默旁边是新巴结上来的余莺儿，她今日穿了宝蓝软缎旗衣，外罩米杏色琵琶襟坎肩，斜襟绕着粉紫相间的绲边，领肩裹着一圈雪白狐毛坐得格外端正，脸上的笑也格外殷勤。
    丽嫔负责唱着红脸，也是真瞧不上宫女出身的余莺儿，半是嘲讽地笑着：“听说妹妹会唱昆曲？皇上可喜欢听了？”
    曹琴默则唱着白脸，给这新投靠的妙音娘子递了个善意的笑：“皇上平日忙于朝政，唱上一曲最能舒心了，难怪妹妹这么讨皇上欢心呢。”
    年世兰拿着玉轮滚着脸，艳丽的脸上带着一丝高傲，随意的问道：“余妹妹都会唱什么曲儿？”
    余莺儿立马站起来，讨好的笑着：“游园惊梦，是嫔妾父亲教的。”
    华妃眉间一挑，得意的笑着：“完璧归赵，会唱吗？”
    余莺儿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曹琴默没忍住，低声笑了一下，丽嫔则是直接笑出了声来。
    余莺儿一脸懵地看了看突然笑出声的丽嫔，又看了看曹琴默，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在华妃身后的颂芝立马拿着帕子挡住嘴边的笑意，灵芝则是努力板着脸，当做没听到华妃的内涵。
    谁说华妃书读得少的？这损人一套一套的。
    完璧归赵，说的就是安陵容被原封不动从养心殿送回来的事，满宫都传遍了，华妃这是拿“完璧归赵”来损安陵容，毕竟完璧归赵后面的主人公就是“救驾”的余莺儿，偏偏余莺儿还傻乎乎地说“会唱”。
    会唱什么？会唱怎么被退回来吗？
    曹琴默温柔地接了一句：“这首曲子呢，得安答应自己来唱，才能够情肠动人，娓娓道来呀。”
    曹琴默这话一出，华妃立马笑了：“哎呀，难为皇后一片心意，结果闹出这么大的笑话。”她嘴上说着“难为皇后”，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皇后费心巴力地挑了安陵容去侍寝，结果人原封不动地被送回来了，这不是打皇后的脸是什么？
    余莺儿虽然没完全听明白她们在笑什么，可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她立马拍华妃的马屁：“皇后肯定气得生了好多皱纹，哪比娘娘您风华正茂呢？”
    华妃满意地看了余莺儿一眼：“妹妹的嘴可真甜呐！”她把手里的玉轮往余莺儿的方向递了一下，“这玉轮是本宫的哥哥差人从外面送来的，这可是上好的玉材，用它来按脸，可常保青春，本宫赐予你了。”
    余莺儿立马欢天喜地地接过来，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那玉轮温润通透，在光底下泛着一层柔润的水光，她笑得眼睛都没了，嘴里说着：“谢谢娘娘！谢谢娘娘！”
    等余莺儿一走，丽嫔立马嘲讽道：“娘娘，您瞧那妙音娘子的样子，也不知道皇上喜欢上了她哪一点？脑子一点也不机灵。”
    在华妃身后的灵芝没忍住，看了丽嫔一眼，丽嫔是怎么说出余莺儿“脑子一点也不机灵”这种话的？
    灵芝心里啧了一声，余莺儿机不机灵，她不好说，可起码顺杆爬这一点，丽嫔还不如余莺儿呢。
    余莺儿方才一进门，就知道给华妃拍马屁，还知道把皇后踩一脚来抬华妃，做小伏低的很是讨人喜欢，而丽嫔呢？在翊坤宫跟了这么久，拍马屁还时不时拍到马蹄子上。
    大傻笑二傻，谁也别说谁。
    曹琴默也喝了口茶，说：“可能皇上喜欢听曲吧，没了一个芳贵人，就来了个妙音娘子。”
    曹琴默说着，把茶盏搁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评判，“不过这位妙音娘子，比芳贵人倒是多几分小意，芳贵人那性子，张狂得太直了，敢殴打太医的嫔妃，这大清也就这么一位巴图鲁，倒是这位妙音娘子嘛，很会装乖卖巧。”
    华妃手里的小玉轮送出去了，自己就端着红色的养颜玫瑰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不过是个肤浅的玩意儿，倒是嚣张跋扈得很，用着倒是一把好刀。”
    她说着，拿盏盖拨了拨玫瑰花，嘴角弯着，“本宫瞧她方才接玉轮那副样子，眼里全是贪，这样的人，只要给她好处，让她咬谁她就咬谁。”
    丽嫔眨了下眼睛，有些不解：“娘娘这是何意？嫔妾倒是看着余莺儿小意得很，方才进来就请安，说话也软声软气的，不像是有多跋扈啊。”
    华妃朝灵芝抬了下下巴，她就不能指望丽嫔的智商，连福宜三岁的时候都不如。
    灵芝给几人一人上了一盘点心，说道：“前几日妙音娘子还是余答应时，坐在步辇上逼着沈贵人给她让路，沈贵人自己踩在雪里硬生生给余答应让了路。”她把点心碟子搁在丽嫔手边，又补了一句，“那日雪不小，沈贵人的鞋袜都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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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嫔满是诧异，嘴里说着：“真是成何体统！一个答应，让贵人让路？她怎么敢的？”她说着，拿帕子掩了掩嘴，眼睛瞪得溜圆，“嫔妾还以为她只是嘴上轻狂些，没想到行事也这般没规矩。”
    曹琴默则是笑着恭喜华妃：“娘娘，这可是个好消息啊，足以见得这沈贵人也是个糊涂的，一个贵人，居然站在雪地里给一个答应让路，这事要是传出去，沈贵人的脸面往哪儿搁？皇上听了，心里又会怎么想？”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要么说她大度，要么说她懦弱，可这宫里，大度可不是一个贵人该有的姿态。”
    一个小妾做什么正妻的做派。
    颂芝又给华妃上了一盏茶，说道：“何止糊涂，奴婢觉得，这沈贵人是自作聪明。”
    丽嫔一听自作聪明，立马好奇地问颂芝：“难不成这沈贵人做了什么报复妙音娘子的事，被抓到了把柄？”她眼睛亮亮的，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副等着听好戏的模样。
    华妃被丽嫔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灵芝也是摇了摇头。
    华妃笑的眉眼弯弯，满是对蠢货的不屑：“灵芝，你还不说说着这沈贵人做了什么报复的事。”
    灵芝也是搞不明白沈眉庄那颗“聪明”的脑袋，无奈的说：“沈贵人当时让完路，就说‘忍一时风平浪静’，先不说她比余答应位分高，就光说她本身还是一个得宠的小主，就这么让妙音娘子白白踩了脸面，回去之后，不但大度的什么报复也没做，连她身边的采月都气不过，沈贵人还劝她，说‘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这宫里的人可是势利的很，你要是没权没势不强硬，你就擎等着被糊弄被欺负吧，连黄规全和华妃牵连的这么深，都还敢耍小心思呢，就足以见得这宫中的水深。
    颂芝也不屑的说道：“这沈贵人还不如她身边的奴才有气性，脸皮这么被踩在地上，还没皮没脸地装作一副大度的模样，奴婢听说，她回去之后该请安请安，该侍寝侍寝，跟没事人似的，要换作旁人，早就想法子找补回来了，这贵人当的还不如一个答应。”
    华妃直接不屑的笑道：“呵，倒是惯会装模作样，和那老妇一个模样。”她放下茶盏，拿帕子擦了擦手，“沈贵人这是拜了皇后当师傅吧，口不对心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曹琴默笑着说：“没想到啊，宫中还有这一位圣人在，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话说得倒是好听。”
    可沈贵人怕是忘了，她退的那一步，是踩在雪地里，雪化了，就是泥，泥里站久了，脚底下就脏了
    丽嫔更是直接撇了撇嘴，很是瞧不上那个沈贵人：“嫔妾最瞧不上这种人了，吃了亏不吭声，还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好像全天下就她最贤惠，旁人都小肚鸡肠似的。”
    说的口干舌燥的丽嫔还喝了口茶：“要嫔妾说，这种人啊，比那明着嚣张的还招人烦，明着嚣张的，你知道她要干什么，这种装大度的，你都不知道她背后憋着什么坏。”
    灵芝站在华妃身后，听着丽嫔这话，心里倒是对她刮目相看了几分，丽嫔这话说得糙，可理不糙。
    华妃则是摸了下头上的簪子，说：“好在这妙音娘子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好用来对付那些不懂规矩的蠢货。”
    灵芝也是很同意，毕竟等甄嬛出来，再加上安陵容，这三姐妹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余莺儿这把刀，用好了，能砍人，用不好，也能伤着自己，不过眼下，余莺儿这把刀，先砍沈贵人的脸面，倒也无妨，还能顺便恶心一下皇后。
    而本应该在未来被灵芝不容小觑的安陵容，正缩在寝室里不出来，闷在屋子里绣着花。
    延禧宫的偏殿里，安陵容坐在窗下，手里捏着针，一针一针地绣着一朵海棠，窗纸透进来的光落在她手上，照得那根针一闪一闪的，她绣得很慢，每一针都扎得格外仔细，像是把什么心思都缝进去了。
    门口几个小太监和小宫女光明正大地蛐蛐着：“答应出身不好，又不得皇上喜欢，这辈子算是完了。”、“真可怜，要是我这样被送出养心殿，再也不见人了，可人家呀，偏像个没事人似的。”
    另一个消息灵通的太监接话：“可不是嘛，听说那天被抬回来的时候，凤鸾春恩车正接着妙音娘子去养心殿呢，两辆车错身而过，啧啧。”几个人压着嗓子笑。
    和甄嬛结伴来看望安陵容的沈眉庄，正好撞见这群奴才在议论安陵容。
    沈眉庄站在门口，脸色沉下来：“小主就是小主，容不得奴才议论，如果有人再敢背后贬损自己的小主，我会立刻回了皇后，把他轰出宫，记住了吗？”
    一群奴才立马低下头：“是，奴才知罪。”
    宝娟看见两人过来，立马请安：“沈贵人万安，莞常在万安。”
    安陵容强撑着，挤出个笑：“姐姐们坐。”
    沈眉庄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轻声地问：“还好吧？”
    安陵容觉得难堪极了，却还是说：“我都好，劳两位姐姐挂心了。”她说着，把手里的绣棚往旁边挪了挪，可那朵绣了一半的海棠还是露出来了。
    甄嬛在她另一边坐下，看了看那朵海棠，又看了看安陵容的脸，轻声安慰道：“咱们还有的是以后。”
    安陵容想笑，却笑不出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绣棚，那朵海棠绣了一半，花瓣还没绣全，针脚有些乱，像是绣的人心里也不安稳。
    她抿了抿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涩：“两位姐姐，还有以后，我……没有了。”
    完璧归赵，她还有什么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