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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A级任务

    第35章A级任务(第1/2页)
    第二天早上,李强照常去了猎杀者公会门口。
    老汉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蹲在摊子后面啃一个冷馒头,看到他走过来,从兜里摸出另一个馒头递过去。李强接过来咬了一口,杂粮面粗得很,刮嗓子,但管饱。
    “今天还看摊?”老汉问。
    “嗯。”
    “行。我今天去公会里面转转,看看有没有便宜货收。”老汉站起来,把手上的馒头渣子拍掉,背着手往公会里面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李强一眼,“小伙子,你这几天干活实在,不偷懒。今天我多给你一个点。”
    李强点了点头,蹲在摊子后面。公会门口人来人往,有猎杀者扛着猎物出来,有商人拎着钱袋进去,还有几个穿着制式皮甲的巡逻兵经过,腰间别着短棍,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上午的生意冷清,偶尔有人停下来看一眼摊子上的旧刀,问两句价,李强照实说了底价,问的人摇摇头就走了。有个穿皮甲的壮汉蹲下来挑了挑那几捆绳子,嫌太旧,也走了。
    中午老汉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和一小包咸菜。两个人蹲在摊子后面啃馒头,老汉边吃边念叨:“今天公会里面有个队伍出了个A级任务,猎杀裂地熊。听说是D区那个独臂王奎接的,那队人手脚利索,昨天出城今天早上就回来了,拖回来三头铁背狼和四只裂地熊的爪子。啧啧,那熊爪子,一只少说卖五十点。”
    李强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个王奎,早些年也是个人物,白银中期的时候一条胳膊能拎起一头铁背狼。后来断了胳膊,掉下来了,但他那个队的人不离不弃,跟着他混。”老汉咬了口馒头,含含糊糊地说,“这年头,能让人死心塌地跟着的,不多。”
    李强没接话,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
    下午继续看摊。太阳偏西的时候,老汉从公会里面出来,手里攥着五个贡献点的票券递给他。“今天多一个点,说好的。”李强接过来揣进兜里。老汉把摊子上的货清点了一遍,用布盖好,捆上绳子。
    “明天还来?”
    “来。”
    老汉摆了摆手,背着手往公会旁边那条巷子里走了。李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准备往D区走。这时候公会门口忽然热闹起来,几个人从里面出来,拖着一个大木架子,架子上挂着几头铁背狼的尸体,狼毛上还沾着干了的血。后面跟着四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独臂壮汉,右手拄着一根铁棍,左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脸上的疤在暮光里显得格外深。王奎。
    猴子跟在后面,腿还有点瘸,但精神不错,嘴里叼着根草茎,正跟旁边的大刘说着什么。大刘背着半截铁盾,盾面上又添了几道新痕。小六扛着弓走在最后面,弓弦上还缠着新换的蜡线。
    李强站在摊子旁边,看着他们走过来。
    王奎的目光本来随意地扫着公会门口的人群,扫到李强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的脚步慢了半拍,然后径直走了过来。猴子他们也看到了李强,猴子嘴里的草茎掉在地上,叫了一声:“强娃儿!”
    王奎走到摊子前面,低头看着李强。李强站在摊子后面,手里攥着那个收摊的布袋子,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两秒。
    “你在公会门口看摊?”王奎开口了,声音又粗又沉。
    “嗯。”
    “一天几个点?”
    “五个。”
    王奎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嚼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忍什么。他偏头看了看摊子上那几把旧刀和几捆血渍斑斑的绳子,又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李强的手——那双打了一年铁柱子的手,掌心的茧子厚得发黑,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灰。
    “你那个武考还有几天?”
    “十天。”
    王奎从兜里摸出一把票券,数都没数,拍在李强手里。“明天别看了。跟我出城。我接了个A级任务,缺个人。工钱一百点,回来结。”
    李强攥着那把票券,厚厚一沓,面额不等,加起来得有七八十点。
    “奎哥——”
    “别废话。”王奎打断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那肩膀好了没?”
    “好了。”
    “行。明天四点,东门。”
    王奎走了。猴子从后面凑过来,拍了拍李强的肩膀,压低声音:“强娃儿,奎哥嘴上不说,心里惦记着你。你不在的这些天,他念叨了好几回。说那个李强不知道在D区咋样了,那小子骨头硬,别被人欺负了。”
    李强把票券揣进兜里,点了点头。
    “还有,”猴子往前面看了一眼,确认王奎走远了,“奎哥接这个A级任务的时候,本来只要四个人就够了。他非要拉上你。他说你武考快到了,得多练练实战。那个裂地熊的活儿,本来不用接的,他专门挑了个硬茬子。”
    李强攥了攥拳头。猴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追王奎去了。大刘经过的时候冲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小六跑过来冲他笑了笑:“强哥,明天见!”然后也跑了。
    李强站在公会门口,攥着兜里那把票券。暮光从西边照过来,把公会门口的石板地照得发黄。他低头看了看右手腕上的护腕,针脚密实,菱形纹样整整齐齐。然后他转身往D区走。
    紫云坊二楼,赵伟的包厢里。
    赵伟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矮几上摊着一份任务令。那张纸有点旧了,边缘毛了,上面的字是油印的,盖着D区巡逻队的红章。任务令上写着——D区操场区域疑似有异兽出没痕迹,巡逻队明日实地勘察。带队人:赵铁。
    赵伟把任务令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嘴角弯着。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右手腕上的皮护腕换了个新的,料子比旧的软些。他旁边站着两个跟班,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是D区有名的闲散人员,跟着赵伟混吃混喝。
    “伟哥,这任务令有啥好看的?”瘦高个凑过来问。
    “你懂个屁。”赵伟把任务令折好塞进夹克内兜里,“明天我跟我哥去D区巡逻。但巡逻是其次的。”
    “那主要的是啥?”
    赵伟没回答。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紫云坊二楼的窗户正对着D区的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热电厂的大烟囱在远处吐着灰烟。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明天我带你们去D区操场。李强那小子天天在那儿打铁柱子。我去看看他练的什么花样。”
    矮胖子凑上来:“伟哥,你不是说他接了赵铁三招没倒吗?”
    “所以我更得去看看。”赵伟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阴沉的算计,“我哥说李强没天赋,仪器测了三次都是F级。但一个F级的人接了我哥三招,还差点把我哥的绷带崩了。这不对劲。”
    他走到衣架旁边,把外套拿下来穿上,理了理领子。“明天巡逻队进D区的时候,我哥去勘察异兽痕迹。我就在操场那边转转。李强的铁柱子——我给他留点东西。”
    瘦高个和矮胖子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伟哥,留啥东西?”
    赵伟从矮几上拿起一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匕首不大,但刃口磨得很亮,是他平时随身带的那把。“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他把匕首收回鞘里,别在腰后。然后拿起桌上的酒瓶灌了一口,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包厢。
    柳飘飘正歪在沙发上。
    她今天换了件鹅黄色的薄毛衣,料子软塌塌的,贴在身上把胸口的弧线勾勒得清清楚楚。底下是一条白色的短裙,裙摆刚盖住大腿中间,两条又长又直的腿白晃晃地跷着,脚上没穿鞋,光着脚丫子搭在沙发沿上,脚趾甲涂了层淡淡的粉色。头发散着,刚洗过,还带着湿气,贴在肩膀和脖子一侧。脸上没怎么化妆,只涂了点口红,淡淡的,衬得那张脸又干净又娇。
    “伟哥,你去哪儿?”她的声音又软又懒。
    “去安排明天的事。”赵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今晚自己待着。明天我去D区,回来再找你。”
    “行。”柳飘飘从沙发上坐起来,鹅黄色的毛衣领口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小片白腻的锁骨。她伸手把头发拢到一边,偏过头冲赵伟笑了笑,“那你明天去D区,帮我看看李强那个废物。看看他是不是还在那个破操场上打铁柱子。”
    “看啥?”
    “看看他有多惨呗。”柳飘飘的嘴角撇了撇,眼尾往上挑着,“考了三年武院考不上,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只能在公会门口看摊子。一天挣五个点。你说他这种人活着有啥意思?”
    赵伟哼了一声。“明天我去看看。顺便给他留点纪念。”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之后,柳飘飘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走到窗前。她往下看了看紫云坊门口那条街,赵伟和两个跟班的背影正往C区方向走。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窗帘拉上了。
    而D区棚屋里,李强刚推开家门。
    李铁柱坐在矮凳上抽烟,王翠花在灶台边坐着,面前摆着没缝完的旧衣裳。看到他进来,王翠花抬起头。
    “今天咋回来得晚?”
    “碰到奎哥了。”
    李铁柱的烟锅停了一下。“王奎?”
    “嗯。他接了个A级任务,缺人。明天我跟他出城。工钱一百点。”
    王翠花的手里的针线停了。她看着李强,嘴唇动了动。“你那个武考还有十天了,还出城?”
    “练实战。奎哥专门给我挑的硬茬子。”
    王翠花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缝衣裳,但针脚走得比刚才快了。李铁柱抽完那锅烟,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出城注意安全。别逞能。”
    “嗯。”
    李强坐到床上,把铁皮盒子打开。今天看摊挣了六个点,加上王奎给的那把票券,加上之前剩的,凑了一百四十多点。他把票券码整齐,用一块旧布包好,塞进盒子里。盒子满了,盖子盖不上,他拿手按了按,勉强合上了。
    他躺下来,闭上眼。丹田里那条冰蓝溪流在慢慢转。他攥了攥拳头,灰蓝色的指尖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明天出城,打裂地熊。十天之后武考。
    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凌晨三点半,李强醒了。
    棚屋里黑漆漆的,铁皮顶棚上漏下来几缕探照灯的余光。他坐起来,把枕头底下的旧匕首摸出来插在腰后,护腕紧了紧,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王翠花在灶台上留了一碗粥,粥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吃了再去。”他把粥喝了,蛋吃了,馒头揣进怀里,出了门。
    D区的巷子黑黢黢的,路灯灭了大半。他穿过巷子往东门走,路过操场的时候往铁柱子那边看了一眼。柱子在暗光里泛着幽蓝,他停了一秒,继续走。
    东门口,野狗小队已经到齐了。
    王奎靠在城门洞的墙上,右手拄着铁棍,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看到李强走过来,把烟从嘴里拔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肩膀真好了?”
    “真好了。”
    王奎点了点头,没再问。猴子蹲在旁边整理弩箭,看到李强咧嘴一笑:“强娃儿,昨天睡好没得?今天那个熊瞎子可不小,比上次那个还壮。”
    “睡好了。”
    大刘背着新换的半截铁盾站在旁边,盾比原来的小了一圈,但料子厚实,应该是王奎专门给他找的。小六蹲在最后面缠弓弦,看到李强冲他点了点头。
    “都到了?”王奎把烟塞回兜里,“走。”
    五个人出了东门。门外还是那片灰黄色的荒野,天边刚泛出一线灰白。铁棘树丛在晨光里黑黢黢的,风从东北方向灌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李强走在队伍中间,从出城那一刻起,他体内的寒气就在慢慢转,丹田里那条冰蓝溪流不急不躁地流着。
    走了一个多时辰,王奎停下来看了看地面。他蹲下身子,用铁棍拨了拨前面的碎石,地上有一串脚印,又深又大,形状像半个扇面,边缘带着爪尖的痕迹。
    “裂地熊。”王奎站起来,眉头皱了皱,“成年体,个头不小。脚印是往东北方向走的,刚踩出来没多久。”
    猴子凑过来看了看脚印,吹了声口哨:“奎哥,这脚印的深度,怕不是要冲A级巅峰了。”
    王奎没接话,把铁棍往地上一顿。“都打起精神。大刘走前面,猴子你上高处看着,小六断后。李强——”
    他看了李强一眼。“你跟紧我。”
    五个人继续往东北方向走。铁棘树丛越来越密,地上的土从灰黄色变成深褐色,踩上去软塌塌的。李强一边走一边感知着周围的动静,丹田里的溪流转得快的时候,方圆三四十米内的生物气息都能模糊感知到。前面有一团厚重的气息,很强,跟周围那些小股的异兽气息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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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快了两步,凑到王奎身边。“奎哥,前面有东西。很沉。”
    王奎偏头看了他一眼,眉毛动了动,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把铁棍攥紧了。“多远?”
    “大概两百步。在动。”
    王奎点了点头,冲后面抬了抬手,示意所有人放慢脚步。五个人压着步子往前走,铁棘树丛越来越密,视线被挡了大半。走到一片矮坡前面的时候,王奎停住了。
    矮坡底下是一片低洼地,四周被铁棘树丛围着,像一个天然的围栏。洼地中间有一头熊。裂地熊。
    那畜生蹲在洼地正中,正用两只前爪刨地,利爪翻起来的泥土堆在旁边,形成一个半人高的小土包。它的体型比李强第一次见到的那头大了一圈不止,浑身的土黄色鳞甲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叠在一起像一身铁甲。肩胛骨高高隆起,脊背上的肌肉绷得紧实,两只前爪的指甲有半尺长,刨地的时候咔嚓咔嚓响。它忽然抬起头,往李强他们这个方向嗅了嗅,鼻子里的白气喷出来老远。
    “它闻到咱们了。”猴子压低声音,弩已经端起来了。
    王奎盯着那头熊看了几秒,然后偏头看着李强。“你之前说你杀过一头A级石鳞蜥蜴,怎么杀的?”
    “一拳。”
    “就一拳?”
    “就一拳。”
    王奎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把铁棍往地上一顿,嘴角抽了一下。“行。今天这头熊,你来打头阵。”
    猴子在旁边嚯了一声,大刘回头看了李强一眼,小六也停了手里的动作。李强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铁棘树枝上,右手腕上的护腕紧了紧,走下了矮坡。
    那头裂地熊看到有人朝它走过来,先是没有动,只是抬着头盯着李强。它的小眼睛里映着李强的影子,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排泛黄的利齿。等李强走到离它大约二十步的时候,它猛地站起来了。
    四米多高。它站直的时候,肩胛骨上的鳞甲张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肉。它吼了一声,声音沉沉的,震得铁棘树丛都在抖。李强感觉到那股吼声从脚底板震上来,震得他胸腔发麻。
    他深吸了一口气。丹田里那条冰蓝溪流在这一瞬间加速旋转,寒气从丹田涌向经脉,顺着经脉涌向右拳。拳面上凝出一层灰蓝色的冰晶,比在断魂谷的时候更厚、更密、更实。冰晶的表面泛着幽蓝的光,在暗沉沉的洼地里亮得刺眼。
    裂地熊扑过来了。
    四条粗腿一蹬,四米高的身躯腾空而起,带着一股腥风压下来,两只前爪像两把铲子一样朝李强拍过来。李强没有躲,他右脚往后撤了半步,膝盖微屈,右拳收在腰间。等熊掌拍到面门的时候,他拧腰、送胯、出拳。整条右臂从腰到肩到肘到拳,像一条拧紧的鞭子甩出去,拳面上的冰晶在挥出去的瞬间暴涨,从拳头大小变成半臂长的冰刃,刃面上裹着幽蓝色的寒气。
    拳头迎上了熊掌。
    轰的一声闷响。冰刃扎进熊掌心的肉垫里,寒气从伤口灌进去,沿着血管往熊的身体里钻。裂地熊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打得往后退了两步,前爪在空中乱抓,想甩掉扎在掌心上的冰刺。但冰刺已经碎在肉里了,寒气正在冻结它前爪的血液。李强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右脚蹬地,整个人弹射出去,左拳紧跟着砸在熊的胸口。这一拳没有冰刃,但拳面上的冰晶厚实得像一块铁疙瘩,砸在熊胸口最厚的鳞甲上,咔嚓一声,鳞甲裂了一道缝。
    裂地熊彻底怒了。它不再站着拍击,而是趴下身子,像一头野猪一样闷头冲过来,四只爪子刨得泥土纷飞。李强往旁边闪,但熊的体型太大了,冲过来的惯性带起的风把他推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熊一头撞在铁棘树丛上,几棵碗口粗的树被连根拔起。它甩了甩头,转过身又冲过来,这次更快了。
    李强来不及闪,他双腿一沉,两只拳头交叉挡在胸前。熊的脑袋撞在他的双臂上,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顶得往后滑了半米,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他的手臂在发抖,经脉里的寒气翻涌得厉害,但经脉壁撑住了。他顶住了。
    熊也停住了,它的脑袋撞在李强的双臂上,跟撞在一块铁板上一样,撞得它自己有点懵。它甩着脑袋往后退了一步,小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犹豫。
    李强抓住这一瞬。他往前冲了一步,右拳再次凝出冰刃,这一拳砸在熊的脖子上。冰刃扎进鳞甲缝里,寒气灌进去,熊的脖子僵了一瞬。他抽拳再砸,左拳砸在同一个位置。然后再右拳,再左拳。一拳接一拳,拳拳砸在同一个地方。裂地熊挣扎着,嘶吼着,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但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脖子上的鳞甲裂口越来越大,寒气从裂口里灌进去,冻住了它的气管和血管。
    最后一声嘶吼卡在喉咙里,裂地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在地上,震得四周的铁棘树丛哗哗响。
    李强站在熊的尸体旁边,两只拳头垂在身侧,拳面上的冰晶碎了大半,只剩手背上薄薄一层。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额角全是汗。但他的腿没软,腰没弯,两只脚钉在泥地上,一步没退。
    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奎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裂地熊。那畜生的脖子几乎被砸烂了,鳞甲碎了一地,伤口边缘结着一层灰白色的冰壳。他又抬头看了看李强,那只独眼里的东西比上次在断魂谷更复杂了。
    “你刚才那几拳,”王奎的声音有点哑,“比我白银中期的时候还沉。”
    李强没接话。他把拳头上的冰碴子搓掉,走到外套旁边拿起来穿上。猴子从矮坡上跳下来,跑到熊的尸体旁边蹲下看了看,用手掰了掰裂开的鳞甲,掰不动。他站起来,转头看着李强,嘴张了张。
    “强娃儿,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偷偷觉醒了啥子天赋?”
    “没有。”
    “没得天理!”猴子摇着头走开了,“老子射了三年箭,还不如你一拳。你让老子咋个活?”
    大刘走过来,蹲在熊的尸体旁边看了看,又站起来看了看李强。那张不太会说话的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句:“厉害。”
    小六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攥着弓,眼睛亮晶晶的。“强哥,你刚才那冰片子,是咋弄出来的?”
    “不知道。自己就出来了。”
    小六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被王奎看了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王奎蹲在熊的尸体旁边,从腰后拔出短刀开始挖晶核。熊的晶核在胸口正中间,埋在厚厚的鳞甲底下。他割开鳞甲,掏出那颗晶核,拳头大小,暗金色的,表面泛着土黄色的光。他把晶核在衣服上蹭了蹭,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A级巅峰的晶核,”王奎说,“值不少钱。”
    他把晶核收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血。“收拾东西,往回走。天快黑了,这地方不能过夜。”
    五个人开始收拾。李强帮忙把熊的爪子砍下来,那四只爪子上的指甲有半尺长,能卖钱。他蹲在地上砍爪子的时候,感觉到丹田里那条冰蓝溪流转得比之前快了些,刚才打熊的时候消耗的寒气正在慢慢恢复。他攥了攥拳头,灰蓝色的指尖在暗处亮了一下。
    往回走的路上,王奎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些。猴子凑到李强身边,压低声音:“强娃儿,奎哥嘴上不说,心里惦记着你。你不在的这些天,他念叨了好几回。”
    李强点了点头,没说话。
    回到东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守门的卫兵看到他们拖着三头铁背狼的尸体和四只裂地熊的爪子,多看了两眼。王奎把猎物卖了,在猎杀者公会门口分了工钱。李强拿到一百点,比说好的多。他知道是王奎从自己的份额里匀出来的,但没说破。
    “明天还来?”王奎问。
    “武考还有十天。这几天不来了。”
    王奎点了点头。“好好考。考上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出城。”
    “嗯。”
    李强把一百点票券揣进兜里,转身往D区走。走到公会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奎还站在公会门口,右手拄着铁棍,空荡荡的左袖管被晚风吹起来。猴子蹲在旁边数票券,大刘在收拾盾牌,小六在缠弓弦。四个人在暮光里各忙各的,没人看他,但他知道他们都在。
    他转过头,往D区走。
    巷口那盏灯亮着。他家门口蹲着一个人。林薇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薄棉袄,领子竖着,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蹲在门槛旁边的墙根底下,怀里抱着个布包。看到他走过来,她站起来,膝盖有点僵,站直了还晃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
    她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几颗气血丹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今天周小山跟我说你出城了。我担心了一天。回来了就好。”
    李强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
    “你妈好了?”
    “好了。昨天买的丹药,吃了就好了。”林薇看着他,脸在灯光底下白净净的,眼睛亮亮的,“李强,那钱我以后一定还你。”
    “不急。”
    她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棉袄兜里,肩膀微微收着。夜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她没去拨。她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偏过头,推开了自家的门。
    “早点睡。”
    门关上了。
    李强站在门口,把布包揣进怀里。他低头看了看右手腕上的护腕,针脚密实,菱形纹样整整齐齐。他推门进屋。
    李铁柱和王翠花都睡了。他坐到床上,把铁皮盒子打开,数了数里面的贡献点。加上今天挣的一百点,一共攒了两百四十多点。够武考报名费,够买几颗气血丹,够家里吃一阵子。他把盒子盖上,躺下来,闭上眼。
    丹田里那条冰蓝溪流在慢慢转。今天打裂地熊的时候消耗的寒气已经恢复了大半,溪流底下那层暖意也在慢慢回来。他攥了攥拳头,灰蓝色的指尖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还有十天。
    紫云坊二楼,赵伟的包厢里。
    赵伟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份D区巡逻队的新任务令。任务令上写着——D区操场区域疑似有异兽出没痕迹,巡逻队明日实地勘察。带队人:赵铁。
    赵伟把任务令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角弯着。他把任务令折好塞进夹克内兜里,从桌上拿起酒瓶灌了一口。他转身看了看沙发上坐着的柳飘飘。
    柳飘飘今天换了件酒红色的紧身裙,料子是绸的,贴在身上把腰和臀的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她歪在沙发上,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深红色的短裙盖不住膝盖,两条又长又直的腿白晃晃地跷着,脚上那双尖头高跟靴子没脱,一只脚在沙发沿上一点一点地晃。
    “伟哥,你拿着那份任务令看半天了,”柳飘飘的声音又嗲又软,“到底啥事啊?”
    赵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手搭在她肩膀上。“明天我跟我哥去D区操场巡逻。”
    “D区操场?那个破地方有啥好巡逻的?”
    “据说有异兽出没的痕迹。”赵伟的嘴角弯着,手指在柳飘飘肩膀上捏了捏,“但我去不是为了巡逻。我主要是去看看李强那小子练功的地方。”
    柳飘飘偏过头看着他,眼尾往上挑着,红艳艳的嘴唇微微翘着。“你想去看看他练啥?”
    “嗯。我哥说李强接了他三招没倒。我想去看看,他到底练了啥花样。”赵伟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顺便,带几个人去。他练功的地方,给他留点东西。”
    柳飘飘咯咯笑了两声,拿手指在赵伟胸口画了个圈。“伟哥,你坏得很。”
    “坏不坏的,你说了算。”赵伟把酒杯放下,伸手把她往怀里拽了拽。柳飘飘整个人歪进他怀里,酒红色的裙摆滑上去一截,露出一段白晃晃的大腿。赵伟低头看着她,“你今天晚上别走了。”
    “那云少那边——”
    “明天再说。”
    柳飘飘仰着脸看着他,红艳艳的嘴唇微微翘着,眼睛里全是笑意。“行。听伟哥的。”
    窗外暮色沉下来,D区的方向灰蒙蒙的,热电厂的大烟囱还在吐灰。赵伟把柳飘飘从沙发上拉起来,往包厢里面的休息间走。酒红色的紧身裙裹着她的身子,腰肢扭了扭,跟在他后面。
    门关上了。
    而D区棚屋里,李强躺在床上,右手腕上的护腕贴着皮肤,指尖的凉意沉下去,沉到骨头里,沉到丹田里。那条冰蓝色的溪流在慢慢转,不急不躁。
    还有十天。
    他攥了攥拳头,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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