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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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公馆二楼卧房，门窗严丝合缝的闭紧着。
    一室沉沉，浓重的血腥，混着硝烟和药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赫知彦陷在床褥之间，军装外套早已被剥下，一件被血浸透的白衬衣，从腰腹处被剪开。
    腰腹伤口狰狞敞着，大片暗红顺着腰侧蜿蜒，浸透纱布，又一点一点洇进床单。
    昏黄的灯亮着，却将男人惨白的脸映得更加僵硬，唇泛着死寂的青白。
    他的眉骨仍锋利，下颌紧绷，但双目紧闭，睫毛偶尔轻颤，像是在极深的昏沉里挣扎。
    房间里的人并不多。
    为了不让消息泄出去，赫公馆没惊动更多人。
    只有一名随军军医，一个医助，还有傅其桢。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整个卧房闷得人胸口发紧，近乎窒息。
    军医神情肃穆，紧盯着赫知彦腰腹的枪伤，低低一声。
    “少帅这颗子弹位置不好。”
    傅其桢僵立在床尾半步开外，不敢靠前，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乱了军医节奏。
    她听见军医的话，死死交握在胸前的双手，十指倏地绞得发白，止不住地发抖。
    那般姿态虔诚又卑微，似在祈祷，可心乱的连一句完整的祷告都说不出。
    她的眸子死死盯着床上的人，泛红之下满是难掩的疼。
    那处枪伤骇人，黑红的血肉向外翻卷，伤口深似不见底，周围皮肉被子弹撕裂。
    灯光落进去，竟像塌陷出一个狰狞的黑洞。
    傅其桢瞳孔骤缩一下，那片黑洞之中，一股一股，鲜血不住沿着腰侧往外涌，浸染床褥。
    军医重新戴上手套，拿起手术镊预备探入创口。
    “止血钳。”
    医助屏息凝神，立即递过去。
    “酒精。”
    一道道指令简洁干脆，配合默契。
    但毕竟此下临时在卧房取弹，医药与器械，全然不如医院那般完备。
    纵军医动作快速专业，但无麻药，生生取弹，还是让军医额头沁出冷汗。
    此下的傅其桢觉得时间好似被拉得很慢，很慢……
    她看见军医的手压住赫知彦腰腹，看见手术镊一点一点探进伤口。
    “唔……”
    忽地，混沌中的赫知彦身体猛地绷紧，一声痛苦的闷哼从喉间溢出。
    他的手指收紧，床单瞬间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知彦……”
    傅其桢心口狠狠一缩，在胸口合十的手一颤，手指下意识嗑在齿间，止住惊呼。
    军医神情极致专注，赫知彦这一动，他立刻将器械离开伤口一瞬。
    傅其桢心口阵阵发揪，死死咬住唇，将喉咙里的哭音压了回去。
    军医的手再次探进去，镊尖伸下去的一刹那，赫知彦的身体又骤然弓起。
    剧痛将他的神经扯得麻木，他额角青筋隐隐凸起。
    可他却始终未醒，深深陷在昏沉里，像被困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躯体本能地承受着撕裂痛楚。
    “再深一点。”
    军医低声，医助立刻递上另一把器械。
    钳刃撑开撕裂的皮肉，镊子再次深入，鲜血猛地汹涌涌出，漫过军医的手指。
    “哗……”
    那一瞬间，傅其桢本就泛红的眼底映入大片血红，沿着赫知彦腰腹迅速漫开。
    傅其桢脸色骤然惨白，双腿甚至有些发软。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眼睛却钉死一般，没有移开。
    赫知彦唇色越来越淡，额角的冷汗层层渗出，浸湿了鬓边黑发。
    军医与医助眸光一紧，即刻按住他的肩。
    “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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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知彦眉心拧紧，似是从昏沉里被痛意折磨出了一线神智。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脖颈绷紧，喉咙却狠狠滚过。
    “……”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一道气音，根本听不清。
    他整个人陷在晕厥里，生生受着这剜骨刮肉之痛。
    傅其桢受不住了，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她看着他那么痛苦，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死死捂住嘴，不敢放声，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自己的任何一点声音，都会影响手术中的军医。
    忽地，军医鼻息一沉，手停了一瞬。
    “找到了。”
    傅其桢再度握紧双手，呼吸骤凝，胸口一下一下地沉缓起伏开来。
    手术镊一沉，碰到那枚嵌在血肉深处的子弹，可它卡得很深。
    军医眉头紧皱，凛声一瞬，就仿佛床上的人听得见。
    “少帅，再忍一下。”
    下一瞬，镊子猛地收紧，一鼓作气。
    赫知彦整个身体骤然一颤，手背青筋顷刻绷起，五指死死攥住床单。
    “呃……”
    脖颈绷紧弧度，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再也遏制不住。
    傅其桢瞳孔震颤，心脏就似被他那双骤紧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根本喘不上气。
    她看着他痛。
    忽然觉得那每一下尖锐，每一下搅动，都似落在自己身上。
    军医手里的刀不是剜进他的血肉，而是一刀一刀剜进她的心口。
    “出来了。”
    军医猛地将镊子抽出，一枚沾满鲜血的弹头被带了出来。
    “当！”
    落进托盘，清脆一声。
    傅其桢眼前却一黑，紧接着又是大量鲜血从男人腰腹的伤口涌了出来。
    军医神色一紧，立即用纱布狠狠压住。
    “止血！”
    医助立刻俯身帮忙，两手迅速交替，纱布被倏地染透。
    换掉……再压……再换……可血却像止不住一样……
    仿佛折磨根本没结束，赫知彦脸色越来越白，呼吸时轻时重，胸膛起伏得很慢。
    医助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急促发紧。
    “血压往下掉。”
    虽没有精准仪器，但赫知彦的反应，也让在场的军医和医助看出不妙。
    军医额头汗水沁出一层又一层。
    “继续压，不能让他失血过多。”
    傅其桢心脏猛地揪起，她终于受不住了，立刻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当场崩溃。
    赫知彦的又一声痛哼溢出，很轻，却似一把重锤，击打在傅其桢心口。
    她现下就连听都不敢再听，倏地跑到卧房外厅。
    手几次都没握住门把，终于门被推开一瞬，她便跌跌撞撞地快步出去。
    “咔哒。”
    门在身后合上，那一刻，仿佛那片血色终于被隔开。
    可傅其桢却肩膀一下垮下，眼泪顷刻失控，一串一串，很快便连成一片。
    “吭……”
    她泪眼汹涌，手死死捂住嘴，胸口控制不住地抽动。
    一时，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厉害。
    刚才那一幕怎么都挥不去。
    血。
    那么多血。
    赫知彦苍白得全然透明的脸，又冲入她的脑袋。
    如果那颗子弹再偏一点。
    如果再深一点。
    如果他没撑到赫公馆……
    傅其桢猛地闭上眼，不敢再想。
    可越不敢想，眼泪越止不住。
    她好似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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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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