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公海之前

    第七十二章公海之前(第1/2页)
    船晃了一下。林川睁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他只知道，船舱里的光线，变了。
    天，快亮了。
    他爬起来。手脚都是麻的。他在舱壁边，待了一夜。
    船舱角落，三个女人还挤在一起。她们谁也没睡实。听见动静，都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
    林川看了一眼舱门。门，从外面插着。
    他走过去，蹲下，从门缝里往外看。舱梯上头，没有人影。
    守舱人，不在了。
    林川的心，提了一下。守舱人不在舱口，是上去交班了，还是船快到了？
    他听了一会儿。上面的声音变了。不是柴油机那种闷响。是另一种声音——很远，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着。
    是锚地。船，快到接货的地方了。
    林川退回来。
    他不能等了。天亮前，船靠上接货船，人一交接，他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他要在船靠过去之前，动手。
    他看了一眼那三个女人。
    穿布鞋那个最小的，抬着头，正看着他。她没说话。她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她像是，在看他会做什么。
    林川收回目光。他走到舱门边，摸出那把瑞士军刀。
    门闩是铁的，插得死。军刀撬不动。
    他换了法子。他握住门闩，往外，一点一点，推。门闩很紧。他压着声音，用了三下力。
    “咔。“门闩，开了。
    他拉开门，探头。舱梯上没有人。他上去。甲板上，也没有人。
    人都到船头去了。
    天，蒙蒙亮。海面上，一条大船的黑影，停在前面，三四百米远。
    接货船，就在那儿。
    林川弯着腰，贴着船舷，往驾驶台走。驾驶台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他听见，里面有两个人说话。
    “靠上去，还是等他们过来？“
    “等。“一个更粗的声音说，“天亮了，看得清，再靠。“
    “这批货，上头要得急——“
    “再急，“粗声音说，“也得看清了再靠。海上有风，先等。“
    林川记下了这个声音。他退到驾驶台侧面，等着。
    过了几分钟。驾驶台的门开了。一个人走出来，往船尾走——是撒尿去了。
    林川没有动。他等那人走远，闪进驾驶台。
    驾驶台里，那个粗声音，背对着门，在看海图。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尿完了？“
    林川没回答。他两步跨过去，一把锁住那人的喉咙。
    那人猛地挣。林川用膝盖顶住他的腰，压着声音，在他耳边说：“别动。“
    那人动了一下，又停住。他看见了林川手里的刀光。
    “你——“
    “船往哪开？“林川问。
    “往——“
    “往哪开？“林川又问了一遍。刀，往前递了一点。
    “往东南。“那人喘着说，“青礁外头，有条大船等着。“
    “接货的？“
    “是。“
    “船上谁做主？“
    “我。“那人说，“我是船长。“
    “我问的是接货船上。“
    “不认识。“那人说，“我只收钱。“
    “收谁的钱？“
    “郑总。“那人说，“郑总的人联系我。“
    林川把那两个字记住：郑总。他反手一掌，劈在那人后颈。那人软下去。
    他把船长拖到驾驶台角落，用船上的绳子，把他捆在舵轮柱子上。
    他看了一眼驾驶台上的电台。VHF。他调到海警公共频段，按下发话键。
    他说：“任何海警船听到。我是临港市公安局反诈专案组林川。我在一条渔船上。船往东南青礁外海。船上有三名被拐妇女。接货船就在前方。请立即响应。“
    他放下话筒。没有响应。
    他又按下发话键，重复了一遍。
    这时候，驾驶台的门，被一脚踹开。
    “谁在里头——“是撒尿回来的那个人。他看见船长被捆在舵轮柱子上，看见林川站在电台前面。他张嘴要喊。
    林川已经扑了过去。他一掌捂住那人的嘴，把那人往舱壁上一撞。那人闷哼一声，软下去。
    林川把他捆起来。他回到电台前，又按下发话键。
    “青礁外海。青礁外海。重复——“
    这一次，电台里有声音了。
    “收到。“一个年轻的声音，“渔政一〇三收到。你是——“
    “临港公安反诈。“林川说，“苏晚在不在你们船上？“
    对面沉默了一下。“在。“那个声音说，“苏队在。“
    林川的手，抖了一下。
    “苏晚——“他说。
    “林川。“苏晚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来，“你他妈的——“
    她骂了一半，没骂下去。
    “你，“她说，“你在船上？“
    “我在。“林川说，“三个女人在船舱里。接货船在前头。“
    “你给我，“苏晚说，“别动。就待在驾驶台。“
    “我——“
    “听话。“苏晚说。
    电台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苏晚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一个小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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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靠在驾驶台上。他看着窗外那条越来越近的大船。
    一个小时。他还要撑一个小时。
    他把驾驶台的门从里面插上，把电台话筒攥在手里。
    天亮了。
    海面上那条大船的轮廓清楚了。林川看着它，数着它的船号。他认不出那个船号，他记在脑子里。
    这时候，甲板上有人喊：“船长！接货船放小艇过来了！“
    林川没有动。他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往驾驶台来。
    “船长？“门被推了一下。插着，推不开。
    “船长！“
    林川看着那扇门。门外的人停了一下。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说：
    “不对。“是船尾那个说“问多了你也就上船了“的声音。“船长不在驾驶台——上去看看。“
    脚步声往舱梯那边去了。
    林川知道他们会发现船长被捆在船舱里。他等他们下去。他拉开驾驶台的门，走到船舷边。
    他看见，接货船放下的小艇，已经到了船边。艇上两个人。他们抬头看见他。
    “你，“艇上的人说，“叫船长来。“
    “船长，“林川说，“在舱里卸货。“
    艇上的人皱了下眉。他看了一眼船上：“船上几个人？“
    “连我，“林川说，“五个。“
    “货几个？“
    “三个。“林川说。
    艇上的人点头。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郑总。“他说，“到了。货三个。船上五个人。“
    林川的耳朵竖了起来。郑总。
    他听见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艇上的人点头。“知道。“他说，“老规矩。“
    他挂了电话。他对林川说：“上来五个。下去三个。人货对不上。“
    “你，“他说，“去叫船长来。货不齐，不靠船。“
    林川看着他，看了两秒。
    “船长，“林川说，“来不了了。“
    “为什么？“
    林川笑了一下：“他，被我捆在舱里了。“
    小艇上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林川在他们掏东西之前，一脚踩在缆绳上。缆绳一紧，小艇往船边一靠。他顺着缆绳跳下去。
    他落在小艇上，一拳砸在打电话那个人的脸上。那人往后倒。他捞住那人的手机。
    另一个人扑过来。林川侧身让过他的拳头，一肘撞在他肋下。那人弯腰。林川一脚把他踹下了海。
    小艇上一个倒着。海里一个扑腾。
    林川单膝跪在小艇上，划桨往接货船那边去。
    他要在船上那几个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这条小艇开到接货船边。他要上接货船。
    接货船上，有郑总。
    他划了三十米。他听见身后渔船上有人喊——他们发现了。
    他没有回头。他把小艇划得更快。
    接货船的船舷越来越近。船上的人也看见了他。一个人从接货船上探出头：“小陈？“
    林川没有答。他摸到小艇舷边的缆绳——小艇靠上接货船的瞬间，他抓住船舷上垂下的绳梯，往上爬。
    船上的人反应过来：“不是小陈——““抓住他——“
    林川爬上甲板。他看见船头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穿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捏着一部手机。
    他看见林川。他没有跑。他看着林川，看了两秒。他开口说：
    “你是林川。“
    林川站在甲板上。海风吹过来。
    “你，“林川说，“是郑总？“
    那个人笑了一下。
    “我，“他说，“不是。“
    “我是郑铁山。“
    林川看着他。看着那张脸很黑的脸。照片上那个人。蹲在小湾看海的那个人。
    郑铁山。他在接货船上。
    “你，“郑铁山说，“不是要找收货的人吗？“
    “收货的人，“他说，“就是我。“
    他抬手，指了指海面——渔船那边已经乱了，船上的人在喊。远处海面上，出现一个小点。
    是船。是苏晚的船。
    郑铁山看着那个小点。他把手机放进口袋。
    “你，“他说，“来得比我想的快。“
    “可我，“他说，“走得也比你想的快。“
    他转身，往船尾走。他走得很稳。像走在自家院子里。
    林川要追。两个人拦在他前面。
    林川后退半步。他看见郑铁山走到船尾。船尾系着一条小快艇。
    郑铁山上了快艇。他解缆。他看了林川一眼。他说：
    “告诉顾巧云——“
    他停了一下。
    “不用了。“他说，“她听得到。“
    快艇发动。船尾翻起白浪。郑铁山的快艇，往海里开走了。
    林川站在接货船上。他看着那条快艇，越来越小。
    他手里，捏着从小艇上抢来的那部手机。屏幕上，最后一通电话。备注名：
    “顾姐。“
    海面上，苏晚的船越来越近。汽笛响了。
    林川站在船头。他看着郑铁山消失的方向。
    他把手机握紧。
    “顾姐。“他说。
    “顾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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