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城西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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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下午两点半，陈墨从家里出发了。
    他用了一个很简单但很有效的借口——告诉母亲他要去小区里找小伙伴玩。母亲没有多想，叮嘱了他几句“不要跑远了““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就让他出去了。母亲的注意力正在锅里的红烧肉上，根本没注意到陈墨出门的方向不是小区的游乐区，而是城西。
    陈墨步行穿过小区，然后沿着街道向城西走去。城西公园离他家大约四十分钟的路程，对一个三岁小孩来说确实有点远，但陈墨并不是普通的步行——他每走一步都在用灵觉扫描周围的环境，确保没有被人跟踪，也没有遭遇任何诡异的踪迹。
    秋天的城西公园比想象中要冷清。
    公园的入口处有一座简陋的石牌坊，上面刻着“城西公园“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笔画上还残留着不知道多少年前涂的红色油漆。牌坊两边种了两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几片落叶飘在石牌坊的台阶上，被风吹得原地打转。
    公园里面是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一些花坛。花坛里的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几朵顽强的菊花还在绽放。因为是周六下午，公园里有几个散步的老人和几对带孩子的年轻父母，但总体来说人不多。一个老爷爷在公园的亭子里拉二胡，咿咿呀呀的曲调在秋风中飘荡。
    陈墨沿着小路走到公园的东门口，远远就看到了那个少年的身影。
    方远——上次陈墨在洗手间的纸条上没有看到他的名字，但现在他主动做了自我介绍——靠着东门口的墙壁站着，手里拿着一瓶汽水，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和深蓝色的牛仔裤。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就像一个无聊的少年在等人。
    和上次在幼儿园里不同，这次他没有穿校服。也许幼儿园那次是“工作需要“，而这次是私人会面。
    “你来了。“方远看到陈墨，直起身子，低头看着这个只有他腰部高度的小不点。他的表情有些意外——也许是没想到陈墨真的会来赴约。毕竟，一个三岁的孩子独自出现在公园里，本身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来了。“陈墨抬头看他。
    方远沉默了两秒，然后蹲下身来，让自己和陈墨处于同一高度。这个动作让陈墨对他的好感度略微上升——至少他懂得尊重一个“三岁小孩“的视线。一个高灵觉者愿意放下身段和一个幼童平等对话，说明他至少有基本的素养。
    “走吧，找个地方坐。“方远说。
    他们走到了公园深处的一张石凳旁。石凳在一片槐树的树荫下，周围没有什么人，比较安静。石凳的表面因为长年风吹日晒已经变得有些粗糙，上面还有几个不知谁刻上去的字。
    方远坐在石凳上，打开汽水喝了一口，碳酸气泡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然后他看着陈墨：“说吧，你是谁？“
    “我叫陈墨，三岁。“陈墨回答。
    方远差点把汽水喷出来。他咳嗽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我是问……算了。我知道你叫陈墨。我问的是，你到底是什么？“
    “一个灵觉者。“
    “三岁的灵觉者？“方远的眉毛挑了起来，“而且灵觉还不低——我的精神探查在接近你的时候被反弹了。你身上有精神壁垒？“
    陈墨没有否认。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人。“陈墨说，“或者说，一个有着普通外表但不普通灵魂的人。你可以理解为我虽然只有三岁，但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方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的灵觉在持续地扫描陈墨，试图获取更多的信息。但陈墨的精神壁垒将他的探查挡在了外面——虽然不能完全阻止，但足以让他无法获取任何具体的细节。
    “好吧。“方远最终放弃了探查，靠回石凳上，“我先自我介绍。我叫方远，十三岁，除诡师学徒。“
    “除诡师学徒？“
    “对。我在除诡组织里接受训练已经三年了。“方远说着，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这个世界的诡异，你知道多少？“
    “比你知道的多一点。“陈墨说。
    方远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说话真的很不像三岁小孩。“
    “跳过这些，告诉我有用的信息。“
    方远收起了玩笑的态度。他放下汽水，双手交叉在胸前，开始以一种相当专业的口吻讲述。
    “这个世界在三十年前经历了一次‘诡异降临‘事件。在那之前，这个世界没有诡异——至少没有大规模的、系统性的诡异。然后有一天，天空裂开了一道缝，各种诡异涌入现实世界。城市陷入混乱，死了很多人。后来，人类建立了除诡师组织来对抗诡异，但人手严重不足。“
    “像我这样天生拥有高灵觉的人会被组织招募，从小接受训练。目前整个城市的除诡分部大约有五十名正式除诡师和一百多名学徒。听起来不少，但实际上——“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沉重。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拉二胡的老爷爷，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实际上完全不够。这个城市里存在的诡异数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处理能力。大部分的低级诡异——影子级、幽灵级——我们可以处理。怨灵级就需要专业小组了，而且每次行动都有伤亡。至于领主级以上……“
    他摇了摇头，手中的汽水瓶发出轻微的塑料声响。
    “领主级以上需要总部派专家来。地方的除诡师根本对付不了。“
    “那你来这个幼儿园检查了几次，你判断这里的诡异等级是什么？“陈墨问。
    方远的脸色变了。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我来之前，总部已经把这里标记为‘S级异常区域‘。你知道S级意味着什么吗？“
    “最高级别。“
    “对。S级意味着存在至少一个领主级以上的诡异。但事实上——“方远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我在幼儿园里感受到的东西，远超领主级。我在志愿者的带领下来检查的时候，我只是站在一楼就已经感觉到了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那种压力……“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公园外面——阳光照在马路对面的居民楼上，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那种压力不像是来自某个具体的诡异个体，而是来自整个空间本身。就好像这栋建筑、这片土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诡异。“
    方远看着陈墨，眼中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你能告诉我，这下面到底有什么吗？“
    陈墨考虑了一下是否应该完全信任方远。最终，他决定给出部分信息——不是全部，但足够让方远理解局势的严重性。
    “这下面有一棵树。“
    “树？“
    “一棵暗影之树。“陈墨说，“它不是普通的诡异。它的根系延伸到了整个城市地下——至少半个城市。它以人类生命力为养分，而幼儿园里的小孩就是它最直接的来源。“
    方远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
    “你说……半个城市？“
    “至少。“
    长久的沉默。
    方远喝了一口汽水——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冷。秋天的下午虽然有些凉，但还不至于让人发抖。那种颤抖来自内心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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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之前就觉得很奇怪。“方远终于开口了，“总部把这个幼儿园标记为S级异常区域已经快一年了，但一直没有派专家来处理。我当时以为是因为总部太忙了，人手不够。但现在听你说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气声。
    “也许不是总部不想派人来，而是有人不让他们派人来。“
    陈墨的心中一动。
    “你知道哪些人在总部负责处理S级异常区域的指派吗？“陈墨问。
    “不知道具体的人名，但我知道流程。“方远说，“S级异常区域的处理需要三个总部高层的签字批准。如果有人在其中某一个环节做了手脚……“
    “那就是有人在暗中阻挠。“
    方远点了点头。
    他看着陈墨，眼中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敬佩，也有一丝不安。
    “你确定你只有三岁吗？“
    陈墨微微一笑。
    “三岁的身体，但不是三岁的灵魂。“
    方远盯着他看了好久，最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好吧，不管你是什么，我需要回去汇报。你告诉我的信息——关于暗影之树、关于它的规模——我需要传达给组织。“
    “你可以传达。“陈墨说，“但不要提我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能暴露。“
    方远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吧。我会把信息来源说成是我在检查中发现的。但你给我的这些信息……远超地方分部的处理能力。我需要看总部怎么回应。“
    他转身准备离开，然后又停下了脚步。
    “对了。“方远没有回头，“如果你有什么新的发现，可以每周六在这里告诉我。但不要勉强——如果你觉得不安全，就不要来。“
    “我知道。“
    方远走远了。陈墨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公园的入口处。
    一个新的盟友，但也是一个不确定因素。方远会将信息传递给组织，但组织内部是否安全——这个问题目前没有答案。
    不过，陈墨至少做了一件重要的事：他将暗影之树的真实规模传递了出去。如果总部真的有人在暗中阻挠，那么方远的这份报告可能会引发内部的调查。
    无论如何，棋子已经落下了一步。
    “叮——“
    “宿主获取除诡组织情报，额外奖励智力+1。“
    陈墨从石凳上跳下来，沿着公园的小路往回走。夕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三岁小孩的影子，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单薄。
    但影子里面隐藏的灵魂，正在一步步靠近真相。
    陈墨走回家的路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起，将街道照得昏黄而温暖。路边的便利店亮着白光，几个年轻人站在门口抽烟聊天。一个牵着狗的中年女人从对面走过来，狗在路边嗅来嗅去。
    一切都是那么普通、那么日常。
    但陈墨知道，在这层“普通“的表皮之下，暗影之树的根系正在地下蠕动，汲取着无数人的生命力。那些走在街上的人，也许有人住在汲取节点附近，他们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走。
    这就是诡异降临后的世界——表面正常，内里腐朽。
    陈墨加快了脚步。他需要在天黑之前回到家，否则母亲会担心。一个三岁小孩独自在外面走太久，即使没有遇到诡异，也会遇到其他危险——比如好心的大人会报警。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里做饭。看到陈墨进门，她笑着问：“玩得开心吗？“
    “开心！“陈墨回答，然后跑进房间，将鞋子脱掉，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那张他画的暗影之树根系分布图，在灯光下又仔细看了一遍。
    周六和方远的会面收获巨大——他确认了除诡组织对幼儿园的重视程度，也确认了组织内部可能存在内鬼。但最关键的是，他现在有了一个正式的外部联络渠道。
    三天后，专家组就会到达。
    暴风雨，就要来了。
    陈墨走回家的路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起，将街道照得昏黄而温暖。路边的便利店亮着白光，几个年轻人站在门口抽烟聊天。一个牵着狗的中年女人从对面走过来，狗在路边嗅来嗅去。
    一切都是那么普通、那么日常。
    但陈墨知道，在这层“普通“的表皮之下，暗影之树的根系正在地下蠕动，汲取着无数人的生命力。那些走在街上的人，也许有人住在汲取节点附近，他们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走。他们会觉得越来越累、越来越容易生病，但永远找不到原因。
    路过城西的一家社区医院时，陈墨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医院的大厅灯火通明，几个挂着吊瓶的老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打盹。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发烧的孩子匆匆跑进急诊室。
    陈墨的地图上标注过一个汲取节点就在这所医院的附近。那些来看病的老人和孩子——他们中有多少人是因为生命力流失导致的免疫力下降而生病？也许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他们只会以为是换季受凉，以为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但陈墨知道。
    这就是诡异降临后的世界——表面正常，内里腐朽。
    陈墨加快了脚步。他需要在天黑之前回到家，否则母亲会担心。一个三岁小孩独自在外面走太久，即使没有遇到诡异，也会遇到其他危险——比如好心的大人会报警。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里做饭。红烧排骨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客厅。看到陈墨进门，她笑着问：“玩得开心吗？“
    “开心！“陈墨回答，然后跑进房间，将鞋子脱掉，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那张他画的暗影之树根系分布图，在灯光下又仔细看了一遍。
    周六和方远的会面收获巨大——他确认了除诡组织对幼儿园的重视程度，也确认了组织内部可能存在内鬼。但最关键的是，他现在有了一个正式的外部联络渠道。
    方远是一个十三岁的除诡师学徒，灵觉在三十以上，精神力属于“天生型“——原始、粗犷、总量惊人。这种人通常被称为“原石“，在除诡组织里非常稀缺。一个原石级别的学徒愿意和陈墨合作，这对陈墨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利好。
    但方远提到的“总部内鬼“是最令人不安的情报。如果除诡组织内部有人被暗影之树影响或控制，那么陈墨和方远的所有行动都可能被泄露。他们需要极度谨慎。
    陈墨将地图重新折好，放回暗格。他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逐渐变暗的天空。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上，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正在消失。楼房的轮廓从金色变成了灰色，再变成黑色。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地面上的星星。
    再过三天，一切就会迎来变化。
    陈墨不知道变化会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准备好迎接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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