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3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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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第三声。
    落下。
    生死殿的地面。
    彻底裂开。
    不是石砖碎裂。
    而是整个“死亡”的规则，被从下面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灰白死气向两侧翻涌。
    无数亡魂同时跪倒。
    远处。
    酆都城墙剧烈震动。
    万盏已经熄灭的纸灯，在这一刻重新亮起。
    但火焰不是灰白。
    是红色。
    血一样的红。
    崔钰脸色惨白。
    “退！”
    “全部退出生死殿！”
    林七夜一把抓住姜沐黎手腕。
    黑夜瞬间展开。
    赵空城、赵空成、百里明、林夜全部后撤。
    只有大眼珠子没退。
    祂抱着生死簿。
    死死盯着裂缝。
    身体在发抖。
    姜沐黎看见了。
    “大眼珠子。”
    “过来。”
    小孩没动。
    “过来！”
    祂终于回头。
    “姐姐。”
    “怎么？”
    小孩声音很轻。
    “不能让它出来。”
    姜沐黎低头。
    那根红线。
    还连着她的心口。
    另一端。
    没入裂缝。
    而裂缝里。
    那只苍白的手已经伸出大半。
    手腕。
    小臂。
    再往后。
    是一截黑色衣袖。
    林晚站在不远处。
    死死盯着那只手。
    “真的是祂……”
    姜沐黎猛地看她。
    “谁？”
    林晚没有回答。
    “说！”
    “……”
    “林晚！”
    她终于抬头。
    眼神复杂到极点。
    “你自己。”
    空气骤然安静。
    姜沐黎：“……”
    她低头看裂缝。
    又看林晚。
    “下面还有一个我？”
    林晚摇头。
    “不是你。”
    “那你刚才说我自己？”
    “是你。”
    “又不是你。”
    姜沐黎脸黑。
    “你们是不是进了酆都以后都不会说人话？”
    林晚深吸一口气。
    “下面那个。”
    “是你删除掉的部分。”
    姜沐黎一怔。
    “什么？”
    “林晚为了进入这个世界。”
    “删除了自己的因果。”
    “父母。”
    “朋友。”
    “身份。”
    “过去。”
    “记忆。”
    “甚至名字。”
    林晚看向裂缝。
    “可删除。”
    “不代表不存在。”
    姜沐黎眼神一点点变了。
    “那些被删除的东西……”
    “去哪了？”
    “这里。”
    林晚轻声回答。
    “死亡以下。”
    “所有被世界彻底遗忘。”
    “又没有真正消失的东西。”
    “都会沉到这里。”
    崔钰接上：
    “酆都叫它。”
    “无籍之地。”
    姜沐黎看向她。
    “你知道？”
    “只知道存在。”
    “从来没人进去过。”
    “为什么？”
    “因为进入酆都。”
    “至少要有死亡记录。”
    “但那里……”
    崔钰盯着裂缝。
    “连死亡都没有。”
    没有出生。
    没有死亡。
    没有名字。
    没有因果。
    没有任何世界承认。
    自然也不存在于生死簿。
    “所以。”
    姜沐黎低头看红线。
    “下面那个东西。”
    “是我被删除的过去？”
    林晚摇头。
    “比过去更多。”
    “什么意思？”
    “你删掉的不只是记忆。”
    “还有……”
    她停顿。
    “情绪。”
    姜沐黎皱眉。
    “我为什么要删情绪？”
    “因为有些东西。”
    “只删记忆没用。”
    林晚看着她。
    “你会忘记一个人。”
    “却依旧在看到某个东西时难过。”
    “你会忘记一个地方。”
    “却依旧本能想回去。”
    “你会忘记自己经历过什么。”
    “但恐惧。”
    “习惯。”
    “爱。”
    “恨。”
    “都会留下。”
    姜沐黎沉默。
    所以当年的林晚。
    为了彻底成为空白。
    不只是删掉记忆。
    而是把与原本人生有关的一切。
    全部剥离。
    “那下面那个……”
    “拥有你删除以前。”
    “所有情绪。”
    “所有本能。”
    “所有执念。”
    “但没有记忆。”
    林晚声音越来越低。
    “它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知道。”
    “它少了一部分。”
    姜沐黎看着红线。
    “就是我。”
    “对。”
    咔。
    裂缝再次扩大。
    那只手。
    撑住地面。
    另一只手。
    也伸了出来。
    林七夜握紧天丛云剑。
    “它为什么现在才醒？”
    林晚看向姜沐黎。
    “因为名字。”
    “林晚？”
    “嗯。”
    “真正名字重新出现。”
    “让被删除的部分。”
    “找到了方向。”
    姜沐黎眼皮一跳。
    “所以是你把它叫醒的？”
    林晚沉默。
    “可以这么说。”
    “……”
    很好。
    又多一个会闯祸的自己。
    姜沐黎突然觉得。
    自己的各种版本。
    没有一个省心。
    “能塞回去吗？”
    崔钰立刻说道：
    “不建议。”
    “为什么？”
    “无籍之地已经打开。”
    “强行关闭。”
    “里面其他东西可能会一起出来。”
    姜沐黎动作停住。
    “其他？”
    崔钰看向裂缝。
    “你不会以为。”
    “这个世界被彻底遗忘的东西。”
    “只有你一个吧？”
    话音落下。
    裂缝深处。
    一双。
    十双。
    百双。
    眼睛。
    同时睁开。
    姜沐黎：“……”
    “关。”
    “现在就关。”
    崔钰：“……”
    “刚才谁说不能关？”
    “我改主意了。”
    林七夜已经抬剑。
    “我封裂缝。”
    “大眼珠子。”
    姜沐黎立刻喊。
    小孩抱着生死簿抬头。
    “嗯？”
    “能吃吗？”
    所有人：“……”
    崔钰猛地转头。
    “不能吃酆都！”
    “没让祂吃酆都。”
    姜沐黎指裂缝。
    “只吃缝。”
    大眼珠子认真看了看。
    “可以。”
    崔钰：“？”
    “等等！”
    小孩已经张嘴。
    裂缝边缘。
    咔嚓。
    少了一块。
    整个酆都。
    轰！！！
    剧烈震动。
    崔钰脸都白了。
    “住口！”
    “这是生死规则！”
    小孩嚼了两下。
    “有点苦。”
    姜沐黎：“……”
    “那少吃点。”
    “好。”
    崔钰看着她。
    “重点是这个吗？！”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大眼珠子吸引的时候。
    裂缝里的存在。
    突然动了。
    砰！
    一只脚。
    踩上地面。
    林七夜瞳孔微缩。
    “出来了！”
    轰——！
    黑夜法则瞬间压下。
    天丛云剑。
    横斩！
    没有犹豫。
    因为没人知道。
    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金色剑光。
    划过生死殿。
    眼看就要落在那道人影身上。
    红线。
    突然绷紧。
    姜沐黎心脏剧痛。
    “停！”
    林七夜手腕猛地一转。
    剑锋擦着人影头顶飞过。
    轰！
    后方殿墙。
    直接被斩开。
    姜沐黎捂住心口。
    脸色发白。
    “不能打。”
    “伤它。”
    “我也会疼。”
    林七夜皱眉。
    “共生？”
    “不。”
    林晚看着红线。
    “是完整关系。”
    “它本来就是她的一部分。”
    那道人影。
    终于彻底爬出裂缝。
    所有人。
    同时安静。
    不是姜沐黎。
    至少外表不是。
    那是一个少女。
    十七八岁。
    黑发。
    很长。
    赤脚。
    穿着一件完全看不出时代的白色长裙。
    皮肤苍白。
    没有血色。
    最诡异的是脸。
    没有五官。
    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但姜沐黎。
    却清楚感觉到。
    “她”在看自己。
    无脸少女站在原地。
    歪头。
    红线。
    从她胸口。
    连接姜沐黎。
    两人对视。
    几秒。
    少女向前一步。
    林七夜立刻挡住。
    “别过来。”
    少女停下。
    没有嘴。
    却有声音。
    不是从空气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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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直接响在姜沐黎心里。
    “还。”
    姜沐黎皱眉。
    “还什么？”
    “还给我。”
    “什么东西？”
    少女抬手。
    指向姜沐黎胸口。
    “我的。”
    姜沐黎：“……”
    “你说我？”
    “我的。”
    “我是我的。”
    少女身体一震。
    一股极其强烈的情绪。
    瞬间沿红线冲进姜沐黎。
    愤怒。
    委屈。
    恐惧。
    孤独。
    还有一种漫长到几乎让人窒息的——
    等待。
    姜沐黎身体晃了一下。
    林七夜立刻扶住。
    下一秒。
    画面。
    涌入脑海。
    不是记忆。
    因为没有具体事件。
    只有感觉。
    小时候。
    有人抱过她。
    很温暖。
    但看不清脸。
    有人在她生病的时候。
    守了一整夜。
    她忘了是谁。
    有人第一次送她礼物。
    她开心得睡不着。
    忘了是什么。
    有人离开。
    她哭了很久。
    忘了是谁。
    还有——
    她第一次看见林七夜。
    不是书里。
    不是姜黎的记忆。
    是真的。
    黑缎缠眼的少年。
    一个人坐在屋檐下。
    她站在街角。
    心里突然很难受。
    不是因为知道剧情。
    也不是因为他是主角。
    而是——
    她见过他。
    更早以前。
    在哪里？
    想不起来。
    情绪洪流戛然而止。
    姜沐黎猛地睁眼。
    呼吸急促。
    “你……”
    她看向无脸少女。
    “你知道我以前见过林七夜？”
    少女摇头。
    “不知道。”
    “那刚才是什么？”
    “想你。”
    “什么？”
    “想回去。”
    少女抬起手。
    “我想回去。”
    林晚脸色一变。
    “不能让她直接融合。”
    姜沐黎转头。
    “为什么？”
    “她只有情绪。”
    “没有记忆。”
    “你只有现在人格。”
    “没有完整过去。”
    “如果现在融合。”
    “那些没有对象的情绪。”
    “会全部落到你现在认识的人身上。”
    姜沐黎瞬间明白。
    比如。
    过去的林晚曾经深爱某个人。
    但记忆被删了。
    只留下“爱”本身。
    现在融合。
    这份爱必须寻找一个解释对象。
    最有可能。
    就会落在她现在最亲近的人身上。
    那不是恢复。
    是错配。
    “会怎样？”
    姜沐黎问。
    林晚看了林七夜一眼。
    “比如。”
    “你可能突然觉得自己爱了林七夜几十年。”
    空气。
    死寂。
    姜沐黎：“……”
    林七夜：“……”
    赵空城默默转头。
    百里明也抬头看天。
    林夜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
    大眼珠子歪头。
    “姐姐爱家属？”
    姜沐黎脸瞬间黑了。
    “闭嘴。”
    林七夜耳朵明显红了一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你耳朵红什么？”
    “没有。”
    “你当我瞎？”
    “……”
    林晚扶额。
    “只是举例。”
    “还有恨。”
    “恐惧。”
    “依赖。”
    “愧疚。”
    “全部可能错配。”
    姜沐黎恢复认真。
    “所以。”
    “得先找回记忆。”
    “对。”
    两个人同时看向U盘。
    真正的过去。
    在那里。
    姜沐黎沉默。
    绕了一圈。
    还是绕回来了。
    打开U盘。
    恢复第一因。
    让作者彻底找到她。
    不打开。
    无脸少女无法安全融合。
    而且无籍之地已经裂开。
    越来越多被遗忘的东西。
    正在醒。
    没多少时间。
    “还有别的方法吗？”
    林晚摇头。
    崔钰也摇头。
    林七夜没有说话。
    他知道。
    这一次。
    没人能替姜沐黎决定。
    无脸少女又往前一步。
    “还给我。”
    姜沐黎看着她。
    “你很想回来？”
    “嗯。”
    “等多久了？”
    少女沉默。
    “不知道。”
    “怕吗？”
    “怕。”
    “恨我吗？”
    这一次。
    少女停了很久。
    然后。
    摇头。
    “不恨。”
    “为什么？”
    “你也是我。”
    姜沐黎心口。
    突然酸了一下。
    她低头。
    拿出U盘。
    林七夜看向她。
    “想好了？”
    “没有。”
    “那就别急。”
    “没时间了。”
    她指向裂缝。
    里面那些眼睛。
    越来越近。
    “而且。”
    姜沐黎看着U盘。
    “我一直不打开。”
    “其实也是在怕。”
    “怕什么？”
    “怕看完以后。”
    “发现姜沐黎是假的。”
    林七夜皱眉。
    “你不是。”
    “我知道。”
    她笑了一下。
    “现在知道。”
    “以前不知道。”
    “所以。”
    她握住U盘。
    “我想看看。”
    “林晚到底是谁。”
    林七夜没有阻止。
    “我陪你。”
    “这玩意儿只能一个人看吧？”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这不是我的U盘。”
    “……”
    有道理。
    大眼珠子突然举手。
    “我可以吃。”
    姜沐黎看祂。
    “然后做梦给我们看？”
    “嗯。”
    “这样作者不会直接建立第一因？”
    小孩点头。
    “隔一层。”
    林晚立刻说道：
    “可以试。”
    “风险？”
    “不知道。”
    姜沐黎：“……”
    很好。
    三个不知道。
    凑齐了。
    她看着U盘。
    又看大眼珠子。
    最后。
    把U盘递过去。
    “吃。”
    小孩接住。
    张嘴。
    林七夜突然开口：
    “等等。”
    所有人看他。
    “怎么？”
    林七夜指U盘。
    “塑料外壳。”
    “不能吃。”
    姜沐黎：“……”
    大眼珠子已经咬下去。
    咔嚓。
    嚼了两下。
    “能。”
    林七夜：“……”
    当他没说。
    几秒后。
    U盘。
    没了。
    小孩闭眼。
    右眼星辰开始疯狂转动。
    姜沐黎屏住呼吸。
    林晚也盯着祂。
    突然。
    小孩身体一震。
    鼻子。
    流出一滴黑血。
    姜沐黎脸色一变。
    “大眼珠子！”
    祂猛地睁眼。
    “不对。”
    “怎么了？”
    “里面不是记忆。”
    姜沐黎心里一沉。
    “那是什么？”
    小孩张嘴。
    一枚黑色数据块。
    从嘴里掉出来。
    啪。
    落在地面。
    自动展开。
    不是视频。
    不是文件。
    而是一条——
    倒计时。
    【00:09:59】
    【00:09:58】
    【00:09:57】
    姜沐黎皱眉。
    “什么意思？”
    林晚脸色却瞬间惨白。
    “不可能。”
    “怎么？”
    “这个U盘……”
    “不是我当年留下的那个。”
    姜沐黎猛地看她。
    “什么？”
    林晚盯着倒计时。
    “被换过。”
    “谁换的？”
    倒计时下方。
    一行文字。
    自己出现。
    【如果你看到这里。】
    【说明林晚已经找到你。】
    第二行。
    【不要相信她。】
    所有人。
    同时看向林晚。
    林晚身体僵住。
    “不是我。”
    第三行。
    继续出现。
    【也不要相信姜黎。】
    第四行。
    【不要相信许宁。】
    第五行。
    【不要相信零号。】
    姜沐黎眼神一点点沉下。
    最后。
    一行字。
    缓缓浮现。
    【包括林七夜。】
    空气。
    彻底凝固。
    倒计时继续。
    【00:09:31】
    【00:09:30】
    姜沐黎盯着文字。
    “时间到了。”
    “会发生什么？”
    没有回答。
    直到最后。
    又出现一句。
    【十分钟后。】
    【真正的林晚。】
    【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