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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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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七日,北京。
    林杰在家中的阳台上站了很久。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线泛着淡淡的橘红色。晨雾笼罩着远处的建筑,让一切都显得模糊而不真实。
    他手里握着一杯茶,但已经凉了。
    楼下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沙沙的,有节奏,像是在数着时间。远处有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有卖早点的三轮车铃声,有某个孩子练习钢琴的声音。
    这些都是普通的声音。日常生活的声音。在地下七层,在黑色的盲盒中,是听不到这些声音的。
    林杰喝了一口凉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爸爸。“
    小川的声音。林杰转过身,看到儿子站在阳台门口,穿着小号的睡衣,头发翘起来,一只手里抱着那只黄色的橡皮鸭子。
    “怎么了?“林杰蹲下来。
    小川揉着眼睛,走到他身边。
    “我又梦到那个大坏蛋了。“
    林杰的手停了一下。但小川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害怕。
    “它说什么了?“林杰问。
    “它说它很孤单。“小川说,“因为它的朋友都走了。银色的线断了,大家都醒了,没有人陪它了。“
    林杰将儿子抱起来,让他坐在阳台的栏杆上。小川的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
    “那你跟它说什么了?“林杰问。
    “我跟它说,“小川认真地说,“孤单的时候可以找我玩。但只能在梦里。而且不能欺负别人。“
    林杰的心猛地收紧。
    “它怎么回答?“
    “它笑了。“小川说,“它说‘选召者,你比你父亲更有趣‘。“
    林杰的脊背窜过一阵寒意。缪斯族。它在通过梦境与小川交流。不是攻击,不是入侵,而是......对话。
    “小川,“林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以后如果它再找你,你要立刻告诉爸爸。“
    “我知道。“小川点头,“但它不会伤害我的。我能感觉到。它很......很伤心。“
    “伤心?“
    “因为它不是坏东西。“小川说,语气中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力,“它只是想有个家。就像我想和爸爸在一起一样。“
    林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抱着儿子,看着远方。太阳正在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满整座城市。那些光芒穿过晨雾,在楼群之间折射出长长的光柱。
    在这光芒之下,有五万多人正在醒来,开始他们新的一天。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不记得那个梦境了。那些银色的丝线、那只巨大的眼睛、那个不属于人类的世界——都已经被大脑封存,归类为一场噩梦。
    但有一部分人还记得。
    他们会在某个午后、某个深夜、某个独处的时刻,突然看到空气中闪过一丝银色的光。他们会以为自己眼花了,会揉揉眼睛,然后继续生活。
    但他们知道。在内心深处,他们知道那不是幻觉。
    因为金色的光芒曾经撕裂了黑暗,将他们从深渊中拉回。
    ---
    早餐时,苏婉煎了荷包蛋。小川把蛋黄戳破,看着金黄色的液体流到盘子里,开心地拍手。
    “脏死了。“苏婉递给他一张纸巾,但嘴角带着笑。
    林杰看着这一幕。他的妻子,他的儿子,这间小小的客厅,那张有些磨损的餐桌。这些是他用命守护的东西。
    但这些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如果暗星会知道他如此在意这个家,他们会怎么做?如果守望者决定通过苏婉和小川来要挟他,他能抵抗吗?
    答案让他感到恐惧。
    手机响了。是赵磊。
    “师父,出事了。“
    林杰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说。“
    “名单上的第四个人失踪了。日本东京。一名六岁的女孩。“
    林杰闭上眼睛。
    “第五个人呢?“
    “目前还在监控中。但师父......“赵磊的声音变得很轻,“全球十二个人,已经有四个失踪。这个速度太快了。“
    “守望者在加速。“林杰说。
    “为什么?“
    “因为小川。“林杰说,“因为他打破了平衡。守望者需要在更多的‘选召者‘出现之前,控制现有的样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师父,“赵磊说,“你儿子......他真的是第十三个吗?“
    “陈远舟说他是。“
    “如果他是第十三个,那意味着什么?“
    林杰看着客厅里的小川。儿子正在用纸巾擦盘子里的蛋黄,动作笨拙但认真。苏婉在旁边指导他,两人笑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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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味着,“林杰说,“他不是被选中的。他是选择者。“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杰的声音变得很轻,“在所有被缪斯族感染的人中,只有他主动选择了抵抗。而其他十二个人......是被动免疫的。“
    赵磊消化着这个信息。
    “所以守望者害怕的不是他的能力。“赵磊慢慢地说,“而是他的......意志?“
    “对。“林杰说,“在十亿人中,只有一个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这让守望者意识到,人类可能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可控。“
    “所以他们在加速实验。“
    “所以他们想要控制所有可能的变量。“林杰说,“包括小川。“
    他挂断电话,站在阳台上。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了,将整座城市照亮。楼下的街道上,行人开始增多,车辆开始流动,城市正在苏醒。
    林杰转身走回客厅。
    “我要出去一趟。“他对苏婉说。
    苏婉抬起头,眼神中有一丝失望,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林杰说。
    这是他能给的最多的承诺。
    他蹲下来,抱了抱小川。
    “爸爸去工作了。“
    “抓坏人?“小川问。
    “对。抓坏人。“
    “那你要小心哦。“小川认真地说,“坏人很坏的。“
    林杰笑了。他捏了捏儿子的鼻子。
    “爸爸会小心的。“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在推开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婉在收拾餐桌,小川在地板上搭积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金色的保护膜。
    守护。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这两个人。他要守护的是这种平凡。这种阳光下的早餐,这种积木搭成的歪歪扭扭的塔,这种妻子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他要守护的,是这个世界本身。
    ---
    那天晚上,林杰准时回到家。
    苏婉做了红烧鱼,小川吃了满满一碗饭。饭后,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川靠在林杰怀里,慢慢地睡着了。
    林杰抱着儿子,感受着他的重量和温度。苏婉坐在旁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电视里播放着雅典奥运会的宣传片。距离开幕还有九十二天。全世界都在期待这场盛会。
    没有人记得,在不久前的某个夜晚,有五万多人的意识曾经游离在一个不属于人类的世界中。
    没有人记得那道金色的光芒。
    除了那些亲身经历过的人。
    林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小川睡得很熟,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在他的眼睑下方,眼珠偶尔转动一下,说明他正在做梦。
    是什么样的梦呢?
    是与缪斯族的对话?是那个黑暗的虚空?还是普通的、孩子气的幻想?
    林杰不知道。但他做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开始,他会在儿子的枕头下放一个小型录音设备。不是为了监视,而是为了保护。
    如果缪斯族再次出现在小川的梦境中,他需要知道它们说了什么。
    这不是信任问题。这是生存问题。
    “林杰。“苏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小川。
    “嗯?“
    “不管你在做什么......“她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们。“
    林杰没有说话。
    “但请你记住,“苏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不需要你成为英雄。我们只需要你回家。“
    林杰伸出手,握住了妻子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在他的手心里,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我知道。“他说。
    窗外,北京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其中有一颗,比其他的更亮一些,闪烁着淡淡的金色。
    小川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浮现出一个微笑。
    像是在做什么美好的梦。
    林杰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这片平凡之中。
    在黑暗中,他听到了一个遥远的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心深处。
    那是一个承诺。
    我会守护你们。
    直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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