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再见关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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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儿，王大牙脸色沉了下去，右手在方向盘上重重拍了一下：
    “结果谁能成想啊！
    昨天夜里十点来钟，我刚在奉天老北市场那边跟几个倒腾老物件的掌柜喝完酒准备回家，手机突然就响了。
    一接起来，就是玲儿那丫头在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她说老叔公白天在屋里头打铁的时候还好好的。
    可到了傍晚吃完晚饭回屋没多久，老叔公在炕上突然就喷了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当场就歪在炕上人事不省了！”
    “我当时一听这信儿，魂儿都吓飞了一半。
    赶紧连夜叫上了咱们奉天城里头专给练家子看内伤的刘老中医，开着我这破车紧赶慢赶地往关家屯跑。
    等我们夜里十一点多赶到老叔公家里头一瞧，刘老中医搭脉看了不到两分钟就直摇头。
    说老叔公这是五脏六腑的气血生机全枯竭了，就像是灯油熬干了一样。
    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
    “后来刘老中医给扎了几针，老叔公这才在半夜十一点半那会儿悠悠转醒了过来。
    他老人家醒过来之后，对自己的病是一个字都没多提。
    就死死攥着我的手腕子，非让我立马给您打电话。
    说他这辈子还有最后一桩心事没了，必须得在咽气闭眼之前亲眼见着陈大爷您、当面跟您交代清楚不可！
    我这一挂了您的电话，算着钟点就赶紧自个儿开车跑来机场接您二位了！”
    听完王大牙这番话，我和后排的李青对视了一眼。
    眉头都不由得微微蹙了起来。
    按照王大牙的说法，关瞎子这半年在关家屯里头一直深居简出，并没有跟什么仇家动手争斗的迹象。
    可昨天傍晚却毫无征兆地在炕上吐了一大口黑血，紧接着五脏六腑的气血生机就像灯油熬干了一样瞬间枯竭……
    这种症状，听着实在不像是一般的寿终正寝。
    倒像是某种压制了许久的陈年旧疾，或是暗伤在同一时间全面反噬爆发！
    见我和李青都没吭声，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前头开车的王大牙也没敢再多嘴闲扯。
    只是把嘴唇抿得紧紧的，将右脚下的油门踏板踩到了底。
    别看王大牙这辆老款桑塔纳外表破破烂烂，车龄怕是比我岁数都小不了多少。
    但这老小子应该偷偷改过里头的发动机。
    再加上他在奉天地面上跑了大半辈子野路子，车技那叫一个生猛彪悍！
    出了桃仙机场外围的主干道之后，王大牙根本不走需要等红绿灯和限速拍照的国道。
    而是直接一头扎进了奉天城郊结合部的乡间柏油小道。
    一路上，这辆破桑塔纳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车身在乡间小路上左突右进、狂飙疾驰。
    车窗外，一排排泛黄的白桦树与收割完的玉米地飞速向后倒退。
    原本从桃仙机场到关家屯足足有三十多公里路程，平时规规矩矩开车少说也得走上四五十分钟。
    可在王大牙这不要命般的狂踩油门之下，前前后后仅仅过去了二十分钟出头。
    清晨七点三十五分左右，随着破桑塔纳在一个急转弯后冲上一道土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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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视野尽头的山脚平原交界处，一片熟悉的红砖瓦房东北村落已然映入了我们的眼帘。
    关家屯，到了！
    桑塔纳顺着关家屯村尾的黄土小路一路疾驰，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那座熟悉的农家土坯院落大门外。
    开车的王大牙很懂规矩。
    知道关瞎子有话要跟我们私下交代，便主动熄了火留在车门旁抽烟望风。
    没有跟着我们往院子里头凑。
    我和李青推开桑塔纳的后排车门走下车，快步走到院门前，伸手推开虚掩着的木栅栏门走进了小院里。
    清晨的农家小院里头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外人在场。
    只有院角那棵老枣树上飘落下来的几片枯叶，被关外深秋的寒风吹得在扫得干干净净的泥土地面上打着转。
    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响，正北面东屋的木门立刻从里头被拉开了。
    一个身穿碎花棉袄的小姑娘快步迎了出来。
    抬眼望去，正是半年前被我用鬼门针缝魂救回来的关玲。
    半年不见，这小姑娘倒是比原先看上去扎实了不少。
    只不过此时原本清秀的小脸上苍白憔悴，一双眼睛更是哭得红肿如桃。
    一抬头看到我和李青大步走进院子里，关玲就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原本强忍着的眼泪一下子又在通红的眼眶里头打起了转。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迎到我们跟前，声音沙哑哽咽地喊道：
    “陈大哥，李青哥，你们可算来了……”
    我停下脚步，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关玲的肩膀，放柔了声音安抚道：
    “玲儿，别哭了，我和你李青哥这不是紧赶慢赶过来了吗？
    老爷子现在在屋里头怎么样了，带我们进去看看吧。”
    旁边的李青也收敛起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放轻了声音说道：
    “是啊玲儿妹妹，有你陈大哥和我在呢，天塌下来也有咱哥俩顶着。
    走，先进屋看看关老爷子。”
    关玲抬起棉袄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
    转身领着我和李青快步迈过门槛，走进了温暖却略显昏暗的东屋里头。
    一进东屋，一股浓重苦涩的熬药汤子味儿便扑面而来。
    但在这股药味底下，以我常年在殡仪馆跟死人打交道的敏锐嗅觉。
    却一下子就闻到了一缕，唯有将死之人才会散发出来的腐朽暮气。
    东屋靠窗的东北大火炕上，铺着厚实的棉褥子。
    往日里那个虽然双目失明、却腰杆笔挺如标枪般的关老爷子，此刻正静静地平躺在炕席中央。
    仅仅过去了半年工夫，躺在炕上的关瞎子整个人就像是枯萎的老树皮一样，缩水了一大圈。
    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庞深深凹陷了下去，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灰败之态。
    盖在身上的厚棉被随着他微弱的呼吸，几乎都看不到什么起伏的弧度。
    我放下手中的东西，迈步走到火炕前俯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