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山民

    龙伯点点头，打定了主意：
    “行，那我们明天动身，先收拾好东西，等时间一到，就出发去黄岭村。”
    趁着天黑之前。
    孟擎和爷俩，规划了去黄岭村的路线，他们各自收拾了常用的东西，又通知了陈农，来照相馆汇合。
    第二天一到。
    爷俩锁了照相馆的门，四人钻进轿车，出了松山镇，一路开往西南方向的省道国道交界。
    按孟擎的话说。
    松山镇位于农神架东北方向，他进山的鱼目镇，则是西南方向，二者完全相反。
    但黄岭村的位置，巧妙地出现在国道与省道交界地带，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地标，把这个村子的位置，从地图上完全固定下来。
    汽车行驶一个小时后，开始从满是现代人类活动痕迹的村镇，转入深山地带。
    周牧野看了眼公路。
    无尽山峦、莽苍林海，不断在视野里倒退，直到后方的所有景物，融入薄雾、融进彻底模糊的天际线。
    大概在临近下午时，几人驱车赶到国省道路交界位置。
    “是这里吗？”
    周牧野下了路口。
    扫了下木头做的指示牌，上面的“黄岭度假旅游村”，清晰可见。
    “应该就是这条路，走吧。”
    孟擎看个眼地图，朝众人点头示意，周牧野一脚油门，开进指示牌标识的公路。
    大概半个小时后。
    转过山湾，出现了一座横跨在公路上的巨大牌坊。
    这牌坊原木深色，表面布满风吹日晒的斑驳褪色，木构繁复，形如三重屋檐，书写“黄岭村”三个字。
    再往前看。
    就能看到，公路消失的地方，开始接续斑驳山石堆集的石块路。
    好几座形如贝壳的低矮山丘，山间河道弯绕流淌而过，几个山丘，在山体不断延伸梯田、石台，修造出白墙灰瓦、屋檐高跷、台基石砌、临水廊台的湖省民居。
    这时候，
    已经是深秋时节。
    山体上，旺盛林海层林尽染、熏黄焦橘，晕染成片，更远处的常绿松海，依然是清脆油绿，配合白墙灰瓦的民居，再加上各家晒台上，晾晒的山间蘑菇、菌丝、野菜、干果、干肉、腊肉，好似误入了水墨桃花源。
    来之前。
    周牧野还以为，黄岭村，会是什么隐居在深山的“神秘古村落”。
    眼下，风格明显和自己想象的不太对劲。
    尤其是看到山路里，各处白墙刷着的公文体“欢迎来到黄岭度假村”，那就更有点无语了。
    “现在，哪哪儿好像都成了度假村。”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度的。”
    周牧野吐槽间，停在山间的某处巨大平台，这里，已经停了好几辆各类型车子，大概来度假的人也不少。
    “三十年过去了，变化可真大啊！”
    啪嗒！
    众人下了车，孟擎教授好像不认识这个地方了，左右环顾了好一阵子。
    唰唰唰唰！
    走动间，孟擎的的嘴也没停下，介绍着自己记忆里的情况：
    “这里真的是大变样，三十年前，我来的时候，这里，其实建的有村寨围墙，看起来，就好像是个封闭的寨子。”
    “各处民居，跟现在差不多，但是肯定没有现在的光鲜亮丽，大部分都是垒石砌屋、茅草屋顶。”
    “泥泞山路上，还有各级晒台、石台上，挂着的，全是各类野兽的骨头、骨架、毛皮，还有漫山遍野的五色布条和祭祀柱。”
    孟擎拿出三十年前，用相机拍摄的旧照片。
    照片大概巴掌大小，已经泛黄，边缘起了丝丝毛边。
    照片里，明显能看到，整座村子沿着河道和山坡排布的固定轮廓，确实和孟擎形容的差不多。
    在原本广场的位置。
    能看到一个比卡车还巨大的枯死树杈，站立在广场中心的位置，周围环绕膝盖高的石坛，五色石头错层排布，组合出粗狂神秘的图腾。
    在巨树上。
    一颗比水缸还大的牛头白骨，被塞进挖空枝干的肚腹区域，
    枝杈间，垂下无数彩色布条，坠着青铜铃铛，更有无数锁链，捆缚着树杈的关键枝杈，牵连到附近的石柱上。
    周牧野站在广场附近，对着照片的拍摄方位，看了一眼周遭环境。
    属于神秘文化的一切，都已经被“度假文化”覆盖，再也没有一丝痕迹。
    孟擎走动间，走上村子里的东西廊桥。
    刚到桥头附近，远处已经有一个中年人，朝他们招手。
    “孟大哥，是孟大哥吗？”
    来人走近。
    周牧野观察着这人。
    一米七上下的个头，皮肤黝黑，近乎于古铜色，大概是经常在外抛头露面，风吹日晒。
    肚子的位置，微微起来啤酒肚。
    但是，跟脑满肠肥大肚子比起来，还算是比较克制。
    菱形脸上，皱纹多分布在眉心、嘴巴、眼角，黑色皮肤起了皱褶，好像在脸上，画了好几道黑灰线条。
    花白头发，被修理成板寸，可以看出黑白斑驳的交杂发色。
    身上，穿着中年的蓝灰大褂、黑色裤子，脚下一双足力健。
    “这是郑卫国，当年，就是他和村民发现我，把我带出深山的。”
    孟擎已经大概三十年没见过他。
    一见面，两人格外高兴，互相勾肩搭背，俨然就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他们走过廊桥，进了桥头附近的院子。
    周牧野仔细观察了。
    院子外观，依然是古旧建筑风貌，内里已经完全换新，变成了合围在一起，衔接走廊的环形小楼，中间的位置空出天井，在院门附近修造影壁，既挡风也挡视线、隐私。
    进了正屋。
    郑卫国给各自倒了茶，散了烟。
    等众人全部坐进沙发，郑卫国看了眼孟擎：
    “要说，我还比孟大哥小五岁，现在来看，孟大哥反而比我看起来，要年轻很多。”
    “果然是红气养人啊。”
    “孟大哥，现在都成了知名学者，肯定是越活越年轻。”
    孟擎摆摆手，读书人，有点不好意思：
    “哎，你过奖了，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不过就收仗着年纪大，有了点虚名。”
    “倒是黄岭村，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变得越来越好了。”
    “你们现在，还有打猎吗？”
    郑卫国提起这个，有点尴尬摇摇头：
    “现在不行了，以前，农神架里的飞禽走兽，那是随便打，现在不是都提倡保护动物了吗？把老土枪都收缴了好几遍。”
    “想打，也没那家伙事儿。”
    “再说了，万一打到什么不该打的，真蹲了大牢就麻烦了。”
    “咳咳！”
    郑卫国咳嗽几声：
    “说到底，打猎也只是个营生，真能靠其他营生养家糊口，没谁非要进深山，和老山神打擂台。”
    他顿了顿，语气感慨起来：
    “这些年，黄岭村发展度假村，再加上卖山货、工艺品，带地面导游，还是能挣下不少钱。”
    “我啊，已经十来年，没有进山过了。”
    “倒是我家的这细伢崽子，这几年做向导，带着不少登山队进山徒步，我啊，现在还没他厉害呢。”
    “这会儿功夫，我估摸着他们已经下山了，应该快回来了。”
    郑卫国难得见到老友，眼睛里全是高兴：
    “等他回来，孟大哥，几十年没回来，这次，咱俩可要好好喝几杯。”
    “行！”
    “等我把事儿办完，咱们就不醉不归。”
    孟擎自然带出的话题，当然也被郑卫国接住：
    “办事儿？”
    “那肯定包在我身上，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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