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他根本不堪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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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七岁的梅慎如以为，他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逃出来，双腿能够自由行走，眼睛能够看到太阳，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当他回到地下室上面那个家的时候，他曾经温暖的，温馨的，明亮的，盛满他所有美好时光的东西都不见了。
    他忽然记起来，维系那一切的妈妈也不在了。
    别墅在郊区，虽然风景优美但距离实在是远，他想过找邻居，想过找物业，想过找周边能够找到的一切大人，但他还是怕了。
    亲叔叔尚且如此，陌生的人又会待他如何？
    在这一刻，他惧怕这世上所有的大人，但他始终记着妈妈说过的话：“慎如，如果遇到危险，妈妈不在你身边的话，就去找警察，警察会保护每一个孩子。”
    于是他在那个破败的家里找了些吃的，洗了脸，想换一套衣服，却发现家里根本没有他可以穿的衣服了。
    衣柜里那些蒙了尘的衣服，全都随着妈妈的离开，停留在他四岁的时候。
    他在夜色中怀揣着恐惧和无畏往前走，不知道要走多少路才能找到保护他的警察。
    “我走了很久。”他说，“可是那条路好像没有尽头一样。”
    祝岁喜感受到他干燥的掌心渗出微微的汗意，她用另一条胳膊环抱住他，另一只手依旧跟他十指相握，画面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两个人的关注点都不在这里。
    她期望她的靠近能带给他些许温暖。
    他感知到她手心的温度和她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气，那股淡淡的，带着清香和酸甜的味道似有若无地跑过来，一点一点抚平他内心的急躁和愤然。
    祝岁喜说：“你是不是迷路了？”
    “嗯，我迷路了。”他说，“三年的地下室时光，让我失去了辨别方向的能力，我在夜里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小道，到白天的时候，我周围荒无人烟，我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就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一伙人。”
    祝岁喜心脏微微抽搐：“什么人？”
    “毒贩。”他微微停顿，将无数痛苦压抑下去，“他们带走了我，把我带去了金三角。”
    祝岁喜握着他的手陡然一紧。
    那时候，秦时愿才七岁。
    秦时愿又端起一杯茶，茶杯微微颤抖：“从此以后，我成了流落在金三角的一个孤魂野鬼，在那个地方想尽办法活下来，我没有了自己的名字，没有了自己的过往，我在这个世上没有来路，也不知道归途，他们都叫我坟鬼。”
    他如今就在她身边，所以祝岁喜是真切地确定他已经远离了那个地狱，可是数十年的时光，她不敢想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无非就是，把良善和怯懦从身体里剥离，逼着自己成为一条真正的行尸走肉，只为了在那个妖魔鬼怪盛行的地方先活下来。
    人只有先活下来，才有希望往后看。
    两个人的沉默中，交缠的呼吸中似乎都残留着疼痛，秦时愿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祝岁喜觉得他已经没办法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他说：“我就是在金三角遇到秦颂的哥哥，秦时愿的。”
    “秦颂的哥哥不是被人绑架了吗，怎么会流落到金三角去？”祝岁喜企图用这样的问题让他稍微转移一下关注点，“我其实还想问，秦颂到底知不知道他哥哥被绑架的真相？”
    “我想他是知道的，并且这么多年也一直在以此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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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时愿看向她：“他们的父亲秦国豪是一个完全以利益为重的商人，为了利益，他曾经抛弃了跟他共苦过的初恋，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被病痛折磨，对方求他帮忙，他也是无动于衷，那个女人去世的时候很惨，在这之后不久，他就娶了秦时愿和秦颂的母亲，但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不过是互相折磨，生了秦时愿和秦颂后，两个人的感情就更差了，但碍于利益他们又分不开，所以他们彼此都将愤怒发泄在了两个孩子身上，很好笑吧，不相爱甚至恨对方入骨的两个人，竟然还能生出两个孩子。”
    是啊，很好笑，但他们都知道，这样的人在这个世上比比皆是。
    “秦时愿出生后，他们身上似乎还有几分为人父母的热情，但随着他长大，这点热情很快就消失殆尽了，后来秦颂意外出生，竟然让这对夫妻的感情径直降到冰点，秦国豪长时间不回家，那个女人也是在外头醉生梦死，偶尔回来一趟，兄弟俩就会成为他们发泄的工具，所以实际上，秦颂从小都是保姆和秦时愿带大的，他对哥哥的依赖，比我们任何人感知到的都要深厚，但谁都没想到，一场父辈商场纠葛中的绑架，让他们兄弟俩分离这么多年，甚至阴阳相隔。”
    阴阳相隔四个字，彻底让秦颂失去了他心心念念的哥哥。
    “秦国豪夫妻虽然对孩子很差，但在外人跟前却伪装得很好，他这个人，做事有时候不给别人留活路，喜欢赶尽杀绝，仇家自然多，所以有人为了报复他，设计想绑架他的两个孩子。”
    “对方肯定是想绑架两个孩子的，但我看案件记录中被绑架的只有秦时愿一个，当时是出了什么意外是吗？”祝岁喜问。
    “对，秦时愿是个少年早熟的人，而且他很聪明，那天他其实已经意识到对方想对他和秦颂动手了，所以他当时想了很多办法想逃离那些人的跟踪，事实上，他们当时也是可以逃脱的。”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当时秦颂手上拿着个秦时愿生日时送他的一个乐高，组装好是一把小手枪，他那段时间爱不释手，两个人跑路的过程中秦颂摔了一跤，那把乐高小手枪也摔散了，秦颂那时候太小了，他根本不知道他们当时面临的是那么多大人的围追堵截，他的心里只有哥哥送他的礼物掉在了路上。
    秦颂哭着喊着要回去救他的礼物，但秦时愿却心急如焚，他没办法跟弟弟解释他们现在面临的一切，因为他根本听不懂，后面没办法了，他把秦颂藏了起来，说是玩捉迷藏的游戏，只要秦颂乖乖藏好，那他的礼物也会被找到，秦颂深信不疑。
    安置好秦颂后，秦时愿去拿散在地上的乐高，就在他收好东西要回去找秦颂的时候，那些人找上来了，但更为惊险的是，这时候秦颂没了耐心，他叫了几声哥哥。”
    “秦时愿不能让那些人找到秦颂，所以他只能以自己为饵，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是不是？”祝岁喜问。
    “是。”秦时愿叹了口气，“而且因为秦颂年纪小，秦国豪在外都是夸赞秦时愿的，毕竟那时候他在学校成绩很好，秦国豪也在公共场合中多次提到自己对这个儿子的喜欢和重视，所以对那些人来说，一个备受希望的儿子被绑架，对秦国豪来说打击会更大，再加上那时候保姆已经找过来了，所以舍弃了再找秦颂。”
    “秦时愿绑架后……”祝岁喜微微沉默，“秦国豪没有救他，是吗？”
    “是，他丝毫没有在救自己孩子这件事上作出任何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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