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白梦言的心动

    夜晚，首都。
    白梦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有些吱呀作响的防盗门。
    将沉重的模特专用背包「哐当」一声丢在玄关的地上，整个人几乎要虚脱了。
    她今天接了个商业平面拍摄的活儿，本来以为是次不错的机会。
    结果从早上等到下午，那个据说「有点名气」的男模特才姗姗来迟。
    导演和客户对着那男模点头哈腰，拍摄进度一拖再拖，所有的灯光，妆发都紧着他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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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到她这么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模特时，天色早已黑透。
    工作人员也疲态尽显，匆匆拍了几组就收工了，态度敷衍得可以说演都不演了。
    她等了一天，又怕影响身体状态。
    是吃不敢吃，喝不敢喝，一直挺到了现在。
    所以又累又饿，身心俱疲，只想赶紧洗个热水澡，瘫倒在床上。
    然而，推开门却听到兴奋低呼声。
    她朝沙发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她的两个室友，此时正挤在客厅那张二手沙发上。
    脑袋凑在一起，紧紧盯着中间平板电脑的萤幕，嘴里时不时发出「卧槽」丶「好帅」丶「啊啊啊」的惊呼声。
    白梦言累得眼皮都懒得抬，对室友们半夜的亢奋自然毫无兴趣。
    含糊地打了声招呼「我回来了」，就踢掉高跟鞋。
    光着脚，有气无力地往自己那个小小的隔间卧室挪去。
    「梦言，白梦言！你快过来看！爆炸新闻！」
    其中一个室友眼尖，看到她回来，立刻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声音都尖了。
    「怎么了？」白梦言勉强停住脚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浓浓的倦意。
    「锋哥，你最爱的韩锋！」
    另一个室友带着促狭的笑意继续说道：「他的新歌《Attention》，空降B榜冠军了！」
    韩锋？B榜冠军？
    白梦言愣了一下，困意消散了些许。
    也没在意室友的调侃。
    虽然因为赵莉颖的缘故，她嘴上一直自称是韩锋的「黑粉」。
    逮着机会就要吐槽两句他的「渣男」行径和「混乱」的私生活。
    但不知不觉间，她也意识到，她的那些厌恶和抵触。
    早已在韩锋一部部爆款作品，一次次惊人成绩的冲刷下，淡化了许多。
    当然了，只是说不讨厌，也谈不上有多喜欢。
    不过，在听到「B榜冠军」，「空降第一」这些字眼时。
    一种属于同胞之间与有荣焉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啧，这渣男确实挺给国人长脸的。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明白了两个室友为什么大半夜这么亢奋。
    这俩作为韩锋的资深「脑残粉」。
    微博打榜丶刷资料丶买周边一样不落，韩锋取得这种历史性突破，对她俩来说不亚于过年。
    从桌上那摊着吃了一半的披萨盒，炸鸡桶和可乐也能看出来。
    俩人兴奋地都开上小型的「庆祝会」了。
    看到桌上这些吃的，白梦言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拍摄结束后什么都没吃，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顿时改了主意，也不客气了，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沙发边，一屁股硬挤进两个室友中间。
    「起开点，饿死了。」
    她嘟囔了一句，伸手就从炸鸡桶里捞出一只还带着温热的鸡腿。
    毫无形象地大口啃了起来，油脂沾到嘴角也顾不上擦。
    「哎呀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室友被挤得一个趔趄，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但目光很快又黏回了手中的平板萤幕，脸上又开始浮现出傻笑。
    白梦言闷头啃着鸡腿，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眼角余光瞥见两个室友都盯着萤幕，就差钻进去了，忍不住也好奇地瞟了过去。
    萤幕上，赫然是韩锋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脸。
    光线柔和的房间内，韩锋一改往日锐利清爽的形象。
    脸颊泛着淡淡微醺后的红晕，眉眼柔和，姿态慵懒。
    几缕黑发随意地散落在额前，为他平添了几分不羁。
    眼睫低垂时，竟有种难得一见的性感。
    啧，这死渣男……长得是真踏马的帅。
    白梦言心里不情不愿地承认，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肉。
    怪不得能骗到国内外那么多美女前赴后继，光靠这张脸和那点才华，就够忽悠人的了。
    「这什么时候的影片？新采访？」
    她咬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道。
    「什么影片，这是直播！这可是我锋神的首次个人直播。」其中一名室友头也不回说道。
    直播？白梦言一愣。
    这才注意到那张帅脸的左下方，密密麻麻的弹幕正以恐怖的速度疯狂滚动。
    【恭喜锋哥B榜空冠！华流top1！】
    【啊啊啊老公看我，好帅。醉颜杀我！】
    【是不是喝多了？眼神好迷离啊，感觉更性感了。】
    【《Attention》牛笔！！实至名归！】
    【锋哥你说句话呀！】
    【这是在家里吗，背景好温馨啊。】
    【能不能唱两句《Attention》！想听现场！】
    【同求现场！自弹自唱那种！】
    【老公娶我！】
    【真想急头白脸和锋哥睡一觉啊。】
    弹幕里充满了粉丝狂热的爱意，祝贺，以及各种大胆的「虎狼之词」。
    白梦言看得眼角直抽，心里那点对「渣男」的不屑又冒了出来，但眼睛却诚实地没从萤幕上移开。
    就在这时，萤幕里的韩锋似乎正好看到了某条飞速滑过的弹幕。
    他微微眯起那双带着醉意的桃花眼，凑近了些看萤幕。
    「唱《Attention》？现在嘛？倒也不是不行，你们等一下哈。」
    他说完，镜头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伴随着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和脚步声，画面变得模糊不清。
    他似乎是拿着手机在走动。
    大约三十秒左右，晃动停止，画面重新稳定下来。
    镜头对准的不再是韩锋的脸，而是一架看起来质感很好的黑色三角钢琴。
    韩锋的身影从侧面入画，随意地在琴凳上坐下。
    然后，扭头看了一眼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镜头能拍到他侧脸和琴键。
    暖色调的灯光打在他线条优越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黑白琴键，试了几个音。
    然后转过头，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来了啊，《Attention》，送给大家，也谢谢所有支援这首歌的朋友。」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微凝，指尖落下。
    一段富有律动感的钢琴前奏流淌而出，与原版充满电子感的编曲不同。
    这纯钢琴版本去除了所有花哨的音效，只留下旋律最核心的骨架。
    却反而更凸显出歌曲本身优秀的旋律线条和情感张力。
    前奏过后，韩锋开口，听得出来，声音依旧带着微醺的沙哑。
    但唱功稳得惊人，气息控制丶转音丶情绪递进，无一不精。
    「You』vebeenrunnin』round，runnin』round，runnin』roundthrowin’thatdirtallonmyname」
    （你总在四处兜圈到处撒野还把所有污名都扣我头上）
    「CauseyouknewthatI，knewthatI，knewthatI』dcallyouup」
    （因为你我都知道这样的话我就会给你来电）
    「You』vebeengoinground，goinground，goingroundeverypartyinLA」
    （你总是混迹在洛杉矶的各个派对）
    「CauseyouknewthatI，knewthatI，knewthatI』dbeatone」
    （因为你我都明了我也会同时出现）
    简简单单地四句，没有华丽的编剧，没有其他乐器的增色，更没有MV里那些炫酷的镜头和剧情。
    此刻只有他，一架钢琴，一副唱儿歌都好听到爆炸的好嗓子，以及透过萤幕传递出来的那极深的代入感。
    那歌声里带着淡淡的无奈丶自嘲丶以及一种清醒的沉沦感，在钢琴纯净的音色衬托下，直击人心。
    卧槽！
    这么好听？
    白梦言用力将嘴里的炸鸡咽下。
    有一说一，她之前对《Attention》这首歌，其实并没有太大感觉。
    更准确地说，她对大部分英文歌都兴趣缺缺。
    她高中时的成绩并不理想，英语更是短板。
    听英文歌往往只能听个旋律热闹，歌词意思全靠猜，很难产生深度共鸣。
    相比之下，她反倒觉得韩锋不久前的《一次就好》那种旋律优美，歌词直白深情的中文歌更对她的胃口。
    但此刻，听着韩锋在直播里，用这种近乎清唱加钢琴伴奏的方式演绎《Attention》。
    那些她原本听不懂的英文歌词，彷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力。
    她不再纠结于每个单词的含义，而是完全被旋律的起伏，节奏的律动。
    以及韩锋嗓音中传递出的那种，想要靠近，又竭力在克制的复杂情绪所捕获。
    慵懒，性感，一点点颓废，又带着惊人的吸引力。
    这感觉……竟然该死的对她胃口！
    她不知不觉放下了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甚至忘了擦拭嘴角的油渍。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萤幕，耳朵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音符。
    胸腔里那颗因为疲惫和烦躁而沉寂的心，似乎也跟着那钢琴的节奏，轻轻地，一下下地，跳动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她将头也贴到了萤幕前。
    两个人的平板刚刚好，三个人的平板就有些拥挤了。
    两个室友用力试图将她挤出去，但白梦言就彷佛激流中的顽石，岿然不动。
    眼看着韩锋唱一句少一句，两个室友也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只能默许了她的加入。
    就这样，小小的平板前，三个脑袋并排挤在了一起。
    空间狭窄，呼吸困难，但三女没有一人离开，听得如痴如醉。
    而且很明显，被这「深夜醉后钢琴版《Attention》」击中的，远不止她们三人。
    萤幕上，弹幕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钢琴版也太绝了吧，我有预感，今晚我要做春梦了。】
    【这嗓音，这氛围，直接给我听醉了！】
    【比录音室版更有味道！情绪太满了！】
    【老公，别弹钢琴了，弹我！】
    【醉了的样子唱歌更性感了是怎么回事！】
    【听得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太牛了！】
    【已录屏！这段我要回圈一辈子！】
    【我真的太爱这个版本的了，刚才忘录屏了，有没有姐妹发我？】
    【上边这个号是我小号，姐妹们加我就行。】
    【再来一遍！再来亿遍！我让你再来亿遍，你尔多龙马！（破音）】
    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字，满屏的惊叹号，爱心和各种激动的表白。
    直播间的热度节节高升，观察人数也在不断飙升。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萤幕中，韩锋将手机重新拿了起来。
    或许因为演唱的原因，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些，眼神也比刚才清亮了一点。
    「再来一首？」
    「不行，不行，就唱这一首啊。」
    他摆摆手，语气带着点哄孩子的无奈。
    「大晚上的，我楼上楼下还有邻居呢，不能扰民，再唱下去，物业该来敲门了。」
    弹幕瞬间被【不要！】【再来一首！】【求求了！】【我们就是你的邻居！】刷屏。
    「真不能唱了，嗓子也差不多了，刚才都没开嗓。」
    「不过倒是可以陪你们再聊一会儿，有什么想问的？挑着回啊，刷太快了看不过来。」
    见韩锋似乎心意已决，弹幕立刻换了风格，各种各样的问题井喷而出。
    【锋哥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因为拿了冠军太兴奋了？】
    【今年春晚能看到你吗？好想看你在春晚上唱《Attention》！】
    【《鬼怪》什么时候开机啊？等得花儿都谢了！】
    【新电影有计划吗？《夏洛》之后期待新作！】
    【和霉霉还有A妹真的会合作新歌吗？《RainonMe》到底是不是真的？】
    【锋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害羞）】
    【平时不工作的时候喜欢干什么？】
    画面中，韩锋眯着眼睛，努力辨认着飞速划过的文字。
    「春晚？这个……得保密，嘿嘿。」
    「《鬼怪》在筹备了，选角进行中，顺利的话很快。」
    「新电影在计划了，有好本子会告诉大家。」
    「平时没什么喜欢的，也就看看电影，打打游戏。」
    由于韩锋的回答并没有那种官话和套话，粉丝们的积极性更高了。
    就连白梦言左边的室友，都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编辑了一条弹幕发了出去。
    【锋哥，《鬼怪》选拔女主角年龄一定要卡在16-22那么死吗？超龄一点点有没有机会呀？真的好想试试！】
    这条弹幕夹杂在海量问题中，原本并不起眼。
    但幸运的是，韩锋居然真的看到了这条，并且停顿了一下，似乎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回答道。
    「年龄啊……这个，其实我也不想把条件卡得那么死。
    主要是女主这个角色的设定就是高中生，年龄感是角色很重要的一个部分。
    太大了，确实会不太贴合，演起来也辛苦，观众看着也容易出戏。
    所以……还是尽量在范围内找最合适的吧，抱歉啊这位叫【忧郁的农村人】这位朋友。」
    「噗！」
    听到韩锋还特意把室友的沙雕ID念了出来，白梦言属实有点没绷住。
    怪不得能从众多弹幕中一眼挑中她。
    在不是【韩锋是我老公】，就是【锋哥我爱你】这样的ID中，她室友这ID是挺显眼包的。
    然而，她间捡到笑了，她室友可就有点社死了。
    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声音里满是悔恨。
    「可恶啊！我为什么不改ID啊，你们两个，为什么不提醒我改ID！」
    白梦言张着大嘴，笑的虎牙都露出来了。
    「我们也没想到你这条真会被看见啊，没事的，忧郁的农村人，韩锋不会记得的。」
    白梦言右边的室友，也没憋住，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而且你关注一下重点好不好，年龄卡的很死，咱俩都没戏了。」
    听到这话，左边那室友更加难受了。
    长长地「啊——」了一声，揪着头发，满脸的「悲痛」。
    「为什么，为什么然我早生了两年，可恶啊！」
    白梦言另一个室友也笑不出来了：「是啊，我也23了，早知道当年让我妈给我晚一年上户口好了。」
    但随即，她俩像是同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白梦言。
    「梦言！」两人异口同声。
    「啊？干嘛？」白梦言被她们吓了一跳。
    「你，你今年是不是刚满20？」右边的室友问道。
    「是啊，怎么了？」白梦言莫名其妙。
    「年龄合适啊！20岁，正好在范围内！」左边的室友也激动起来。
    「你去试试啊！去报名《鬼怪》的女主选拔！」
    「我？」白梦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
    「可拉倒吧！我一个小模特，跑龙套都没人要的，去试韩锋剧的女主？你们疯了吧？」
    白梦言根本不认为这样的好事能轮到自己。
    再说她自己又几斤几两，她还不清楚吗？
    就算在模特圈，她都不是最好看的，更何况到美女如云的娱乐圈了。
    「那咋了，去试试呗，反正面试就在首都，又不用你跑外地，没什么成本。
    失败了就当积累经验了，万一……万一走了狗屎运呢？那可是韩锋的剧，女主啊！一步登天的机会！」
    「就是就是，你看你，长得也不差，气质也……嗯，虽然平时凶巴巴的，但安静下来也挺有故事感的。」
    另一个室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错，去试试又不会少块肉，总比咱们这样天天跑些没营养的小通告强吧？」
    听到这两个室友的「喋喋不休」，有一说一，白梦言真心动了。
    就像这两人说的那样，她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反倒还能积累经验。
    再说了，谁说一定失败的？
    万一呢？韩锋就眼瞎看上自己了呢。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
    看着萤幕中韩锋那张帅的过分的俊脸，看着那满屏关于《鬼怪》选角的弹幕。
    白梦言用力咽了口唾沫。
    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是无数女孩梦寐以求的角色，也是可以彻底改变她目前窘迫现状的可能性。
    此刻，透过这两个室友的口，摆在了她的面前。
    要不……真去试试？
    讨厌归讨厌韩锋，但作品是无辜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她心里疯狂蔓延。
    她想起今天拍摄时受到的冷遇和敷衍，想起银行卡里越来越少的余额。
    想起父母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询问，也想起刚才听到那首《Attention》时，心里不受控制泛起的涟漪。
    踏马的，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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