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地狱级修罗场前夕

    首都，《爆裂鼓手》片场，餐厅内景。
    灯光被精心布置成廉价小餐馆，傍晚时分的昏黄与朦胧。
    空气里是精心调配的，混合着油炸食物与陈旧木头的气味。
    掉漆的卡座，印着模糊水渍的选单，窗外是模拟的，行人稀落的昏暗街景。
    一切都为在为接下来残酷的分手戏铺垫着冰冷的基调。
    监视器后，韩锋坐在演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着膝盖。
    他左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鼓槌，右手食指悬在小型监视器的回放键上方，眼神紧紧盯着监视器萤幕。
    画面中，他饰演的男主，与小赵饰演的女主正在餐馆的座位上对峙。
    等到画面中的小赵说完最后一句台词，韩锋这才抬起头，拿起对讲机。
    「灯光组，给我的侧逆光可以再硬一点，要那种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半张脸在灯光外，凸显我当时的决绝。
    然后，给莉颖姐的主光再稍微偏暖调一些，但在她最后说出最后台词时，再将暖色调转为冷色调，配合她情绪的转变。」
    「摄影，推轨的速度没问题，继续保持。」
    「音效，环境音收得太乾净了。这里是餐厅，怎么可能这么静，嘈杂声，窗外的车流声，这些都要有，还有邻桌刀叉放下的声音，再脆一点，带点回响。」
    说完，韩锋看向一旁注视着监视器的小赵。
    「还有莉颖姐，你眼眶发红，强忍泪水这都是对的。
    但显得太过柔弱了，女主她是有力量感的，只是此刻暂时被打击到了。
    你要演出那种坚强，带着一点狠劲的感觉，嗯……实在不行你加句脏话吧。」
    闻言，赵莉颖若有所思，半晌后点了点头。
    见她似乎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感觉，韩锋这才从导演椅上站起身。
    重新走到休息区，化妆师迅速上前，用喷雾微微打湿他额前几缕头发，营造出疲惫感。
    并用深色粉底在他眼下加重了阴影，强调角色因疯狂练习，和内心挣扎而缺乏睡眠的状态。
    短短几分钟，那个冷静下达指令的导演韩锋便逐渐隐去，「陈默」身上那种偏执到近乎疯狂的气质又重新附着上来。
    姜闻始终就站在监视器附近，抱着手臂，一言不发地看着。
    主要是他也没什么好发的，韩锋已经把他想到的一切都想到了。
    甚至有的他只是感觉到不对劲，还没想出怎么该怎么解决的，韩锋已经给出建议了。
    说实话，他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年轻演员了。
    比如十七岁就在威尼斯封帝的夏宇，比如那些小小年纪出道的天才童星，乃至他自己年轻时候，何尝不是被称作「天赋异禀」？
    但年轻的天才导演就太少见了。
    导演这一行，太吃经验，太吃对人性的洞察丶对叙事的掌握对电影工业各个环节的深入理解。
    四十岁能在导演行列里成名，那都算是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了。
    大多数名导，都是摸爬滚打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渐渐找到自己的语言，磨出自己的锋芒。
    可眼前的韩锋，还不满二十岁。
    就明白电影中缺少什么，应该怎么做才能让电影更出彩。
    这需要极其敏锐的艺术直觉，对剧本和人物鞭辟入里的理解，以及一种十分夸张的，对最终成片效果的「预见性」。
    他不止一次感觉到，韩锋脑子里彷佛有一部已经剪辑好的《爆裂鼓手》。
    他清楚地知道每一个镜头应该是什么样子，每一种情绪应该以何种浓度和方式呈现，每一处光影应该如何为叙事和人物服务。
    他在现场的调整，不是在摸索，而是将脑海中的那个「成片」一点点精准地投射到现实。
    这真的是十分夸张的天赋。
    妈的，没想到有一天，老子也会这么羡慕一个后生的天赋。
    姜闻心里暗骂一句，嘴角却勾起一个近乎无奈的，却又带着兴奋的弧度。
    他已经隐隐开始期待，等到《爆裂鼓手》问世的时候，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了。
    这时，韩锋已经补完妆了，执行导演的声音透过大喇叭响起。
    「各部门准备——」
    「演员就位——」
    「《爆裂鼓手》第二十一场第五镜，Action！」
    打板声落，片场瞬间陷入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微小声响。
    镜头前，廉价餐馆的卡座。
    韩锋和赵莉颖相对而坐。
    韩锋放下刀叉，动作并不重，但那声「叮」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赵莉颖。
    他的眼神里有不舍，有愧疚，但最终都化为了坚定。
    「我想我们不应该在一起了。」
    赵莉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嘴角的笑意僵在那里，化为了错愕和茫然。
    韩锋的语速平稳，声音不高，但很决绝。
    「我想了很久，以后也会像现在这样，我会一直追求我的目标，练鼓会占用我越来越多的时间，我没法再花多少时间陪你。
    就算陪你，我脑子里也全是练鼓丶爵士乐丶乐谱这些事。
    所以你迟早会怨恨我，会让我少练点鼓丶多陪你，因为你会觉得自己不重要。
    但我做不到，甚至会怨恨你居然要求我停止练鼓。
    到最后……我们只会互相憎恨，场面会很难看，所以，我宁愿现在就乾脆地分手。」
    他停顿了一下，这一秒的停顿，在压抑的空气里被拉长，彷佛死刑宣判前的寂静。
    然后，他迎上赵莉颖难掩悲伤的眼眸，眼底燃起了是一种近乎野蛮的，焚烧一切的野心和偏执。
    「我想变得更加优秀。」
    赵莉颖的声音带着无法理解的本能反驳，还有莫名被分手的委屈：「你现在不就已经很棒了吗？」
    韩锋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想成为最伟大的那一批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我你就成不了？」
    韩锋没有一丁点的犹豫，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乾脆，眼神笃定地盯着她：「对。」
    「你就那么肯定我会拖你后腿，你确定这是既定事实嘛？」
    「是的。」
    短短两个字，像一把淬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赵莉颖的心脏。
    赵莉颖的眼睛瞬间红了，鼻尖也泛起红晕，胸膛因为激动和受伤而起伏。
    但她仍旧努力保持着平静，只是语速越来越快：「即使我几乎没怎么见过你，好不容易见到了你也爱答不理。
    因为我是一个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是的女孩，你有理想，你会成功，而我只会被遗忘。
    所以你不可能有空陪我，因为你有更伟大的追求？」
    韩锋沉默了两秒，点点头，像是在回答赵莉颖的问题，但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赵莉颖彻底被刺痛，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忍不住质问：「你踏马到底有什么毛病？」
    韩锋目光躲闪，有些挣扎，但很快这股情绪被镇压。
    「我很抱歉，但我不能冒险，我不想变成我爸那样，平庸一辈子，连追求伟大的勇气都没有。」
    这句话，成了斩断最后一丝牵连的铡刀。
    赵莉颖眼中的泪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与一种冰冷的清明。
    她盯着韩锋的眼睛看了两秒，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般的意味：「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该在一起。」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起身，一把抓起外套，转身就走。
    步伐坚定地走向餐馆门口，推门，融入外面虚构的昏暗街景，没有回头。
    镜头最后回到韩锋这边。
    他依旧坐着，握着水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细微地颤抖。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舍和难过，但很快这股情绪变化为了，那名为偏执的火焰的燃料。
    「Cut！」
    执行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
    韩锋从卡座上站起来，脸上属于「陈默」的偏执如潮水般褪去。
    他走到监视器前，开始回放。
    姜闻也凑了过来，看着萤幕里韩锋那张明明还是很帅的，却莫名有种病态的脸，咂了咂嘴：
    「行啊小子，这甩人甩得挺像那么回事啊。
    情绪丶台词丶那个渣男味儿……拿捏得是相当到位。
    是不是平时没少干这种缺德事，积累了不少生活经验？
    啧啧，我在旁边看着，拳头都硬了，想替人小姑娘揍你。」
    闻言，韩锋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老不羞的。
    他仔仔细细将这段影片看了两遍，确定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后，站起身，他拿起旁边的大喇叭，清了清嗓子。
    原本有些嘈杂丶正在收尾忙碌的片场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大家安静一下，这条很棒，非常棒。情绪丶节奏丶细节，全部到位，这条过了！」
    「耶——！！」片场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韩锋等欢呼声稍歇，脸上露出笑容，继续对着喇叭宣布。
    「今天大家辛苦了，拍摄非常顺利，超出了原定计划，所以，我宣布，今天提前收工！」
    更大的欢呼声响起。
    韩锋顿了顿，等声音再次平复，才接着说：「另外，还有件事，今天呢，恰好是我主演的另一部电影《饥饿游戏2》，全球同步上映的日子。」
    片场响起善意的口哨和起哄声。
    「作为回馈大家的辛苦，也当作一个小小的团建。
    我已经包下了首都最大的电影院的IMAX厅，今晚八点，请全剧组兄弟姐妹们看电影，放松一下，也欢迎大家带家属朋友。」
    「哇哦！！！」
    「导演万岁！」
    「锋哥霸气！！」
    「谢谢韩导！」
    片场气氛瞬间达到高潮。
    别管这些人想不想看，但此时都表现出一副非常想看的样子。
    「好了，就说这么多，解散。」
    说着，韩锋放下大喇叭。
    姜闻就站在他旁边，此时脸上那调侃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他凑近了些，用手肘轻轻撞了撞韩锋，语气戏谑：
    「哟，韩老板，大手笔啊！除了房龙大哥那几个武打明星，你是第一个正儿八经当上好莱坞大片男主的吧，可喜可贺啊……」
    韩锋斜睨了他一眼，静静等待着这老不羞的下文。
    以他对姜闻的了解，这老东西接下来说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姜闻故意拖长了调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听说你小子包了房龙大哥那影院好几个放映厅，花了不少钱吧？」
    一提到这个，韩锋也有些无奈。
    他刚才也提到了，今天是《饥饿游戏2》首映，狮门这次还是挺重视华国市场的，在魔都那边还举办了一场首映礼。
    按理说，他作为男主肯定是要出席的。
    但他不久前刚从半岛回来，属于是身心俱疲的状态呢，再加上还得拍电影，实在懒得再跑一趟魔都。
    可他这个主演缺席首映礼，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狮门那边也会有意见。
    于是，赵曼就给出了个折中的主意。
    让他在首都这边，自己包个放映厅，搞一场类似「粉丝见面会」或者「首映礼」的这样的观影活动。
    一来可以堵住狮门那边的嘴，表示他在积极配合宣传。
    二来也算回馈粉丝，制造另一波宣传热点。
    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韩锋当时也没多想就同意了。
    结果在网上发起投票报名的时候，粉丝太过疯狂了，一秒钟不到名额就抢没了。
    然后大批大批没抢到名额的粉丝就都不乐意了，没办法，韩锋只能不断的加名额，属于是加加加到厌倦了。
    就这一来二去，从最初的包厅，慢慢演变成包两个厅，三个厅，最后更是差点把整个影院都包了。
    「没办法啊，粉丝太热情了，一个个非说什么『自己花钱也得来』这种话，要不是我制止，他们都要开始集资了。」
    韩锋嘴上说着没办法，但那股得意劲儿根本藏不住。
    「确实，你们这代人的粉丝，跟我们那时候是真不一样了。」
    姜闻感慨了一句，他最近因为韩锋的关系，也涨了不少新粉，那消费力，让他看了都觉得吓人。
    不过姜闻的感慨也就持续了三秒，随即话锋一转，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那到时候，小赵肯定得跟你一起去吧，还有那边那个……叫什么来着，小孟是吧，我看人家姑娘都在那等你半天了。」
    说着，姜闻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
    韩锋顺着他示意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见孟姐正跟她那几个做群演的同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呢。
    眼神时不时就看向他这边，生怕他跑了一样。
    这老不羞的，铺垫这么多，在这等着他呢。
    不过该说不说，这老狐狸，眼睛是真挺毒啊。
    看出他和小赵关系不一般这很正常，孟姐昨天才进组，他俩话都没怎么说过呢，这老不羞的居然也能看出来。
    韩锋心里暗骂了一声，顿觉得头疼的厉害。
    就像姜闻说的，这俩人都在这监视着他呢，不可能只带这一个，而撇下另一个。
    更让他头疼的是，今天可不止是小赵和孟姐要跟着过去。
    小田也吵吵着要来，热芭更直接昨天就把机票发过来了，意思不言而喻。
    就连平时十分听话，几乎从不主动提要求的李依桐，也表达了想来的意愿。
    好在刘一菲也参演了《饥饿游戏2》，需要去魔都那边配合狮门的官方首映礼宣传活动，不然他都不敢想，到时候得多热闹。
    其实现在已经够热闹的了。
    一想到今晚，这些女人齐聚一堂，微笑寒暄底下暗藏着刀光剑影，他则是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韩锋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这哪是电影首映？这不纯纯是地狱难度的「修罗场」嘛。
    「行了，别一副要上刑场的表情了。」
    姜闻看着韩锋那垮下来的脸和生无可恋的眼神，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在片场天天看韩锋不可一世的样子，有时候连他都敢呲两句，这下总算让他逮到机会了。
    爽！
    真踏娘的爽！
    他用力拍了拍韩锋的肩膀，力道大得韩锋忍不住龇牙咧嘴：「年轻人，这叫甜蜜的负担，别人想有这烦恼还没这本事呢！
    自求多福吧韩大老板，一会影院见，我倒要看看你这出戏，和咱们得《爆裂鼓手》比起来哪个更精彩！」
    这时，韩锋的手机铃声响起。
    而这铃声就彷佛冲锋号一般，还没等会韩锋接通电话呢，小赵已经走到了他身旁。
    「一会儿陪我回一趟家，我换一身衣服。」
    韩锋刚要应下，刚刚还在不远处的孟姐，就好像学会了瞬步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身边了。
    「小坏蛋，把你家钥匙给我，我有东西好像落在你家了。」
    闻言，韩锋身体一僵。
    踏马的干！
    我家不是密码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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