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全城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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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滨海市，安全屋，上午九点。
    苏明薇按下回车键。经过加密处理的证据包，通过七个匿名代理服务器，同时上传到全球二十三个公开文件分享平台。压缩包文件名朴实无华：《关于滨海市卫生系统与跨国药企“生命线”非法交易及渎职问题的举报材料》。内附详细说明文档，建议的解压密码是叶寒父亲叶卫国的警号：037562。与此同时，周勇通过加密渠道，将U盘和笔记本的实体复印件，用七个不同的快递包裹，寄往中纪委、国家卫健委、公安部、最高检的公开举报信箱，以及三家总部位于北京、上海、广州的中央级媒体。
    十点整，第一个平台上的文件被下载。十点零五分，微博上一个拥有三十万粉丝的法律博主“法海泛舟”转发了文件链接，配文：“如果是真的，触目惊心。”十点十分，链接被屏蔽。但截图和转存文件已经开始在微信群、QQ群、加密聊天软件中流传。
    十一点，滨海本地最大的网络社区“滨海论坛”出现标题为《实锤！卫生局陈姓副局长勾结外企，拿病人做实验！》的帖子，正文简短，附了几张证据截图，包括陈建军签字的“林月死亡处理单”，以及“生命线”制药向南城医院转移资金的银行流水。帖子存活了八分钟，被删除，发帖人ID被封。但这八分钟，足够上百人浏览、截图、转发。
    十一点半，滨海市委宣传部电话被打爆。三家外地媒体驻滨海记者站发来正式采访函，要求就网传“滨海卫生系统腐败窝案”置评。宣传部值班人员不敢擅作主张，层层上报。
    中午十二点，陈建军在市委小会议室参加一个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例会时，秘书神色慌张地推门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陈建军脸色瞬间煞白，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场。走廊里，几个其他部门的负责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异样。他匆匆回到自己办公室，反锁上门，用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领导，网上的东西……”
    “慌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严厉，“早就让你处理干净！U盘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怎么会流出去。家里、办公室都查过，没有入侵痕迹……”陈建军额头冒汗。
    “现在说这些没用。立刻做几件事：第一，以市卫生局名义发个严正声明，谴责造谣诽谤，宣布已报警，并保留法律追诉权。第二，联系网信办，全力删帖，堵源头，查IP，该抓人抓人。第三，找几个‘受害者家属’，开个记者会，哭诉被‘护芳盟’恐吓、利用。第四，你自己准备一下，明天主动去纪委说明情况，就说是工作疏忽被下属蒙蔽，但绝对没有个人经济问题。态度要诚恳，痛心疾首，明白吗？”
    “明白，明白。但叶寒那边……”
    “叶寒已经离开滨海了，有人看见他上了去云南的火车。滇南那边我安排了人，他活不到哀牢山。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把自己摘干净，把火引到护芳盟身上，说他们是境外势力支持的恐怖组织，搞乱滨海投资环境。动作要快！”
    电话挂断。陈建军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发冷。他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不断弹出新闻推送。虽然主流媒体还没正式报道，但各种小道消息已经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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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滨海市多个居民小区、写字楼、大学校园。
    打印出来的证据截图被贴在公告栏、电梯间、共享单车的车筐里。虽然环卫和物业在不停清理，但新的传单总在下一秒出现。咖啡馆里，白领们凑在一起看手机，低声议论。“你看这个，南城医院那个副院长，陈建军，签字把那个叫林月的产妇‘处理’了，才赔了五十万？”“何止，后面还有呢，你看这张，‘生命线’给的‘新药推广费’，一年就好几百万，这还只是一家医院。”“难怪我舅舅上次住院，非让用那个进口药，贵得要死，效果还不好……”
    滨海大学校园论坛，一个凌晨注册的新账号“求是”发布了整理后的证据长帖，逻辑清晰，图文并茂。帖子迅速被版主置顶，下方跟帖超过千条。“求人肉陈建军！”“支持护芳盟！”“学校以前是不是也用过‘生命线’的药？”有学生尝试联系“求是”，但账号已注销。
    下午一点，股市开盘。“生命线”制药在中国A股的关联公司“华康生物”股价低开低走，一小时内触及跌停板。港股和美股盘前交易也显示大幅下跌。公司紧急发布公告，称“网络传言严重不实，公司生产经营一切正常，已启动法律程序”，但市场信心已遭重创。
    下午两点，滨海市纪委信访室。原本冷清的接待窗口排起了长队，大多是拿着打印出来的证据材料前来举报的市民。有自称是“生命线”药物受害者的家属，有南城医院的前员工，还有普通的退休干部。接待人员应接不暇，只得加开窗口，并向上级紧急汇报。
    下午三点，仁和私立医院。李薇正在查房，被院长叫到办公室。院长脸色凝重，递给她一份刚收到的传真，是市卫生局下发的《关于开展医疗行业不正之风专项整治的紧急通知》，落款有陈建军的签名。“李医生，叶寒虽然出院了，但这件事还没完。医院压力很大，上面要求我们‘统一思想’。你……近期低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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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薇接过通知，看了一眼，平静地说：“院长，真相是捂不住的。叶寒的腿，那些传单上说的实验，都是真的。我们做医生的，不能装作看不见。”
    院长叹气，挥挥手让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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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全屋内，气氛紧张而忙碌。
    苏明薇、安娜、周勇围在几台电脑前，实时监控网络舆情和各方反应。周勇调派的几个信得过的年轻民警在帮忙接听不断响起的加密电话，记录来自各界人士的询问和线索提供。
    “微博相关话题阅读量已经超过八千万，虽然热搜榜上不去，但讨论度很高。短视频平台有几十个博主在解读证据，播放量都不低。境外媒体开始有报道了，路透社发了个短讯，BBC中文网在跟进。”安娜快速汇报。
    “删帖速度在加快，但传播速度更快。我们准备的后备文件下载链接，已经有三个被墙，但剩下的还在。通过海外社交平台传播的渠道相对畅通。”苏明薇盯着数据流。
    “纪委那边有反馈吗？”周勇问。
    “我托人打听了，信访室那边材料已经递上去了，据说引起了重视，但具体到哪一层，不清楚。省纪委的人还在滨海，这是个积极信号。”周勇说。
    “陈建军有什么动静？”
    “他回卫生局了，但一直没公开露面。卫生局官微半小时前发了那个声明，措辞强硬，说我们诽谤，已经报警。网警那边在查IP，不过我们用了多层跳板，他们一时半会查不到这里。但安全屋不能久待，得准备转移。”周勇说。
    “等天黑。叶寒和花正到哪儿了？”
    “刚过长沙，一切正常。小雨和李薇已经坐上高铁去北京了，有可靠的人接应。”苏明薇看了看时间，“现在关键是，证据虽然公开了，但要形成真正的压力，扳倒陈建军和他背后的保护伞，还需要更有力的推动。光靠民间舆论不够，需要体制内的力量介入，需要案件立案侦查。”
    “证据足够立案了。就看有没有人敢碰这个案子。”周勇皱眉，“陈建军在滨海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我这边被局长叫去谈过话了，让我‘注意政治纪律’。我估计，很快会有人找我，让我交出手里的证据原件，或者，让我停职。”
    “原件不能交。复印件和电子档已经足够。周队，你要做好准备，可能会有风险。”苏明薇看着他。
    “我明白。干这行几十年，早知道有这一天。但叶卫国是我兄弟，林月的案子我当年就有怀疑，只是没能力查下去。现在机会来了，我不能退。”周勇语气坚定。
    就在这时，安娜突然低呼一声：“快看！‘滨海日报’的官方APP！”
    苏明薇和周勇立刻凑过去。屏幕上，“滨海日报”APP推送了一条快讯，标题简洁：《市纪委监委：对网络反映的市卫生局副局长陈建军有关问题，已介入了解》。点开内容，只有短短两行：“近日，网络出现反映我市卫生局副局长陈建军同志有关问题的信息。市纪委监委高度重视，已注意到相关情况，并按照有关规定介入了解。后续将及时向社会公布。”
    虽然措辞谨慎，用了“了解”而非“调查”，但这已是官方首次正面回应。快讯发布不到一分钟，阅读量已破十万，评论区瞬间涌入数千条留言。
    “官方回应了！虽然很官方，但起码承认了有事！”
    “坐等结果，希望不是走过场。”
    “陈建军要凉？”
    “护芳盟牛逼！”
    安全屋里，几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虽然只是“介入了解”，但这就像在密封的罐子上撬开了一条缝，光透了进来，空气也开始流动。
    “还不够。”苏明薇冷静地说，“这只是开始。陈建军和他背后的人，肯定会反扑。财团也会施加更大压力。我们要准备好应对更猛烈的风暴。”
    “风暴要来，就让它来。”周勇站起身，“我去安排转移，顺便会会那些想找我‘谈话’的人。安娜，你继续监控舆情，尤其注意有没有对我们不利的谣言出现。苏记者，你整理一下各方线索，特别是那些新提供的线索，看看有没有能形成新证据链的。”
    众人分头行动。窗外，天色渐暗，但城市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流如织，看似平静。但网络世界和某些隐秘的办公室里，暗流已经汹涌澎湃。
    全城哗然，只是一个序幕。
    真正的较量，刚刚开始。而棋盘上的棋子，已开始按照各自的意志，艰难而决绝地，向前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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