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虚虚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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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明在苹果公园附近四季酒店的行政套房里，俯瞰着硅谷的科技公司。
    媒体采访结束之后，他没有立刻回国，而是在硅谷多留了一天。
    他把英特尔14A制程技术白皮书翻了一万遍，都翻卷边了。
    这次赴美，魏哲家在谈判桌上露出来的两手，给陆明敲响了警钟。
    第一手，是魏哲家向华盛顿实名举报三星，直接借美国商务部和中情局的手，查封了华城工厂，把李在镕按在青瓦台动弹不得，顺手扣下了森翔科技的九百五十万颗芯片。
    第二手，是在苹果董事会上，魏哲家敢当着库克和华尔街股东的面，直接报出百分之四十二的综合良率，硬生生卡住苹果二十周年纪念版机型和泰坦计划的脖子。
    这两手棋，招招切中要害。
    陆明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对手。
    让孟鸿正掌控鸿海、逼郭老板出面、联合童子贤的和硕在二级市场扫货，再加上自己利用系统每天两亿五千万美金的离岸迷雾资金定投台积电股票，这属于资本层面的包抄。
    入股苹果成为非执行董事，增大在客户端的话语权，同时在供应端把控京鼎精密、江丰电子和信越化学，这属于产业链上下游的合围。
    表面上看，这套组合拳密不透风，已经把台积电围得水泄不通。
    但经过这两天的交锋，陆明知道这些准备还不够全面。
    台积电手里始终捏着一条别人无法替代的命脉，即全球先进制程的算力独苗。
    只要三星被封死，英特尔爬不起来，全世界的科技巨头想要造两纳米、一点四纳米的顶级芯片，就必须去给魏哲家排队磕头。
    只要这棵算力独苗台积电还多做一天，魏哲家手里就永远握着一张可以随时掀桌子的王牌。
    只要算力霸权还在，台积电的根基就不会动摇。
    必须削弱这张牌。
    怎么削弱？
    陆明再次翻了一遍英特尔的白皮书，不得不再次祭出制衡之术了。
    ……
    同一时间，英特尔总部大厦
    帕特·基辛格看着今天纳斯达克收盘后的K线图。
    受《华尔街日报》头版照片的影响，英特尔的股价今天单日暴涨了百分之十一，市值凭空多出了几百亿美元。
    但基辛格一点也不高兴，他看着执行副总裁陈立武，“整整一天了，蒂姆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反馈。”
    陈立武也是眉头微皱：“我下午给特努斯打过两个电话，第一次他在开会，第二次接通了，但他只跟我聊了十分钟绿电补贴政策，一提到一点四纳米产线的流片排期和试产协议，他就开始绕圈子。”
    基辛格也是很烦躁：“我也给库克发了邮件，还打了电话。库克的嘴太严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官话，说什么内部正在进行跨部门的综合评估，需要时间。可昨天在俱乐部的时候，明明是他们主动约我们出去，还特意在门口站了十分钟让记者拍照！”
    两人都是硅谷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此刻却一时间摸不到头脑。
    会晤结束了，新闻爆出来了，股票也涨了，华尔街那帮分析师高潮了一整天。
    可作为当事方的苹果，却迟迟不肯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连一份最基础的保密测试意向书都没有发过来。
    基辛格实在搞不懂库克和那个年轻的中国董事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晶圆厂每天都在烧钱，如果找不到大客户填满产能，股价涨得再高，财报出来那天照样得崩盘。
    在原地枯坐了十几分钟，基辛格实在没办法了，抬头看向陈立武：“库克和特努斯那边是撬不开嘴了，我们得换个突破口。”
    陈立武看着他：“你是说，陆明？”
    “对，就是那个二十六岁的苹果新董事。”基辛格点点头，“昨天在会谈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库克和特努斯都在瞎扯高尔夫球场，只有他一直在认真看我们的技术白皮书，最后也是他把白皮书带走的。”
    陈立武迟疑了一下：“我跟这个年轻人之前没有任何交集，他的背景很深，行事风格也完全不按硅谷的套路来。”
    基辛格站起身，走到陈立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都是华人，留着一样的血统，天然就有亲近感。你现在就去联系他，当面问问陆明，关于晶圆代工这个事，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是死，也得让我们死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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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立武沉默了片刻，权衡着目前的局势，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亲自去探探他的口风。”
    下午四点半，陈立武来到了陆明的行政套房。
    陈立武见到陆明，立刻热情握住他的手：“陆董，冒昧打扰了。”
    “陈总客气，坐吧。”
    陆明招呼陈立武坐下，然后给陈立武泡茶，“陈总，武夷山的母树大红袍，不可多得，尝尝。”
    陈立武虽然不怎么喜欢喝茶，但多少是听说过的，基本属于天花板中的天花板了。
    他浅喝一口，却也品不出味道来，但陆明既然说了是好茶，他装也得装出样子来：“茶香四溢，沁人心脾，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好茶。”
    陆明笑了，这根本不是母树大红袍，就是市面上常见的大红袍，不管陈立武是出于客套，还是什么，至少这第一关的服从性测试，他在陆明这算是过关了。
    陆明：“喝不惯这边的冰水和咖啡，还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养胃。”
    陈立武以为陆明在释放善意，赶紧点点头：“是的，是的，我这么多年都喝不惯冷的，就喜欢喝点热乎的。”
    陆明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想家吗？”
    陈立武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
    他来之前在车上准备了十几套关于背面供电技术、良率爬坡周期、代工报价折扣的谈判话术，唯独没料到陆明上来会问这么一句。
    陈立武：“陆董说笑了，我是美籍华人，但在国内也有不少创投业务。我又没有被限制入境，真要是想回去看看，随时买张机票都可以回中国啊。”
    陆明闻言，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哦。”
    他放下茶杯，擦了擦手，切入正题：“那你今天找我，所为何事？”
    陈立武被陆明这跳脱的节奏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定了定神，收敛起脸上的客套，郑重说道：
    “陆董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昨天我们在俱乐部相谈甚欢，今天《华尔街日报》的报道也把气氛烘托到了顶点。但是今天一整天，基辛格联系库克，我联系特努斯，苹果那边始终含糊其辞，没有任何推进实质合作的动作。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问一句，陆董，苹果那边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完，陈立武紧紧盯着陆明的脸，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表情里捕捉到点端倪。
    是不是拿英特尔当枪使？是不是在跟台积电玩压价的把戏？
    面对陈立武的注视，陆明神色坦然，“陈总，苹果的想法不重要。”
    陈立武眉头一蹙：“不重要？库克握着每年几亿部手机和未来汽车芯片的订单，他的想法怎么会不重要？”
    陆明笑了：“苹果是一家被华尔街机构股东绑架的公司，库克首先是个职业经理人，他要对财报负责，要对百分之四十的毛利率负责。让他放弃成熟的台积电，去陪你们赌一条还没经过大规模量产验证的产线，他下不了这个决心。”
    陈立武闻言，神色顿时暗淡了下来。
    陆明的话一针见血。
    陆明继续说道：“所以，去猜库克的心思没有意义。对现在的英特尔来说，真正重要的是，你们耗资几百亿美金建起来的晶圆厂，始终要找一个能够喂饱产线的大客户。”
    陈立武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陆总说得轻巧，道理我们都懂，没有海量订单去做流片迭代，再好的工艺参数也只是实验室里的废纸。”
    “可你看看现在的市场格局，当前世界上能拿得出百亿美金级别订单的大客户，基本上全被台积电一家包圆了。英伟达、苹果、高通、AMD、博通……这些巨头全都绑在魏哲家的战车上。除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短时间内根本很难再找到一个类似量级的客户了。”
    说到最后，陈立武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确实。
    没有大客户就没法提升良率，没有良率就抢不到大客户。
    这是一个死循环。
    看着颓唐的陈立武，陆明微微一笑，问道：
    “那么，森翔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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