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探局

    他看向徐志文，开口道：
    “徐区长说得很对。正因为不好学，所以更要学。我在办公厅工作了六年，看了六年文件，今年才真正接触到地面。摔跤总比纸上谈兵要好！”
    房间里静悄悄的，过了一秒左右。
    张建国大笑起来。
    “好的，说得很直白。志文你看，现在年轻人很有胆量！”
    徐志文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清一直没开口。
    这时候，她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来。
    “徐区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沈书记请说。”
    “区纪委这边，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事？”
    这话问得很直接。
    徐志文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
    “沈书记，纪委的事，你到任之后自然会清楚。我这边能说的只有一句......”
    他放下茶杯。
    “仁和区的账，经得起查。人也经得起问！”
    沈清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但徐志文看得出来，这姑娘眼睛里，写着“不信”两个字。
    不是不信他徐志文。
    是不信任何人的话。
    这是纪委干部的毛病，也是纪委干部的命。
    张建国看了看表。
    “行了，人也见了，门也认了！志文，你带小宋小沈在楼里转一圈，认认门！”
    “行！”
    徐志文站起来。
    “张部长，中午在区里吃个工作餐？”
    “不吃了！市里还有会！”
    张建国拎起外套。
    “小宋，小沈！你们两个记住我今天说的！仁和是个好地方，好好干！干好了，是你们的本事；干不好，别怪组织不给机会！”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安静了几秒，宋延先开口。
    “徐区长，听说仁和有个大萍乡？”
    徐志文的眉毛动了一下。
    “有。怎么了？”
    “市报头版那篇文章，我看了。写得不赖！”
    宋延说得漫不经心。
    “我下来之前，省里也有人提过大萍乡。”
    徐志文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大萍乡是个穷乡。”
    徐志文放下茶杯。
    “穷乡里，出了点好东西。宋区长要是感兴趣，开春之后，可以自己下去看看！”
    “我会去的。”宋延说。
    “我就是好奇。一个穷乡，两年时间，能把一个合作社办到市报头版上去。这事不简单！”
    沈清抬起头，看了宋延一眼。
    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又都收回去。
    徐志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
    这两个人，不是来混日子的。
    他们是有备而来。
    他们是有所准备的。
    至于是好的还是坏的心思，目前还不能确定。
    但是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
    从今天起，仁和这盘棋就要用另外一种下法了！
    徐志文走了之后，由谁来执子呢？是白是黑，是刚是柔都要看两个人的手艺！
    小秘书站在走廊上看着会议室的门慢慢关闭。
    他搓了搓手，心里暗暗叹气。
    楼下院子里，宋延和沈清两个人一起走着。
    雪地被踏出咯吱作响的声音。
    “沈书记，你刚才的问题很直接！”
    宋延没有回头。
    “直不直要看是谁。”
    沈清手里拿着笔记本，走得十分稳健。
    “徐区长的话中带刺。保护仁和是好的。但是越是这样，我就越想知道他到底是在保护人还是在保护事。”
    宋延停顿了一下之后又继续前行。
    “那么钟思远的事情......”
    “先看后查，最后下结论。”
    沈清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来这里是来做工作的，并不是来做刀子的。有人想要我们成为刀子，那是他自己的事情；我们要不要做刀子，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宋延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地上，向着办公楼的方向前进。
    身后会议室里的茶已经放凉了，烟灰缸里还有一半的烟头。
    屋子里面很空旷，只有一盆灰尘很多的塑料花。
    徐志文回到办公室之后脱掉外套放在椅子上。
    站起来又坐下来，看着桌上的茶杯。
    茶水是冷的，但是他也没有让人去续。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来点上。
    烟刚抽了一半的时候，李涛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暖水瓶。
    “区长，水凉了，我去给你换一杯新的。”
    “嗯。”
    李涛续了水之后又把茶杯送到徐志文的面前。
    李涛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桌子旁边等了会儿。
    “区长，新来的那两个，您觉得怎么样？”
    徐志文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烟灰弹到烟灰缸里，弹了两下之后才说话。
    “傲气。”
    李涛略微思索了一下。
    “傲气？”
    “嗯，傲气！”
    徐志文将烟放在嘴里，然后吸了一口。
    “宋延说话很正式，一开口就是办公厅怎么样，六年来的文件怎么样。从字面上看没有问题，但是骨头缝里全是傲气！”
    “那么沈清怎么样了？”
    “她比宋延藏得深！”
    徐志文把烟灰弹了弹。
    “她说话很少，但是每句话都说到重点。一进门就问区纪委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这是纪委书记应该问的问题吗？这是来调查情况，了解情况的！”
    李涛没有接话。
    他心里也清楚。
    省里下来的，办公厅的，纪委的，一男一女，三十出头。
    这套配置，放到一个市辖区里，怎么看怎么不寻常！
    “区长，那他们......好相处吗？”
    “好不好相处，得看他们想干什么。”
    徐志文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按得很重。
    “如果只是来干工作的，那就很好办！仁和的家底摆在那里，不管是谁干都会出成绩的。但是如果怀着其他的目的来的话......”
    没有说完。
    李涛等了会儿也没有等到下文。
    “区长，要不和思远那边打声招呼吧？”
    “该说的，昨天我全说完了！”
    徐志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给他打电话，说一件事，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全区领导干部会议，正式宣布任免事宜，乡里副科级以上干部都要参加。让他按时到达，不要迟到，最近不要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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