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敲打秦开河

    秦开河点头。
    “区长说得对，我记住了。”
    可他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徐志文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为什么问班子团结不团结？
    为什么专门提了青石沟的项目是钟思远负责的？
    这哪里是在听汇报！这是在敲打！
    可现在徐志文又提起了这件事，还是当面提的。
    徐志文放下茶杯，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两页。
    是一份区里的干部任免呈报表。
    秦开河瞟了一眼，没看清具体内容。
    “秦书记，你刚才说的公厕项目，区里下周开会研究。资金的事，我跟财政局那边打个招呼，年前能批就批，不拖到年后。”
    “谢谢区长！”
    “另外......”
    徐志文把文件合上，语气很随意。
    “区里明年的工作重心会有所调整，农业农村这块市里抓得紧，区里也要跟上，大萍乡的产业路子是对的，要继续走，但是要注意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由谁来负责的事情就由谁来负责到底。中途换人，换思路是不好的。了解了？”
    “嗯。”
    秦开河的嗓子有点发紧。
    这话说得太明白了。
    徐志文这是在替钟思远站台！
    当着他的面，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要给钟思远添乱！
    凭什么？
    为什么一个副乡长，区长要替他说话？为什么自己做了二十年的书记，反而要给一个毛头小子让路？
    但是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因为徐志文说得在理，挑不出问题。
    “区长放心，大萍乡的工作我来安排，该谁负责的就让谁负责。”
    “行。”
    徐志文点了点头之后就站了起来。
    秦开河也站了起来。
    “秦书记，快过年了，乡里对困难群众的走访工作做好没有？”
    “做了，由钟思远同志负责的，乡里四十多户困难群众都走访了一遍，并且发放了物资。”
    “好的。群众的事情不能马虎，特别是过年的时候。”
    “对。”
    秦开河走到门口的时候，徐志文又说了一句。
    “对了，秦书记。”
    秦开河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身去。
    徐志文站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茶杯。
    他望着秦开河，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秦开河看不透。
    “明年开春之后，区里的人事可能会有一些变动。你那边有什么想法的话，可以提前跟我沟通。沟通清楚了，对大家都好。”
    秦开河的心跳快了一拍。
    人事变动？
    什么变动？谁动？怎么动？
    他想问，可徐志文已经低下头去看文件了。
    这是送客的意思。
    “好的，区长，我记住了。”
    秦开河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走廊里，攥着文件袋的手指头都发白了。
    人事变动，徐志文要动？
    往哪儿动？提还是调？去市里还是去别的区？
    跟他秦开河有什么关系？
    他忽然意识到，徐志文今天这通看似随意的谈话，从头到尾都在传递一个信号。
    他要动了。
    下了楼之后，在区政府大院门口点了一支烟。
    天空灰扑扑的，北风很干燥。
    他把衣服拉上了一些，但是还是觉得后颈发凉。
    ......
    到了晚上。
    钟思远出了乡政府大院之后，并没有叫上陈小东也没有找柳元杰。
    他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蛇皮袋。
    里面放着大米，面粉，两斤腊肉，一包食盐，一盒鸡蛋。
    风从山谷中吹出，两边的枯草也被吹得沙沙作响。
    他缩了缩脖子，没有停下脚步。
    走了二十多分钟后，在竹林之后能看到一间用泥土砌成的房子了！
    到了门口之后，他抬手敲了三下。
    “是我。”
    门内发出窸窣的声音，门闩被拉开，铁砣露出了一半的脸。
    见到是钟思远之后，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把门打开。
    “进来。”
    屋子里的味道很不好闻。
    霉味、柴火烟味，以及一种说不出来的、类似酸腐气的味道！
    铁砣这几天大概连脸都没怎么洗。
    可这不能怪他。
    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的屋子里，白天不敢出门，晚上也不敢生太大的火，能活着就不错了。
    钟思远把蛇皮袋搁在桌上，转身把门带上。
    “生火没有？”
    “下午生了会儿，烟大，怕人看见，就灭了。”
    “对，白天不能生火！烟一冒，山那边的人能看见！”
    钟思远从蛇皮袋里掏出腊肉和鸡蛋。
    “明天你要是实在冷得受不了，把灶膛里的灰扒拉出来，就着炭火的热气也能顶一阵！柴火灰能保温，别浪费了！”
    铁砣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没出声。
    “坐。”
    钟思远把竹椅拉过来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铁砣坐在床沿上，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之间，肩部缩起。
    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凹陷，下巴上的胡须乱蓬蓬的！
    身上穿的灰色夹克还是那天来的时候穿的那件，袖口已经被蹭得发亮了！
    钟思远拿出一支烟递给对方。
    铁砣接到手里之后，手就有些发抖了。
    钟思远也点上一支，但是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就座着抽烟。
    过了好一会儿，钟思远才先开口。
    “光盘的事情，你要把情况告诉我。”
    铁砣抬起头来望着他，眼神有些躲闪！
    “你没看过吗？”
    “看了一些，没有看完。”
    “为什么没看完？”
    “你来了再一起看。”
    铁砣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钟乡长，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别人得到这个东西之后，不是马上看完就是直接上交！你要我跟你一起看吗？”
    钟思远把烟灰弹到了地上。
    “东西是拿命换来的，不查清情况怎么能帮你呢？乱交一气，交错了地方，你的命就白搭了！我的命也搭进去了。”
    铁砣沉默了会儿。
    “光盘里，是广汕那边的事。”
    “什么事？”
    “钱的问题，人的问题。”
    铁砣的声音很低沉。
    “我在货运公司开车的时候，给老板跑了三年广汕往返鹏城的线路！
    当时觉得跑一趟车赚一百元左右比种地要好，后来才知道，老板的车从不拉正当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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